第一百五十一章 以畫易牌,望月成法
第151章 以畫易牌,望月成法
「咦?」
程氏兄妹還只是好奇看著畫上內容,並沒有太過在意。
然而他們背後那位原本環臂於胸,眯眼養神的黑袍老者,卻是忽地睜開眼睛,仔細打量起這幅圖來。
「陳伯伯,鍾公子這幅畫居然連你都覺得畫得好?」
程靜姝歪側著頭,好奇詢問老人,然後笑意淺淺道,「無功不受祿,若是當真如此貴重,那么小女子卻是只能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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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其它東西的添頭罷了,折算下來也不過三五兩銀錢,不值一提。」
鍾神秀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隨口應付著。
「畫的確不錯,鍾小郎有心了。」
視線在紙上那些文字迅速覽過,最後定格在那座屹然而立的振風塔上,黑袍老者緩緩開口。
相較於內功心法等,佛道兩家的觀想之法流傳要廣上許多,相對不怎麼稀罕。
真正的玄妙,在於畫作本身。
陳姓老者雖然礙於年歲,氣血衰退,這些年又在程家過足了安逸日子。
內力經驗等且不說,但靈覺感知卻是退化許多,遠比不上正當壯年的王病已。
但如此近的距離下,還是能夠隱約感知到此畫之妙的。
單純觀想法,並不值錢。
但若是有著這幅觀想圖的話,成功的可能就要大上許多。
由先前的千中無一,可能變為百分之一二?
不過,倘若不通術法的話。
作用可能也就只是能凝神靜氣,心思安定而已。
遠不若武夫修出真氣那般,來得變化顯著。
黑袍老者對這沒有興趣,感覺觀想法沒有什麼問題後,便自興致缺缺了。
只是視線在鍾神秀身上不經意掃過,他又忍不住輕咦出聲,上下觀察起來。
但終究是沒有說什麼,而是乾脆閉目繼續養起神來。
之前商量生意、起課問卦時,程維楨一直默然不語,現在總算是找到插上話的機會。
但見其擰轉把黃竹摺扇,隔空輕點畫紙,佯怪打趣道。
「鍾兄弟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
我們這裡有兩個人,你這卻是只有一幅畫,可是不好分啊————」
「這怎麼可能?」
鍾神秀啞然失笑,繼續打開布囊,從中另外再抽出卷畫紙在桌上攤開。
這次,便是他最為熟練的《青鯉臥波圖》了。
蘊藏的神力比先前那幅略遜一籌,但是看著更為精細形象。
看到這,程維楨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來。
搶在妹妹開口前,便自將之一把抓住,放聲笑道。
「不錯不錯,上次文會,姓汪的拿出來幅《牧牛圖》顯擺。
這回,正好讓我拿去殺殺他的氣焰————」
程靜姝雖然也覺這幅《青鯉圖》畫得更好些,一見之下就心生喜歡。
但自家哥哥先行開口了,總不好奪人所愛,只好對丫鬟錦書點點頭,示意她將《振風塔圖》也自收起。
「先前那話只是說著好頑。
我做哥哥的,總不好占你的便宜————」
口中說著,程維楨從腰間解下條竹青色暗紋絲絛,將面青白玉材質的四六無事牌取下,一把塞到其手中。
雖然玉牌沒有蘊藏承載什麼氣數神力,但無論是料子亦或者做工都顯見不凡。
價值算下來,可能還要比畫還要略略高些。
當然,以程維楨的身份,也不可能隨便帶上件東西出門。
鍾神秀也頗喜歡此牌材質地的溫潤低調,尤其上面淺刻的「攀桂采芹」四字意頭兒上佳。
便沒有裝模作樣地推辭,而是直接將之掛到自己腰帶上。
兩人相視一笑,倒是有些賓主盡歡的架勢些。
「可惜,還是有些美中不足。」
鍾神秀暗暗搖頭。
其實在他心中,更為傾向於程靜姝拿走那張《青鯉臥波圖》的。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因對方命格氣數親水,以至於氣運呈現出化波之兆。
《玲瓏寶塔觀想法》不好說,但若是這張圖的話,觀想成功的把握應會大出不少。
而若是當真將觀想法修成入門,蘊養神魂,那麼她這份占下問卦的技藝應該還會再精深高明些。
如今就已經可圈可點了,若是能夠再進一層樓,也不知是何等光景。
鍾神秀對此,還是頗為期待的。
除此之外,其實還另有些其它的琢磨。
以他對自己生辰四柱及氣運的觀察,以及程靜姝幾次卜卦的卦象顯示。
自家命格應當比較親近木火之屬,故而在火神廟內得到那對火神令旗後,便能十分順利地將其中氣數融入自身。
然而————
自家在九江卻是意外地運合浪井,成就了湧泉惠民之神位。
其中最關鍵的,自然是天書的玄妙神異了。
除此之外,也是因為自家所攜的文氣武運,恰好也與浪井的氣數接近契合。
但這裡面,應當多少也與程靜姝有些牽連。
兩人合作共同經營雲錦莊的意象達成之時,彼此氣數便有交融勾連之勢。
或許便是因此之故,使得自家的氣運沾染了些許水性。
故而繼承浪井神位時才會如此順遂,簡直就像是量身打造一般。
按照佛門的說法,便是緣法。
而有緣便需要解緣。
所以他才想著將《青鯉臥波圖》送出去,若是對方能藉此圖修出什麼眉目的話。
那麼這份因果便算是圓滿完結,告一段落了。
但是現在看來,卻是似乎稍微偏差了些。
不過兩人今後合作的時間尚長,倒也不必擔心沒有機會了結此緣。
心中琢磨著這些,鍾神秀面上卻是不加顯露半點兒。
只是吟吟笑著,與程家兄妹繼續洽談細節。
比如說是投入多少本錢,股份比例及具體經營管理方面又如何定下來。
雖說計劃目前還只存在於想像當中,但最好先談出個大概來。
一直等到未時過半,方才心滿意足地從得意樓中離開。
「這個鐘家小郎不簡單。」
程氏兄妹簡單收拾下,正準備同樣返回家中時,就聽見那個沉默了幾乎全場的陳姓老者忽然開口。
「他當然不簡單,否則我收購雲錦莊時為什麼還應承留下四成股份,又何必答應跑去九江開書肆————」
程靜姝如今關注的重點全在今天卜出的卦象,以及將要開辦的書肆上。
對老者所說也不覺奇怪,只是隨口應和著。
然而程維楨年長几歲,卻是聽出了些言外之意,好奇開口。
「陳伯,那你覺得我這個姓鐘的師弟有什麼不簡單的地方?」
「如果老夫沒有看錯————」
說到這裡,陳姓老者聲音微微頓了下,方才繼續說道。
「他應該已是真氣胎動,修出了內力,可以稱之為內家武夫了。」
「真氣胎動,陳老你沒看錯吧。
他年紀方才多少————」
程維楨聽到後愣了愣,本能就是不信。
他是讀書人不假,但家中有陳姓老者這麼個高手,對此還是有所了解的。
事實上,前些年也跟著學過段時間。
只不過嬌生慣養的他實在受不了打熬筋骨,走樁練勁的苦,故而也只是學了些最簡單的把式套路。
可以說是很正宗的花拳繡腿了。
正是因為練過,所以程維楨才全然不信。
「鍾公子齒歲還未滿十六。」
錦書是跟著程靜姝整理過鍾神秀信息的,順勢給出答案。
「十五歲的內家武夫,確實很是了不起。」
陳姓老者神色微動,緩緩點頭。
「本來老夫其實也沒發覺,只是察覺他精神氣色都自與上回大自不同時,才略有感覺,看來是這一個月內新近突破。
十五歲的內家武夫————」
說到這裡,老者嘖嘖感嘆了兩聲。
當初他生出真氣之時,可是已經接近而立之年,幾乎是兩個鍾神秀了。
當真是江湖代有人才出,後浪推前浪啊。
須知唯獨這份資質根骨,方才代表著有望在壯年之前打通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氣貫周身。
進而,才有那麼一兩分機會觸摸到先天門檻,感受其上風光。
如老者這般,卻是從入門時便已宣告了結局,無有任何可能。
「倘若他在這上面當真如此有天賦,那麼不該去考文科,而應該去試武舉嘛————」
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習武之人,程維楨對此並不是特別關注,也不甚清楚這代表的意味,更沒有同為武者的感慨共鳴。
故而很快思緒便自轉到其它方向去。
他只是打趣開玩笑,然而程靜姝在旁聽著,卻是心有所動。
大晟體制,開朝初期尚為文武相對。
但因為種種緣由,帝王心術等,早便已經形成以文統武的格局。
看起來文武對立,但若是文人知曉武事兵法韜略的話,卻是幾乎走在了青雲路上。
尤其最近幾十年,邊關屢屢告急,各處州縣亦是時有義軍匪亂。
因為軍功武事而獲提拔重用之人,又何止一個兩個。
他若是能夠入仕,再展露些這方面能力的話,將來前途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程靜姝指節輕扣掌心,卻是暗暗作出決定,將對這位鍾小郎君的評價與潛力再次拔高兩籌,與安慶府內最為出色的那幾位年輕士子並列。
鍾神秀自是不知曉這些,在家中小睡個場午覺後,便如昨天一般。
繼續跟著二舅,前去拜會安慶府中有些交情的江湖武師。
一直到被邀請著吃過晚飯,天色徹底暗下來,方才回來。
繼續整理行囊,然後讀書、練氣、觀想。
今晚月色最為圓滿。
明月團團,如玉輪如銀盤。
皎潔月光盡情傾瀉而下,落在院中青梧樹上,說不出的素潔澄淨。
感受著今天已經差不多快到極限,鍾神秀緩緩結束吐納,袖出小鏡打量下自家氣運。
還不錯。
經過這兩日的汲取吸納,如今雖然尚未恢復全盛之時,但也已經差不多有了先前的九分。
估計著,今晚再睡上一覺。
等到明天乘船離開時,徹底復原不出,還能再稍稍增加些許。
看了眼附近同樣閉目打坐,修習門《武經》中所載內功心法的二舅。
鍾神秀沒有立刻回房歇息,而是就在在小院當中慢慢踱步起來。
難得的,沒有去回憶琢磨這幾天的行為動作有哪些失誤或者不夠妥善之處。
也沒有琢磨接下來回去九江後,下一步再做什麼。
只是漫無自的地,就在院子當中轉悠開來。
今年天氣回暖得早。
可能也與鍾神秀將樹下面的石匣及銅膽取出來,沒有其它物事吸攝地氣運數有關,青梧樹也自早早抽出黃綠色的錐狀花穗,零星開出些小花苞來。
清風徐來,夾雜些青梧花朵的淡淡香氣,越發令人心神寧靜。
就這樣無思無慮,只是慢悠悠轉著,似乎就抵得上平日入定觀想時的功用。
不過現在的鐘神秀,卻是全然無有這個念頭。
只是依循著本能,盡情享受著這份靜謐安寧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他方才真正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上那輪明月皓彩。
準備最後看上一眼,然後就自回屋歇息睡覺。
然後,動作就自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天上那輪大如玉盤,仿佛觸手可及的明月,忽然也自定住了一般。
嚴格來說,並非定住。
而是兩者之間建立了起冥冥當中的莫名聯繫,有些類似前世記憶中的「相對靜止」說法。
以至於在鍾神秀看來,天上明月忽然靜止不動一般。
不動的,僅僅是空間當中的位置。
事實上,在其眼中,原本如如不動的明月,卻是真正開始動了起來。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
而明月當中的景象,也有些類似皮影戲一般,似乎隨之忽然變化起來。
桂樹、玉兔、蟾蜍、仙娥————
原本只是存在於傳說想像當中的物事意象,卻仿佛當真出現在自己眼中一般。
這番情景,與劉年師父所說的香火鑒星真正練成之後。
那種生出幻視,有所星火流轉,內蘊乾坤的景象簡直可以說是如出一撤。
只是鍾神秀可以肯定,那位劉師父所看到的絕對沒有自己當下幻視出的那般玄異。
無需刻意催運體內真氣或者神力什麼。
那份尚且微薄的佛門法力,便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流注到自家雙眼。
然後牽引著天上月光,流入其中。
那門本就已經呼之欲出的神通,於剎那之間,徹底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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