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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風澤中孚,風雷有益

  第150章 風澤中孚,風雷有益

  「賢弟,鋪子裡最近一個月的帳目就在這裡,你隨意清點便是————」

  親手將帳冊推到對面,趙青一撩袍子下擺坐下,和和氣氣說道。

  鍾神秀微微一笑,卻不忙著察看帳本,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起對方來。

  才一月過去,對方神情氣質卻是變化極大。

  

  面色紅潤,中氣十足,說話時神采飛揚,幾乎稱得上是脫胎換骨。

  這也不難理解。

  他先前是給人打工做事,而今卻是當家做主成了老闆,心氣精神自然大不相同。

  至於氣數上,同樣也自有所不同。

  當初自家離開時,他氣運雖然增加,但是相處之時總是有些雜亂之意。

  然而才過去一月,就已經徹底齊整,環繞在其本命氣柱附近。

  當然。

  這主要是因為他本身便是裕泰茶莊的掌柜,熟稔其中門道,接收起來自然不會有什麼礙難阻滯。

  只是也就僅限於此了,怕是很難再孕育更多變化。

  心中想著,鍾神秀順手翻開帳本,隨意察看起來。

  沒有鐵必較,只要大差不差就行。

  他更看重的,其實是帳目上反應的東西。

  不難看出,這位趙老闆還是很穩重的。

  接手之後,並沒有激進擴張,基本延續著過去多年的習慣。

  與之前數年同時期相比,生意在穩定中略有提升。

  大致明白了其模式風格後,鍾神秀暗暗點點頭。

  □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其閒聊,手上緩緩翻動帳本,比先前要認真詳細許多。

  只是這回,著重點卻非是他頗為熟悉的茶葉進價售價之類。

  而是放在了帳冊中的其它內容,那些雜七雜八的其它花項上。

  再與先前在九江調研打聽到的相互對比,倒也略有所得。

  當然,他也沒忘記朝對方討要個夥計,也去雲錦莊那邊傳個話,將自己最近要過去的事情提前通知下。

  那裡生意更大,如今又有程家打理,總歸不如茶莊這邊來得簡單。

  提到雲錦莊,趙青臉上不由露出羨慕之色。

  「那位程小姐還是厲害,接收布莊沒有多久,便將生意打理得有聲有色————」

  與茶鋪這邊基本維持原樣不同,雲錦莊在程靜姝入主後可以稱得上是氣象一新。


  生意客流比先前興旺許多,於原本保留的夥計外,又自準備另外招了兩名新人幫手。

  除去本身到了換季,剪裁新衣的緣故外,主要還是因為其身份。

  程家主業便是米糧綢布,雖然雲錦莊屬於程靜姝的私業,不好明目張胆地藉助程家的資源人脈等。

  但哪怕稍微意思下,都要容易許多。

  何況,這位程家小姐本身就有不少閨中密友。

  這些人,本來便是這方面消費的主力與風向標。

  原本的雲錦莊,主要是以中檔布匹為主,少量經營綢緞等高檔面料。

  然而被程靜姝掌管後,高檔市場的交易量何止倍增,這讓趙青如何能夠不艷羨。

  「看起來,這筆生意做得倒還不錯————」

  聽他講著,鍾神秀微笑想著。

  若是真讓此女將雲錦莊這面招牌徹底打響,自家雖然只保留了四成股,但收益未必就比先前差了。

  不過,他此時想著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既然程靜姝此女有身家也有心思,那麼自己琢磨的書坊計劃,是否也能拉上他們兄妹一道。

  即便幫不了太多,分攤下成本總也是好的。

  不過安慶、九江相隔四百餘里,無法親眼盯著,再好的生意也有收不回本錢的風險,對方怕是未必願意投資啊。

  但也未必————

  想起先前見面時,對方讓自己拋擲銅錢占課問卦的情形,鍾神秀若有所思。

  那位程家小姐,似乎十分相信這門手藝,而且還當真有些門道。

  前景發展如何不清楚,但可以略略窺見彼此氣運根底卻是不假。

  倘若她占出吉兆的話,說不定就會答應了。

  而自己,也能順著卦象推敲下將來發展如何。

  若是卦象表明蝕本大虧的話,就要再認真考慮了。

  話說回來。

  對方雖然懂些起課問卜的手段,但似乎未有正式修行的跡象。

  回想起她的氣運本相,鍾神秀心中大概有了些想法。

  中午沒有回去,而是就在鋪子裡叫上了桌席面,與掌柜夥計等一併解決掉午餐。

  等到迤迤然回到家中時,已經快要午時過去。

  替自己去盯著李家的二舅,也自與其差不多先後腳回來,並帶了個好消息。

  李遷家中已然響起哭喪聲,還自在門口貼掛上喪聯。


  在撐了接近兩天後,這廝終於是徹底斷氣。

  本來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但是因為那個不知名的幕後黑手,以至於讓此事也變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只是在神堂中貼上張紙代表牌位,簡單給祖先敬上三炷香,告知此事便算結束。

  小睡了一覺,舅甥兩人再次起身離家。

  這回沒有再去寺廟道觀之類的場所,而是跟著二舅去拜訪幾位相熟的江湖朋友。

  其實主要是把他介紹給幾人認識,雖然這個外甥大概率不會在江湖上混,但多認識些人總歸沒有壞處。

  最不濟,也能拜託他們照看下宅子什麼。

  劉年、柴山兩個,是無家無業所以才被其說動跟著前去九江,可不代表只認識這麼兩人。

  不過,在鍾神秀看來,其餘人混得比劉年安穩愜意不假。

  但若論實力的話,怕是還真沒有誰可以說穩勝過他的。

  不過王病已提前就已說得清楚,這些人只是算是熟絡,要說交情多深的話,還談不上。

  自己真正幾個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基本都在當初拜師學藝的黃州府內。

  若是將來方便,再帶鍾神秀過去好好認識下。

  因為不算至交,王病已也沒讓外甥將真正修為底細表明,只是含糊表示前一陣剛剛真氣胎動,真正成為內家武夫。

  饒是如此,也足以讓人稱讚了。

  那幾個武師門下,也才不過只有一人養煉出氣機,但是他歲數卻是幾乎快要比鍾神秀大出一輪。

  如此一來,少不了要與那些門人徒弟之類搭搭手。

  當然,說是指點也不為過。

  雖然有些陪小孩子玩鬧的意思,但鍾神秀卻是壓制住體內真氣,一絲不苟地認真與他們拆練切磋。

  甚至可能一心二用,暗中將他們的走樁出拳等牢牢記在心中。

  他記性頗佳,卻也未到那種一眼即明,舉一反三的境地。

  但是記下後,回去仔細推敲,也不難琢磨出其中兩三分精義。

  鍾神秀身懷《武經》,傳承遠勝這些二三流武師,自是不會眼饞他們的技法招數。

  只是《武經》乃是岳王爺之時編纂而成,數百年以降,又自多出無數新的拳法武學。

  就譬如說表妹孫秀瑛習練的採茶拳。

  未必多麼高明,但每一門都有可觀之處。

  而且其中許多,還與《武經》當中所載拳法有著淵源,甚至直接便是其衍生出來。


  正如二舅博採數家之所長,創製出的「無雙連拳」一般。

  琢磨著這些武學,再與《武經》當中的拳法相互印證比較,本身就是門學問。

  比起枯燥學拳,進境要快上許多,只是對資質悟性要求過高,不合推廣。

  尋常根器者,還是老實練習自家本門拳法為宜。

  甚至。

  鍾神秀心中都有著想法,以原版《武經》為本,再行寫出部新的《武經》出來,刊行天下。

  只是他自己無論修為、身份、名氣等,都還遠遠不足以讓人打破門戶之見,將自家武學機密拿出來罷了。

  回去好生泡了個熱水澡,鍾神秀再次做起畫來,而且一次性便是兩張。

  好在都有著經驗,故而算不上太難,只是要頗花費些時間與神力而已。

  「就看那位程小姐,有何機緣選中哪一張了。」

  鍾神秀一面運轉神力祭煉著畫作,一面暗暗想道。

  依舊還是熟悉的那幾人,依舊還是最初見面的得意樓中。

  在雲錦莊內大致翻看過帳目後,幾人便自移步來到這裡,仔細洽談。

  「此事關係重大,還容小女卜算下————」

  程靜姝顯是沒有料到鍾神秀一月未見,重新回到九江後居然首先便是邀請自家再次投資入股生意。

  單單販售書籍的話,縱然穩定,但也掙不了多少,顯然不值得對方冒險隔著數百里投資。

  故而鍾神秀也自將籌劃中書肆只是起點,後續還打算擴展到刊刻印刷,乃至自家出書的計劃略略透露了些。

  程靜姝不能說毫不心動,但程家主業是在米糧布匹上,雖然也有幾家售賣筆墨紙硯及書籍的店鋪,卻絕非主流。

  鍾神秀這個提議,算是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反而其兄身為讀書人,倒是對此了解更多些,雖然也只是大概價格,而非具體經營。

  程靜姝也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在認真思索後,重新拿出習慣的手段。

  鍾神秀將手一伸,也自頗為期待地看著她取出隨身的竹筒、銅錢,起課問卜。

  「少陽、老陽、少陰、少陰、少陽、少陽。」

  不待其在紙上畫完,鍾神秀心中便自得出結果。

  本卦上巽下澤,是為風澤中孚。

  然後二爻老陽,爻變為少陰。

  如此一來,上面的巽風不變,下面的兌澤卻是變為了震雷。


  整體成為了風雷益卦。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鍾神秀念叨著兩卦卦辭,皆是吉像,同為利涉大川。

  且獨動一爻,事有專主。

  無論怎麼看,都是上佳。

  程靜姝注視著卦象,亦是在認真琢磨。

  風雷激盪,聲勢愈張,交相助益。

  這風雷益卦,乃是上上大吉之卦,她這幾年來卜卦無數,卻也罕少得到如此吉卦。

  而無論是原本九二的「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亦或者爻變後的「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

  兩條爻辭,皆含合作往來交流之意。

  還有這所謂的「利涉大川」。

  從安慶到九江,豈不正是要涉過大江遠行。

  已經不是簡單的所謂挑戰風險,而是直接地與現實結合起來。

  一時間,程靜姝心中忍不住感慨。

  她先前問課起卦,且不說吉凶如何,解卦時尤其要耗費心神,方才能夠從模糊卦義中找尋出可能性最高的一條。

  然而今天這一卦,卻是完全不需要費心去猜,簡直是明明白白地將答案寫給你一般。

  不過,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程靜姝依舊沒有立刻當場許諾。

  而是圍繞著鍾神秀的計劃,詳細詢問起來。

  最後表示,還要待其同家族在九江那邊商號的管事等打聽過後,方才能夠真正作出決定。

  當然,時間不會太久。

  短則五六天,最多也不超過十日,必然便會給出答覆。

  屆時也不需要再回安慶這邊,直接從那邊劃撥銀錢便是,自然會在這裡補上去。

  一時間,倒是鍾神秀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這位程家小姐,還是太積極熱情了。

  要知道書坊一事,目前還完全只存在於計劃想像當中。

  可不似茶鋪、布莊那般,有著實打實的鋪面及貨品擺在那裡,甚至就連打理經營的掌柜都還未尋到。

  單憑自己一席話,再加上拋出幾枚銅錢,就如此這般,已經算是很有魄力了。

  本來,為了說服對方,增加其興趣,鍾神秀還自準備了幾樣禮品的。

  現在看來,卻是完全沒必要。


  不過,既然都已經到這裡了,總不好繼續帶回去。

  「鍾某同景行兄、程小姐一見如故,此行九江————」

  口中說著,鍾神秀取出身邊布囊,笑著遞將過去,只說是給兩人準備的禮物。

  程維楨好奇打開,便見一塔凌江而立。

  挺拔秀麗,氣勢宏偉,儼然便是窗外振風塔的模樣。

  這倒也不出奇,稀罕在畫面空白處,以蠅頭小楷,工整書寫著足足數百字。

  「鍾某聽人說,此法若是修成,頗有入定安神之效。

  只是在下資質魯鈍,入手多日也是不得其門而入。

  兩位卻是英敏明睿,秀外慧中,定能成功將之修成。

  鍾神秀面帶微笑,為兩人介紹起上面所載的那篇《玲瓏寶塔觀想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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