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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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振廷激動得渾身一僵，看著有了反應的父親，內心狂喜。
漢斯醫生則雙眼死死盯著霍華德的嘴唇，呼吸都有些放緩。
江源依舊穩穩地端著碗，眼神平靜如古井。
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碗沿，輕輕觸碰著霍華德乾裂的嘴唇。
那緊閉的唇，竟然真的，極其緩慢地，張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江源手腕微傾。
一滴。
僅僅一滴淡金色的湯汁，順著那道縫隙，滑入了他的口中。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滴。
仿佛久旱的龜裂大地，迎來第一滴甘霖。
湯汁入口，沒有想像中濃郁的鮮美，甚至沒有明確的味道。
一股純粹溫潤的暖流，直接沁入乾涸的臟腑，順著枯竭的經脈，緩緩流淌開來。
帶著草木的生機與陽光的溫度。
這股難以言喻的氣，輕輕撫過他那顆疲憊不堪的心臟。
「滴——滴——滴——」
監測儀上，原本遲緩而微弱的心率曲線，陡然向上跳動了一下，線條的起伏變得清晰而有力！
漢斯醫生心中憋著的一口氣緩緩松下，能喝進去就行！
有反應，就代表有希望！
霍華德空茫的眼神里，似乎被這股暖流吹開一角，露出點點微光。
喉結極其困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咽下去了！
「咽了！他咽下去了！」霍振廷再也抑制不住，聲音劇烈顫抖，這個在商界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
江源再次將碗沿湊近。
這一次，霍華德沒有抗拒。
他的嘴唇，又張開一些。
江源順勢又餵了一小口。
溫潤的湯汁再次滑入。
血液，似乎也流動得順暢了一些。
若有若無的飢餓感，從罷工已久的腸胃深處，極其微弱地升騰起來。
那是身體最本能的渴望。
是對生命的渴望！
霍華德的眼珠轉動得快了一些，目光不再是空洞地投向窗外，而是落在江源手中的那隻白瓷碗上。
他看著那碗清可見底的湯。
清澈，純粹。
就像他此刻的感覺。
江源看懂了他的眼神，沒有再餵湯，而是端起了那碟薑汁白菜羹。
他用小勺，取了一片嫩黃的菜心。
菜心上還掛著晶瑩的湯汁，被送到霍華德嘴邊。
霍華德遲疑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
菜心入口。
那極致的鮮嫩與爽脆，在他沉寂麻木的口腔中瞬間炸開！
緊接著，是三滴薑汁帶來的、恰到好處的辛辣暖意，瞬間通透了鼻腔，驅散了滿身的寒意與病氣。
最後，是那兩滴米醋引出的、若有似無的酸，如同畫龍點睛，瞬間讓他乾涸的口腔中，生出一絲津液。
好吃！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霍華德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吃」這個概念了。
這些天，山珍海味在他嘴裡，與嚼蠟無異。
可眼前這片簡單的白菜葉，卻讓他重新感受到了食物的本真。
那是活著的味道！
「滴滴滴滴————」
心電監測儀上的曲線，波動幅度開始明顯增大，變得更有規律，更有力量！
漢斯醫生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看著儀器上清晰可見的數據變化，又看看病床上那個眼神逐漸恢復神采的老人，嘴巴微張。
這簡直是奇蹟！
江源見狀，又餵了兩片白菜心。
霍華德都吃了下去。
最後，江源端起了那盞琥珀色的陳皮山楂飲。
「霍老，這個解膩，也開胃。」
酸甜的香氣，帶著陳皮獨特的芬芳，讓霍華德不自覺地再次分泌出口水。
他喝了一小口。
那股酸甜，並沒有過分刺激，反而溫和地滌盪著他口腔里的餘味，讓整個脾胃都舒坦起來。
三樣東西，吃完喝完。
霍華德靠在床頭，粗重地喘息了幾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是累的，也是身體機能被重新激活的反應。
緩緩抬起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卻耗費了巨大的力氣。
霍振廷立刻上前握住：「爸！」
霍華德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好喝。」
「————還想喝。」
短短几個字，卻讓整個病房裡的人，如聞天籟！
霍振廷再也忍不住，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轉過身，用手背狠狠抹去奪眶而出的眼淚，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漢斯醫生則快步走到江源面前，眼神里充滿了探究與敬畏：「江師傅，你給霍生喝的，到底是什麼？」
「是湯啊。」江源將托盤放回桌上，語氣平靜。
「開胃健脾，溫養心脈。」
「把胃口重新拉回來的引子。」
他看著床上那個雖然虛弱、卻眼神重新有了光的老人，嘴角露出笑意。
枯木，逢春。
靠的，正是那滴入魂的生機。
隨後的三天，江源的廚房成了療養院的核心。
每天三頓，每頓三樣。
從參芪乳鴿湯，到淮山鯽魚羹，再到小米遼參粥。
每一道菜都遵循著通與溫的原則，食材簡單，工序卻繁複到極致，味道清淡。
霍華德的恢復速度，讓整個醫療團隊瞠目結舌。
第二天，他已經能自己端碗，雖然手臂還在顫抖。
第三天，他能和霍振廷進行簡短的交流，思維清晰，只是聲音還有些虛弱。
漢斯醫生每天都會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找到江源，從最初的請教，到後來已經變成了學生般的探討。
他發現江源的每一道菜，都精準地對應著霍華德身體的細微變化，其精準程度，堪比最精密的儀器。
這一日，江源照例將午餐送到病房。
病房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孩，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色連衣裙，燙著時髦的大波浪捲髮，五官精緻明艷，帶著一股自幼在優渥環境中養成的驕矜之氣。
她正坐在床邊，削著一個蘋果，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爺爺，您就嘗一口嘛，這可是日本空運過來的水晶富士，補充維他命的。」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霍華德笑著搖搖頭：「不吃，等小江的飯，他說能吃我才吃。」
女孩撅了噘嘴，剛想再勸，就看到江源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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