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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那是罰沒的銀子啊

  第202章 那是罰沒的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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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崇禎踉踉蹌蹌地衝進殿門,龍袍下擺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王承恩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一把推開。

  「滾!」

  這一聲嘶啞的怒吼,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樑柱似乎都在顫抖。

  崇禎跌跌撞撞走到御案前,雙手撐著案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腦子裡嗡嗡作響,錢鐸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遍一遍剜在他心口「皇上才是我大明朝最大的貪官!」

  「他們貪,無非家破人亡!皇上貪,卻是天下離心!」

  「我大明朝最大的貪官,原來是皇上!!!」

  崇禎猛地抬手,一把將御案上的奏疏掃落在地。

  「嘩啦」一聲,奏疏、硃筆、硯台散落一地,墨汁濺在明黃的地毯上,污了一片。

  「錢鐸!錢鐸!」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你安敢如此辱朕!安敢如此辱朕!」

  他一腳踢翻旁邊的圓凳。

  圓凳骨碌碌滾出去,撞在柱子上,發出「砰」的悶響。

  他又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王承恩跪在殿門內側,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渾身顫抖,大氣都不敢出。

  崇禎在殿內來回踱步,龍袍下擺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朕是天子!九五之尊!臣子孝敬朕銀子,那是天經地義!怎麼到了他嘴裡,就成了貪墨?!」

  「他算什麼東西?他算什麼東西!」

  「他錢鐸貪的銀子還少嗎?他在通州抄了多少家?他在河南抄了多少家?那些銀子,難道都進了國庫?他敢說他沒留一手?!」

  崇禎越說越氣,一腳踢在御案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顧不上揉,只是盯著殿外方向,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朕待他不薄!他被革職,朕讓他起復:他被下獄,朕親自去請!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他憑什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朕的鼻子罵朕是貪官?!」

  「他是臣!朕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憑什麼!憑什麼!」

  吼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破了音。

  他猛地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崇禎緩緩坐回御座,雙手撐著扶手,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腦子裡那些話還在迴蕩。

  良久,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深秋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卻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王承恩。」

  王承恩連忙抬頭:「奴婢在。」

  「周奎和李國瑞......還在宮外跪著?」

  「回皇爺,是。自打退朝,兩位就在乾清宮外跪著,一直沒動。」

  崇禎沉默。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目光複雜。

  周奎,他的岳父,皇后的父親。

  李國瑞,武清侯,世襲罔替的勛貴。

  他們給自己送了四十五萬兩銀子。

  他們指使言官彈劾錢鐸,要置錢鐸於死地。

  這確實是重罪!

  可他們給他送了銀子..

  崇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錢鐸那些話,又響了起來「皇上,你讓天下人怎麼看?」

  「你讓那些因為貪了幾百兩就被砍頭的官員怎麼看?」

  「你讓天下百姓怎麼看?」

  崇禎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窗框上。

  「砰!」

  窗框震得晃了幾晃,他的手背滲出幾縷血絲。

  乾清宮外,漢白玉石階下。

  周奎和李國瑞直挺挺跪著,膝蓋下的石磚冰涼刺骨。

  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從兩人身邊刮過,帶起一陣蕭瑟的涼意。

  周奎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他低著頭,身子微微顫抖,腦子裡亂成一團。

  錢鐸那些話,把他徹底打懵了。

  他原以為,只要給皇上送了銀子,皇上就會護著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錢鐸那廝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皇帝的鼻子罵他是貪官!

  想起皇上那慘敗的臉色,周奎渾身又是一陣哆嗦。

  若皇上因為錢鐸那番話,真要懲治了他們.

  那他這個國丈,還能有好下場?

  指使言官陷害閣臣,這是一頂一的大罪!


  李國瑞跪在他旁邊,臉色比他還難看。

  他顫抖著聲音,壓低嗓子道:「國丈......你說皇上會不會......會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

  周奎咬著牙,語氣中帶著惶恐:「我......我如何知道?」

  兩人正惶恐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周奎下意識回頭,就見一道緋紅身影正沿著石階緩緩走來。

  那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神色沉穩,一身半舊的緋色官袍,胸前補子繡著孔雀。

  正是新任內廷火器局統管、太子少保兼太僕寺卿孫元化。

  周奎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孫大人!孫大人留步!」

  孫元化腳步一頓,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兩人,臉上露出一抹驚色,好似十分意外。

  「嘉定伯?武清侯?你們這是...

  周奎連忙拱手,聲音都在發顫:「孫大人,老夫......老夫有一事相求!」

  李國瑞也跟著連連點頭:「求孫大人救命!」

  孫元化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早朝上的事,他也親眼目睹了,事情緣由自然是清楚的。

  他攙著兩人,「兩位這是做什麼..

  3

  他躬著身子,不敢受禮,「兩位如此厚禮,我可擔待不起。」

  周奎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孫大人此番入宮,可是要去見皇上?」

  孫元化點點頭:「正是。火器局籌辦已畢,本官要去向皇上復命。」

  周奎眼睛更亮了,連忙道:「孫大人!求您在皇上面前替老夫美言幾句!」

  李國瑞也跟著磕頭:「對對對!求孫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們說幾句話!」

  孫元化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沉默片刻,神色略顯凝重的點了點頭。

  「兩位。」他拱了拱手,「若有機會,我會做的。」

  周奎和李國瑞聞言,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多謝孫大人!多謝孫大人!」

  孫元化擺擺手,轉身繼續往殿內走去。

  乾清宮。

  崇禎正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疏,卻半天沒翻一頁。

  「皇爺。」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孫元化求見。」

  崇禎眉頭一皺:「孫元化?」


  他下意識想拒絕。

  這會兒他誰都不想見。

  可轉念一想,孫元化應是來匯報火器局的事的,那是正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沉聲道:「宣。」

  不多時,孫元化趨步進殿,躬身行禮。

  「臣孫元化,拜見皇上。」

  崇禎抬手:「平身。」

  孫元化站起身,垂手肅立。

  崇禎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火器局那邊,如何了?」

  孫元化躬身道:「回皇上,臣這幾日日夜督辦,工匠已招募齊全,工坊已修繕完畢,物料也已採購妥當。若無意外,三日後便可開始鑄造第一批火器。」

  崇禎眼睛一亮,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好!好啊!」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孫元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卿,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孫元化低著頭,神色平靜:「臣分內之事,不敢當皇上誇讚。」

  崇禎點點頭,正要讓他退下,孫元化卻忽然開口。

  「皇上,臣斗膽,有一言相進。」

  崇禎眉頭一挑:「說。」

  孫元化抬起頭,目光沉穩:「臣聽聞今日早朝之事,心中有些想法,想與皇上分說。」

  崇禎臉色微微一僵。

  他坐回御座,沉默片刻,才沉聲道:「講。」

  孫元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皇上,臣以為,小閣老今日之言,雖有冒犯之處,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崇禎臉色一沉。

  孫元化連忙道:「皇上息怒,臣並非為小閣老開脫。臣只是想,此事該如何收場,才能既全了皇上的顏面,又不至於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崇禎盯著他,沒有說話。

  孫元化繼續道:「周奎和李國瑞指使言官陷害閣臣,這是重罪。按律,當革爵、抄家也不為過。」

  「可他們給皇上送了四十五萬兩銀子,這也是事實。」

  「如今小閣老揪著這事不放,說皇上收了銀子要包庇他們,這話傳出去,對皇上的名聲確實不好。」

  崇禎臉色更加難看。

  孫元化話鋒一轉:「不過,臣倒是有個辦法,可以化解此事。」

  崇禎眼睛一亮:「什麼辦法?」


  孫元化一字一頓:「皇上不妨對外宣稱,那四十五萬兩銀子,不是周奎和李國瑞孝敬皇上的,而是朝廷對他們的懲罰。」

  崇禎愣住了。

  「懲罰?」

  「正是。」孫元化點點頭,「周奎和李國瑞勾結陳文遠,陷害閣臣,罪大惡極。皇上念在他們是外戚勛貴,從輕發落,不革爵、不抄家、不殺頭,只罰銀四十五萬兩,充入內帑,用於火器局建設。」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此一來,這銀子便算不得兩人孝敬皇上的,而是朝廷罰沒的贓銀。皇上收這筆銀子,是秉公執法,是為朝廷謀利,怎麼能算是貪墨?」

  崇禎眼睛越來越亮。

  孫元化又道:「小閣老那邊,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要的是嚴懲周奎和李國瑞,皇上已經罰了

  他們四十五萬兩銀子,這懲罰還不夠重?他再揪著不放,那就是得理不饒人,是他不識大體。」

  崇禎騰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對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

  周奎和李國瑞送銀子,他可以不說他們是送的,而是說罰的!

  罰銀四十五萬兩,這懲罰夠重了吧?

  誰還能說他是貪墨?

  誰還能說他包庇?

  崇禎越想越興奮,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喜色。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轉身看向孫元化,「孫卿,你這主意好啊!朕怎麼早沒想到!」

  孫元化躬身道:「臣不敢居功,皇上聖明,自是也能想到辦法。」

  崇禎哈哈大笑,走上前,再次拍了拍孫元化的肩膀。

  「孫卿,你不僅會造火器,還會給朕解憂!好啊!朕沒有看錯你!」

  孫元化低著頭,神色平靜:「臣分內之事。」

  崇禎轉身看向王承恩:「擬旨!都察院金都御史陳文遠勾連勛貴,陷害忠良,著革職削籍,流放瓊州,一應家財,盡數抄沒!武清侯李國瑞、嘉定伯周奎賄賂朝臣,念其忠君侍主,著罰沒家財各二十五萬、二十萬兩!!」

  乾清宮外。

  周奎和李國瑞跪在冰涼的漢白玉石階上,膝蓋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

  兩人不時抬頭望向緊閉的殿門,眼中滿是焦灼與期盼。

  孫元化進去已經有一刻鐘了,也不知在皇上面前替他們說了好話沒有。

  「國丈,你說孫元化能行嗎?」李國瑞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忐忑。


  周奎咬了咬牙:「應該..應該能行吧?他是皇上新寵信的人,說話總比咱們管用。」

  他倒是不擔心孫元化的分量不夠,他擔心的是孫元化會不會幫他們。

  他們與孫元化可沒什麼交情,孫元化未必會幫他們說話。

  正說著,殿門忽然打開一條縫。

  王承恩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聖旨,臉上看不出喜怒。

  周奎和李國瑞心頭一緊,連忙伏低身子。

  王承恩走到兩人面前,站定,展開聖旨,尖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都察院僉都御史陳文遠,勾連勛貴,陷害忠良,著革職削籍,流放瓊州,一應家財,盡數抄沒!」

  周奎和李國瑞聽到這裡,心底涼了大半。

  陳文遠被抄家、革職流放,那他們呢?

  不等兩人多想,便聽王承恩接著說道:「武清侯李國瑞、嘉定伯周奎,賄賂朝臣,念其忠君侍主,著罰沒家財各二十五萬兩、二十萬兩,以儆效尤!欽此。」

  沒事?!

  周奎和李國瑞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狂喜。

  相比陳文遠的下場,他們無疑是極好的結局。

  但緊接著,兩人卻是一愣。

  罰沒?

  他們給皇帝送的銀子,怎麼變成罰沒了??

  那銀子若是孝敬皇上的,皇上就欠他們一份人情。

  可如今這銀子成了罰沒的贓銀,那是朝廷對他們的懲罰!

  皇上不欠他們人情!

  他們往後在皇上那裡,可沒這份情分了!

  周奎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咱們......咱們這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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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還想著銀子呢?」李國瑞冷哼一聲,冷眼看著周奎,「此番逃過一劫便是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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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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