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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皇上,你不會是收他們錢了吧?

  第200章 皇上,你不會是收他們錢了吧?

  戶部衙門,籤押房。

  畢自嚴正伏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山東送來的稅糧帳冊,眉頭緊鎖。

  他本以為亂民被壓下去後,朝廷的賦稅會有所增益,可沒想到,山東今年的秋糧又減了三成。

  災荒、蝗禍,接連不斷。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將帳冊合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

  「部堂!部堂!」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書吏跌跌撞撞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畢自嚴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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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吏咽了口唾沫,喘著粗氣道:「部堂,內閣那邊來人了!說是幾位閣老請部堂過去議事!」

  「嗯,知道了。」畢自嚴放下茶盞,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備轎。」

  文淵閣,內閣值房。

  畢自嚴踏進門檻的時候,便察覺氣氛有些不對。

  周延儒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份文書,面無表情。

  成基命坐在左側,臉色不大好看。

  錢龍錫坐在右側,正端著茶盞出神,連畢自嚴進來了也沒注意。

  「景曾來了。」周延儒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坐。」

  畢自嚴在成基命下首坐下,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三位閣老找我過來,不知所為何事?」

  周延儒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內廷要新設火器局的事,景曾你應當是知道的吧?」

  畢自嚴點點頭:「知道。工部的火器工坊辦的好好的,內廷沒必要再辦一個。」

  他頓了頓,眉頭微縐,「難道內閣認為這件事要辦?」

  周延儒搖搖頭:「不是我等要辦,是宮裡已經辦了。」

  畢自嚴一愣:「什麼意思?」

  宮裡要新設火器局,這件事他自然是清楚的,可他戶部不想出這筆銀子。

  他本以為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可現在看來,這件事似乎有變數?

  周延儒將手裡的文書遞給他:「景曾,你自己看吧。」

  畢自嚴接過文書,展開細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火器局的開衙建署章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一由太子少保兼太僕寺卿孫元化領內廷火器局事,督造火器,一應支取,皆出內帑。


  「皇上出了這筆銀子?」畢自嚴抬頭看著周延儒,滿臉驚訝,「新設火器局可是需要不少銀子,往後督造火器,耗費更是源源不斷,皇上怎麼會同意從內帑出這一筆銀子?」

  一旁的成基命微微搖頭,「別看這上面寫的是內帑,實際上,這銀子是嘉定伯和武清侯出的。」

  「嘉定伯和武清侯捐的銀子?」畢自嚴神色一凝,又有些狐疑,「就這兩家,能捐多少銀子?」

  成基命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嘉定伯周奎,捐銀二十萬兩。」

  畢自嚴眼睛瞪得滾圓。

  周奎?

  那個出了名的鐵公雞?

  當年京營缺餉,皇上讓他捐點銀子犒勞將士,他哭窮哭了大半個月,最後才擠出兩千兩,還四處宣揚自己「毀家紓難」!

  如今一出手就是二十萬兩?

  「還有更高的。」錢龍錫也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武清侯李國瑞,捐銀二十五萬兩。」

  畢自嚴猛地扭頭看向錢龍錫,滿臉不可思議。

  李國瑞竟然捐了二十五萬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坐回椅子中。

  「這是為何啊?」

  畢自嚴現在滿腦子的困惑,「他們為何要給宮裡捐這麼多銀子?」

  他可不信什麼兩人為了替皇帝分憂解難的鬼話。

  兩人要真是如此想著皇帝,便不可能這個時候才拿出銀子來。

  朝廷比現在困難的時候多著呢!

  成基命苦笑一聲:「景曾,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我們也想不明白,武清侯和嘉定伯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讓他們掏銀子,簡直是要他們的命。可這回...

  」

  對面的錢龍錫冷哼一聲:「人家自己掏腰包給宮裡送銀子,這件事我們管不著。可關於這內廷火器局的事情,我們卻是要定個章程。」

  說著,他頓了頓,扭頭看向畢自嚴,「景曾,你是戶部尚書,管著天下錢糧,我們也要跟你通個氣。內廷火器局的開支,不能用戶部的銀子,就讓內帑出。」

  畢自嚴點點頭:「這個我明白,戶部本來就拿不出銀子。」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午門外已站滿了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

  深秋的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眾人官袍獵獵作響,卻沒人敢縮脖子跺腳。

  大朝會的日子,誰也不敢在皇上跟前失了儀態。

  周奎站在勛貴隊列中,一身簇新的朝服,胸前補子繡著麒麟,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美得冒泡。

  二十萬兩銀子花得值啊!

  他身邊圍著一群勛貴,一個個滿臉堆笑,拱手作揖。

  「恭喜國丈!賀喜國丈!恢復爵位,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國丈此番為皇上分憂,實乃我輩楷模!」

  周奎捻著鬍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諸位過譽了,過譽了。老夫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為皇上分憂,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國丈太謙虛了!二十萬兩,那是綿薄之力?」

  「對對對,國丈此番,當真是忠君愛國的典範!」

  周奎笑得越發得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人群另一側掃去。

  那裡,李國瑞也被人圍著,臉上同樣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兩人相視一笑,又飛快移開。

  李國瑞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昨日皇上收了他二十五萬兩銀子,又親自召見,說了那麼多體己話,還能不護著他?

  錢鐸再橫,能橫得過皇上?

  想到這兒,他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文官隊列前排,錢鐸一襲緋紅官袍,胸前仙鶴補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的午門,嘴角卻微微上揚。

  一想到等會要做的事情,他便想笑。

  「皇上駕到隨著一聲尖細的唱喏,午門緩緩打開。

  文武百官整了整衣冠,魚貫而入..

  建極殿。

  殿內燭火通明,香菸繚繞,御座上的崇禎一身明黃龍袍,端坐於金龍椅上,目光掃過殿內跪伏的群臣,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昨日收的四十五萬兩銀子,足夠火器局用上幾年了。

  有了這批銀子,勇衛營的新式火器便能源源不斷地造出來,往後遼東、西北、東南,哪一處不需要火器?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可以不用事事都看錢鐸那廝的臉色了。

  想到這兒,崇禎心裡一陣舒坦。

  「眾卿平身。」

  「謝皇上!」

  文武百官起身,分列兩側。

  按例,大朝會先是各部奏事。

  戶部尚書畢自嚴先出列,奏報今年秋糧徵收情況;兵部尚書接著奏報遼東軍情;禮部奏報祭祀事宜......崇禎耐著性子聽著,不時點頭或發問。


  一切如常。

  直到「臣有本奏!」

  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從文官隊列中響起。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那個大步出列的身影。

  錢鐸一襲緋紅官袍,大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禮。

  崇禎眉頭微微一皺。

  這廝又要搞什麼名堂?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安,抬手道:「講。」

  錢鐸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後落在御座上的崇禎臉上。

  「臣要彈劾一人。」

  崇禎心頭一跳:「何人?」

  錢鐸一字一頓:「都察院僉都御史,陳文遠!」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陳文遠?

  那個前些時日被押解入京的陳文遠?

  他不是在刑部大牢里關著嗎?

  崇禎眉頭皺得更緊:「錢鐸,陳文遠已被革職下獄,你還要彈劾他什麼?」

  錢鐸朗聲道:「皇上,臣要彈劾的,不是陳文遠在河南貪墨之事,而是他身為都察院御史,收受他人賄賂,彈劾朝廷命官,敗壞都察院風紀之罪!」

  崇禎臉色微變。

  錢鐸繼續道:「陳文遠在刑部大牢已經招供,他彈劾臣貪墨,並非出於公心,而是收了別人的銀子!那些人給他送了一萬兩銀票,讓他把彈劾臣的罪名坐實,不能讓臣有翻身的機會!」

  「什麼?!」

  「言官收銀子彈劾朝臣?」

  「這還得了!」

  兩側百官頓時議論紛紛。

  崇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言官互相彈劾、攻許,他早就受夠了!

  平日裡你參我一本,我參你一本,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可如今居然有人敢收銀子,指使言官彈劾朝臣?

  這是要把他這個皇帝當猴耍嗎?!

  崇禎猛地一拍御案,騰地站起身:「是誰?!誰膽敢與言官勾結,陷害忠良?!」

  兩側百官噤若寒蟬。

  錢鐸抬起頭,目光直視崇禎,一字一頓:「回皇上,陳文遠供出的那兩人,一個是嘉定伯周奎,一個是武清侯李國瑞!」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周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李國瑞更是臉色慘白,手裡的朝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兩側百官齊刷刷看向兩人,目光里滿是狐疑、幸災樂禍。

  崇禎的臉色變了。

  周奎?

  李國瑞?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勛貴隊列。

  而後又扭頭看著錢鐸,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你......你說什麼?」

  錢鐸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卻清晰:「皇上,陳文遠供出,指使他彈劾臣的,正是嘉定伯周奎和武清侯李國瑞。周奎派府上管家周福給陳文遠送了一萬兩銀票,李國瑞也出了銀子。陳文遠那裡,還有周福親手寫的收條為證。」

  周奎猛地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皇上!冤枉啊!臣沒有!臣是被人陷害的!」

  李國瑞也連忙跪下,額頭觸地,渾身發抖:「皇上明鑑!臣從未做過此事!定是陳文遠那廝攀咬臣等!求皇上為臣做主!」

  崇禎站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周奎和李國瑞,又看向站在御階前神色平靜的錢鐸,腦子裡亂成一團。

  周奎和李國瑞,昨天剛給他送了四十五萬兩銀子。

  今天,錢鐸就當朝彈劾他們指使言官陷害忠良。

  這..

  不管周奎和李國瑞兩人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也不管這件事到底是真是

  假......當然,從兩人的反應來看,這件事怕是有幾分真。

  可他剛收了兩人的銀子,不管怎麼說,這兩人也是為他出了一份力的。

  若是沒有兩人的銀子,他也很難迅速將內廷火器局的事情辦妥。

  因此,就算兩人犯了錯,他也要保下兩人。

  崇禎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御座。

  「此事......」他斟酌著措辭,聲音低沉了幾分,「還需詳查。陳文遠一人之言,未必屬實。」

  周奎和李國瑞聽到這話,心頭那塊大石猛地落了地。

  皇上這是在保他們!

  周奎偷偷抬起頭,瞥了錢鐸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你有證據又如何?

  皇上收了我們的銀子,還能不護著我們?

  李國瑞也暗暗鬆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那二十五萬兩銀子,花得值!

  殿中百官卻是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老油條了,怎能看不出來,皇帝這是在袒護武清侯和嘉定伯啊!!

  錢鐸也是冷笑,他掃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周奎和李國瑞,而後抬頭看著御座上的崇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皇上,臣斗膽問一句1

  他盯著崇禎,目光如炬:「皇上為何如此袒護周奎和李國瑞?」

  「陳文遠那裡有人證,有物證,證據確鑿。可皇上連查都不願查,就說未必屬實」

  「臣想問他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皇上,你是不是收了他們的銀子?!」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奎滿臉的驚愕。

  李國瑞更是渾身僵硬,腦子一片空白。

  殿中百官一個個瞪大眼睛,神色都有些古怪。

  小閣老......在質問皇上?

  質問皇上是不是收了賄賂?

  崇禎站在御座前,臉色由青變白,由白變紅,最後漲成豬肝色。

  他手指著錢鐸,嘴唇劇烈顫抖,「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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