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錢鐸!你狂妄!
第181章 錢鐸!你狂妄!
陳文遠捧著聖旨出了午門,身後跟著二十名錦衣衛,個個腰懸繡春刀,面色冷峻如鐵0
午後的日頭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陳文遠額上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捏著聖旨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錢鐸啊錢鐸,你也有今天!
陳文遠腦子裡翻騰著昨日周奎派人送來的那匣銀票,一萬兩,沉甸甸的分量。
更翻騰著周奎那句話:「陳御史,錢鐸一倒,你就是扳倒奸佞的功臣,受朝廷百官敬重,皇上豈能不重賞?到時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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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都御史!正二品!
陳文遠咽了口唾沫,腳步加快了幾分。
工部衙門就在前方。
工部後堂,錢鐸正俯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卷新送來的海船圖紙。
圖上線條細密,標註著帆桅尺寸、艙室布局,旁邊用小楷寫著密密麻麻的備註一這是江南龍江船廠連夜送來的初稿。
「部堂!」
燕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促:「陳文遠帶著錦衣衛來了,說是奉旨.
」
話音未落,腳步聲已至堂前。
陳文遠一馬當先踏入後堂,緋紅官袍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他身後二十名錦衣衛魚貫而入,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錢鐸聽旨!」陳文遠展開手中黃綾聖旨,聲音尖利。
堂內工部官吏臉色驟變,紛紛跪倒。
錢鐸只是抬頭瞥了一眼,「念吧。」
陳文遠心頭一怒,卻強壓了下去,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內閣大學士、工部尚書錢鐸,身為朝廷重臣,不思報國,反貪墨贓銀三十萬兩,收受賄賂十二萬八千兩,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著即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刑部大牢候審,貪墨銀兩悉數追繳封存。欽此!」
聖旨讀完,堂內死一般寂靜。
燕北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怒:「陳御史!此案尚未...
,「燕大人!」陳文遠打斷他,冷笑一聲,「聖旨在此,你敢抗旨?」
他轉向錢鐸,聲音拔高:「錢鐸!還不接旨謝恩?!
」
錢鐸終於放下圖紙,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陳文遠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在錢鐸臉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譏誚的臉此刻平靜得可怕。
「陳文遠,」錢鐸開口,聲音不高,「你說我貪墨三十萬兩銀子?」
「證據確鑿!」陳文遠挺直腰板,「刑部昨日已查驗清楚,三十萬兩贓銀就在工部衙門!你休想抵賴!」
「哦?」錢鐸挑眉,「銀子在哪兒?」
陳文遠一愣,隨即怒道:「你還想狡辯?昨日刑部張郎中親眼所見,五個紅木大箱,白花花的銀錠,就擺在這院子裡!」
他說著,抬手一指門外的院子。
院子空空如也。
只有幾盆小花開得正盛,白花點點,在日光下搖曳。
卻連紅木箱子的影子都沒有。
陳文遠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一名錦衣衛百戶:「昨日刑部查驗時,銀子是不是就在此處?」
百戶躬身道:「回大人,卑職昨日隨張郎中前來,確見五個紅木大箱堆在西側廊下,箱中皆是銀錠。」
「那銀子呢?!」陳文遠聲音發顫。
「銀子?」錢鐸笑了,「陳御史要找銀子,該去錢莊找,來我工部作甚?」
陳文遠腦子「嗡」的一聲。
盯著錢鐸,怒目而視,「你......你把銀子弄哪兒去了?!」
他一步踏前,幾乎要揪住錢鐸的衣領,「那是贓銀!是罪證!你竟敢......私藏!!」
「私藏?」錢鐸淡淡道,「我可沒有私藏,銀子在哪裡,我不是告訴你了?想要銀子,去錢莊取啊!」
「你......你.....」陳文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錢鐸的鼻子,「你竟敢轉移贓銀!
這是罪加一等!」
他猛地轉身,對錦衣衛喝道:「將錢鐸拿下!革去官服,押入刑部大牢!」
四名錦衣衛應聲上前。
燕北霍然起身,擋在錢鐸身前:「陳文遠!部堂乃是內閣大學士,你豈敢無禮!」
「聖旨已下,他已是一介罪囚!」陳文遠獰笑,「燕北,你再敢阻攔,便是同黨!」
錦衣衛的手已按在刀柄上。
堂內氣氛劍拔弩張。
錢鐸輕輕推開燕北,走到陳文遠面前。
兩人目光相撞。
「陳文遠,」錢鐸聲音平靜,「你想拿我?」
「奉旨拿人!」陳文遠咬牙。
「好。」錢鐸點頭,「那便走吧,去刑部。」
他背著手,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陳文遠眼見錢鐸竟這般大搖大擺往外走,心裡那團火「贈」地竄了上來。
這廝當真是狂妄!
「站住!」陳文遠厲聲喝道,聲音尖利得破了音,「錢鐸!你還當自己是當朝閣老呢?在本官面前耍威風!」
他一步搶到堂前,攔在錢鐸面前,而後招呼一旁的錦衣衛,「爾等還不速速將他拿下!」
錢鐸停下腳步,偏頭看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若不是看到你身上這件官袍,我還以為是哪個太監來了呢!」
「錢鐸,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官!」陳文遠被錢鐸這話氣得臉色脹紅,朝著一旁的錦衣衛厲聲喊道:「爾等還不動手,將錢鐸拿下,革去官服,戴上鐐銬!」
「想給我戴鐐銬?」錢鐸挑眉,目光掃過那四個錦衣衛,「你們要動手?」
四個錦衣衛面面相覷。
這位「小閣老」的名聲,在錦衣衛里也是響噹噹的—掌摑天子、殿上斥罵皇帝、抄家滅門,哪一樁不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們見識過錢鐸的威風,哪怕如今錢鐸被革職了,此刻面對錢鐸,依舊不敢上前。
陳文遠見錦衣衛遲疑,更是惱怒:「還愣著幹什麼?!聖旨在此,抗旨者格殺勿論!
「」
那四個錦衣衛對視一眼,咬咬牙,再次上前。
卻不等四人動手,錢鐸便邁步朝著陳文遠走去。
「陳文遠,我給你臉,跟你去刑部。你倒好,給臉不要臉。」
他話音未落,右手已握成拳。
陳文遠瞳孔驟縮,下意識要退,卻已來不及了。
錢鐸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他臉上。
「砰!」
陳文遠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倒去。
劇痛傳來,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鼻樑骨怕是斷了,熱乎乎的液體順著鼻孔往下淌。
「你......你敢......」陳文遠捂著鼻子,聲音含混不清,滿手是血。
錢鐸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官袍下擺紋絲不動。
「我有什麼不敢的?」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打你?打你還是輕的。」
陳文遠怒不可遏,「錢鐸抗旨不遵,毆打朝臣!」
他嘶聲吼道,「錦衣衛!還不動手?!」
錢鐸掃了一眼錦衣衛四人,撣了撣緋紅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忽然笑了:「陳文遠,你是不是覺得,有這道聖旨,就能隨意拿捏我了?」
他一腳踩在了陳文遠身上,冷聲道:「我配合的時候,你就該乖乖送我去刑部,非要逼我動手。」
「小閣老。」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眾人轉頭,只見刑部尚書徐石麒帶著張慎言,匆匆踏入堂內。
徐石麒目光掃過堂內景象,最後落在陳文遠身上,眉頭微皺:「陳御史,皇上的旨意是拿人候審,你如何能跟小閣老起衝突?」
他朝一旁的張慎言示意了一下,「快,扶陳御史起來給小閣老賠禮。」
陳文遠剛起身,聽到這話,頓時臉色難看,「徐部堂,是他打的我!你讓為我給他賠罪?」
「本官看見了。」徐石麒打斷他,走到錢鐸面前,拱手道:「小閣老,聖旨已下,還請小閣老移步,不要讓我等為難。」
錢鐸看著徐石麒,輕笑一聲,而後朝陳文遠嗤笑道:「你看看徐部堂多有禮貌,難怪你在朝廷混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個小小的右僉都御史。」
「你!」見錢鐸這般嘲諷,陳文遠頓時怒火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錢鐸也不再理會他,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
一旁的張慎言趕忙引著錢鐸踏上了工部衙門外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工部後堂內,陳文遠捂著鼻子,指縫間仍有血珠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暗紅的小點。
他死死瞪著門外,看著錢鐸被刑部的人帶走。
「徐部堂!」陳文遠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怨毒,「你就這般讓他走了?他方才抗旨毆打朝廷命官,你都看見了!」
徐石麒轉過身,面色平靜如古井:「本官看見了,所以呢?」
「所以?」陳文遠幾乎要跳起來,「他打了本官!」
徐石麒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剛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陳御史,皇上的旨意是革職下獄,候審」。旨意里沒說要用刑,更沒說要用鐐銬。」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你方才要給他上鐐銬,還要當場革他官服—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皇上的意思?」
陳文遠呼吸一滯。
徐石麒放下茶盞,瓷器輕叩桌面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陳御史,本官不知道你跟小閣老有什麼恩怨,但小閣老畢竟是一朝閣老,就算他如今被革職了,也不是誰都能夠羞辱的!」
陳文遠臉色青白交加,半晌說不出話來。
徐石麒不再看他,轉頭望向燕北:「燕北,那三十萬兩贓銀昨日還擺在院裡,今日卻不見了。銀子去哪兒了?」
聞言,陳文遠猛地望向燕北,這銀子可是罪證,去向極為關鍵。
燕北得了錢鐸的吩咐,倒也沒有隱瞞,「回徐部堂,銀子確實不在工部了。」
陳文遠立刻叫起來:「你看!他自己都承認了!銀子被錢鐸私藏了!徐部堂,這可是罪上加罪!」
徐石麒抬手止住他,盯著燕北:「銀子在何處?」
燕北坦然道:「昨日張郎中查驗過後,部堂便吩咐卑職,將銀子全部運往匯通錢莊」,存起來了。」
「匯通錢莊?」徐石麒眉頭微縐,這個錢莊他自然是知道。
這是朝廷與各地豪商一同開辦的錢莊。
只是他想不明白,錢鐸將銀子存入錢莊的目的是什麼。
一旁的陳文遠卻滿臉的錯愕,「銀子真的在錢莊?」
先前他聽錢鐸說,讓他去錢莊取銀子,他還以為錢鐸是在嘲弄他,沒想到銀子竟然真在錢莊。
陳文遠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嘶聲笑道:「好啊!徐部堂你聽見了!錢鐸不僅私藏贓銀,還敢將贓銀存入私設錢莊,從中牟利!這是貪墨之後還要吃利錢,簡直、簡直喪心病狂!」
一旁的徐石麒微微側頭,不想理會這個傻子。
錢鐸那廝豈是貪圖這點利錢的人?
不過,那些銀子畢竟是贓銀,皇帝也十分的關注,若是不收回來,他也沒辦法跟皇帝交差。
「徐部堂!」陳文遠見徐石麒沉默,急道,「贓銀如今在錢莊,必須立刻封存!下官這就帶人去錢莊,將銀子起出來,押送刑部大庫!」
徐石麒本來還在思索如何讓陳文遠去辦這件事,卻沒想到陳文遠竟然自己攬下來了。
「好。」徐石麒點頭,「那便請陳御史去吧。」
陳文遠一愣。
他原以為徐石麒會阻攔,或是要親自去,沒想到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徐石麒補充道:「不過本官要提醒陳御史一句一匯通錢莊是官民合辦的錢莊,戶部也投了銀子的。你去要銀子,須按規矩來,不得強闖,不得滋擾。」
陳文遠心中冷笑。
規矩?朝廷便是最大的規矩!
一個官督民辦的錢莊罷了,還不是要聽朝廷的。
他拱手道:「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便走,帶著那二十名錦衣衛,風風火火出了工部衙門。
堂內安靜下來。
徐石麒看著陳文遠離去的背影,許久,才緩緩開口:「燕北。」
「下官在。」
「小閣老......到底在謀劃什麼?」
燕北苦笑著搖頭,低聲道:「部堂有何謀劃,下官也捉摸不透,只有部堂自己清楚。」
聞言,徐石麒默然無語,燕北跟隨錢鐸許久,既然燕北都不知道,他多問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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