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崇禎:治他得罪!
第180章 崇禎:治他得罪!
武清侯府。
李國瑞斜倚在酸枝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對和田白玉雕的核桃,核桃在他掌心無聲轉動,潤滑如脂。
武清侯是他祖上憑藉外戚身份得來的爵位,世襲罔替,到李國瑞這兒已經是第三代了。
府邸占地三十餘畝,亭台樓閣、假山水榭,處處透著百年侯門的底蘊。
可這底蘊,近來卻有些搖搖欲墜。
李國瑞閉上眼,想起自家在通州遭受的那些損失,便十分的肉疼。
因為錢鐸的緣故,他武清侯府在通州的六處綢緞莊、四家當鋪、兩家錢莊,全數抄沒0
帳上現銀十六萬兩,貨物價值不下三十萬兩,就這麼打了水漂。
更可恨的是,那些管事、掌柜,跟著李家幹了半輩子的人,如今全在刑部大牢里蹲著,生死未卜。
「錢鐸......」李國瑞咬著牙,掌心用力,白玉核桃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正恨著,管家李福匆匆從月門進來:「侯爺,國丈爺來了。」
李國瑞眉頭一皺,同是外戚出身,兩家平日裡走動頗多,只不過前些日子周奎遭了災,被奪了爵祿。
「周奎?他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院門外已傳來腳步聲。
周奎一身絳紫常服,頭戴烏紗翼善冠,看著不倫不類,但臉上竟帶著李國瑞許久未見的紅光。
「武清侯,大喜!大喜啊!」
周奎人未到,聲先至,腳步竟有些飄忽,欣喜異常。
李國瑞坐直身子,眉頭皺得更緊:「國丈何出此言?為我府上近日可沒什麼喜事。」
「有!有的!天大的喜事!那錢鐸小兒出事了!」周奎幾步走到槐樹下,也不等李國瑞讓座,自己拉了張紫檀圓凳坐下,喘了兩口氣,興奮的說道:「我下午聽到的消息,刑部的人查到錢鐸貪墨,足足三十萬兩銀子!」
李國瑞手中轉動的白玉核桃驟然停住。
他抬起頭,盯著周奎:「國丈說什麼?」
「貪墨!整整三十萬兩贓銀!」周奎眼睛發亮,聲音中抑制不住的興奮,「前兩日都察院右都御史陳文遠上疏彈劾,說錢鐸夥同巡漕御史王瀏在河南大肆斂財,將抄沒的三十萬兩銀子收入了自己囊中。」
李國瑞愣住。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周奎一拍大腿,「刑部的人已經去工部查驗過了,銀子就大刺刺擺在工部院子裡,五個紅木大箱子,白花花的銀錠!錢鐸那廝不但認了,還上交了十二萬八千兩賄賂,說是河南幾家鄉紳送他的!如今刑部已經按著名單去抓人了!」
李國瑞聽得瞠目結舌。
這......這不合常理啊。
錢鐸那廝是狂,是肆無忌憚,可絕不是蠢貨。
若真想貪墨,何至於如此張揚?
若真是受賄,又怎會主動將罪證上交?
他心中疑慮叢生,可看著周奎那興奮得幾乎扭曲的臉,又覺得此事未必是假。
「國丈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李國瑞謹慎問道。
「內閣!」周奎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前兩日皇上下旨,內閣給刑部發了文,徐石麒那老東西不敢怠慢,今日便查清楚了,如今內閣幾位閣老正議此事呢。」
李國瑞呼吸急促起來。
若真是內閣傳出來的消息,那此事八九不離十了。
可......錢鐸為何要這麼做?
他圖什麼?
「武清侯!」周奎見李國瑞還在遲疑,急道:「你還在想什麼?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錢鐸囂張跋扈,視我等勛貴外戚如無物,在通州抄了我們多少產業?你武清侯府損失不下五十萬兩吧?
我就更慘了,通州、良鄉的鋪子全被他端了不說,前些日子還被他下了詔獄,差點把老命丟在裡頭!」
說到此處,周奎眼圈泛紅,聲音哽咽:「那詔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陰冷潮濕,老鼠滿地爬,飯食連豬食都不如!我周奎堂堂國丈,竟受此奇恥大辱!」
李國瑞看著周奎那激動得發顫的手,心中那點疑慮漸漸散去。
「國丈打算如何做?」
周奎眼睛一亮,知道李國瑞心動了。
他抹了把臉,湊得更近:「此事簡單,錢鐸那廝既然已經認了貪墨三十萬兩銀子的事情,我們只需把這件事定死了,那便足以用貪墨的罪名除掉他了!」
李國瑞點頭,這話不假。
貪墨三十萬兩銀子,這便是彌天的大罪!
一旦坐實,就算錢鐸是內閣大學士,那也無濟於事。
僅此一罪,便足以將錢鐸趕出朝堂。
到時......一介白身的錢鐸,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只是,李國瑞有些疑惑,「國丈,此事既然已經查明,那便等皇上和內閣定罪便是,我等又何必去摻和?」
「還不是因為宮裡!」周奎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臉色略顯陰沉,「武清侯應當清楚,宮裡對錢鐸那廝極其寬容,縱使錢鐸做了那麼多的荒唐事,宮裡也不曾懲戒他,錢鐸眼下便是恃寵而驕,仗著宮裡的寵信,才敢毫不掩飾的貪墨銀子!」
說到這,他眼底閃過一抹嫉妒,「若是我等不添把火,誰知宮裡會不會就此饒過他?」
李國瑞微微頷首,皇帝確實對錢鐸太過寬厚了。
「國丈想怎麼添這把火?」
周奎冷笑,「讓人去將錢鐸的罪坐實了,不容皇上有包庇的機會!」
李國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這倒是個辦法,錢鐸那廝在朝堂上得罪了這麼多人,只要將罪名坐實了,哪怕是皇帝也難有機會救下錢鐸。
「可......找誰上疏?」李國瑞皺眉,「如今朝中,敢跟錢鐸作對的人可不多。」
周奎心中早就有數,「此事不必費心,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是陳文遠彈劾的錢鐸,便讓陳文遠去辦!」
「陳文遠?」李國瑞心有疑慮,「國丈跟陳文遠有交情?」
他武清侯府跟陳文遠可沒有什麼交情,他也不記得周奎跟陳文遠有來往。
「呵呵——」周奎笑了一聲,「我跟他沒交情,可我知道如何讓他幫忙!」
在李國瑞疑惑的眼神中,周奎接著說道:「陳文遠這人,我早就摸透了。」
李國瑞眉頭微挑:「國丈別賣關子了。」
「他在都察院幹了十幾年,一直不溫不火,為什麼這兩年突然升了右僉都御史?」周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不是因為他會鑽營,捨得花錢。」
他湊得更近,聲音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去年京察,陳文遠送了吏部郎中吳昌時三千兩銀子,這才往上升了一級。」
李國瑞有些意外:「國丈連這些都知道?」
周奎得意地捋了捋鬍鬚:「我周家好歹是皇親國戚,我乃當朝國丈,在京城中自然有些門路。陳文遠那點事兒,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此番他之所以彈劾錢鐸,也是因為河南士紳找到他,送了整整五萬兩銀子,外加三個揚州瘦馬。那陳文遠素來好色,家裡養了七八房小妾還不夠,見了那三個揚州女子,眼睛都直了。」
李國瑞恍然大悟:「難怪他敢彈劾錢鐸,原來是收了重賄。」
「正是!」周奎拍案道,「既然河南人買得動他,我們自然也買得動。錢鐸那廝在通州抄了你我多少產業?只要能報的此仇,區區萬兩銀子,算得了什麼?」
李國瑞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國丈打算出多少?」
周奎伸出一根手指:「一萬兩。」
「一萬?」李國瑞皺眉,「會不會少了些?河南人可是出了五萬。」
「不一樣。」周奎搖頭,「河南人是求他辦事,我們是讓他辦他已經想辦的事。陳文遠本就跟錢鐸結仇了,他豈能眼睜睜看著?若是錢鐸無事,那該遭殃的就是他了!」
「既是如此,一萬兩足矣。」李國瑞點頭,「此事宜早不宜遲,國丈打算何時去辦?」
周奎站起身,撣了撣衣袍:「就現在,拿著銀子,我這就派人去他府上走一趟。」
李國瑞也跟著站起來:「國丈稍等,我讓李河取銀票來。」
片刻後,李河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進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張一千兩面額的銀票。
周奎接過匣子,掂了掂分量,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武清侯爽快。此事若成,你我二人之仇,便可一併報了。」
李國瑞送周奎到月門,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錢鐸那廝,當真這麼容易扳倒嗎?
第二日,陳文遠徑直入宮,求見皇帝。
在乾清宮外候了小半個時辰,便見王承恩出來傳旨。
「陳僉憲,皇爺宣你進去。」
......
王承恩的聲音將陳文遠從思緒中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低首躬身進了乾清宮。
宮內地磚冰涼,殿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崇禎皇帝坐在御案後,正批閱奏疏,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
「臣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文遠,叩見陛下。」陳文遠跪地叩首。
「平身。」崇禎放下硃筆,目光落在陳文遠身上,「陳卿急著見朕,所為何事?」
陳文遠站起身,卻不敢抬頭:「臣為錢鐸貪墨一案而來。」
崇禎眼神微動:「哦?此案內閣已轉刑部查辦,陳卿還有話說?」
「陛下!」陳文遠聲音陡然提高,再次跪下,「臣得到最新消息,刑部昨日已查實錢鐸貪墨三十萬兩贓銀、收受河南鄉紳賄賂十二萬八千兩之事,證據確鑿!然刑部遲遲未上奏定案,臣恐其中有人徇私!」
他叩首在地,額頭觸著冰涼的地磚:「錢鐸身為內閣大學士、工部尚書,本應為百官表率,卻知法犯法,貪墨巨款。此風若長,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嚴何在?」
「你說錢鐸認罪了?」崇禎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錢鐸當真貪墨了三十萬兩銀子?」
聽到這個消息,崇禎第一反應是不信。
錢鐸那廝雖然桀驁不馴,目無君上,可要說錢鐸貪墨銀子,他是真不相信。
可沒想到,那廝竟然真的貪墨了!
「回陛下的話,」陳文遠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磚:「千真萬確!陛下,刑部昨日已查明,三十萬兩贓銀確係錢鐸令王瀏從河南運來,現銀就在工部衙門內!錢鐸本人也承認收受了河南鄉紳賄賂十二萬八千兩,字畫古玩若干!」
「好啊!真是好啊!」崇禎語氣中帶著怒意,「內閣的票擬送來了嗎?」
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連忙躬身:「回皇爺,內閣的票擬皆在案上。」
說著,他便從一旁抽出一份奏疏。
崇禎接過奏疏,目光迅速掃過。
周延儒的字跡工整,措辭嚴謹,將錢鐸「貪墨三十萬兩贓銀、收受賄賂十二萬八千兩」之事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行硃批小字格外醒目:「按《大明律》,官吏受財枉法至一百二十貫以上者,絞。錢鐸身居一品,罪加三等,當處極刑。」
崇禎的手指微微一頓。
極刑?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錢鐸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譏誚的臉。
那廝在朝堂上掌摑自己時是何等的囂張!
今日可算是落到朕手裡了!
崇禎睜開眼,目光落在陳文遠身上:「陳卿。」
「臣在。」
崇禎一字一頓,「著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文遠,率錦衣衛前往工部衙門傳旨,將錢鐸......拿下,革職下獄,貪墨銀兩封存入庫!」
陳文遠渾身一震,眼中閃過狂喜之色:「臣領旨!」
他站起身,倒退著出了乾清宮。
腳步聲漸行漸遠。
殿內恢復了寂靜。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皇爺,您真要....
」
「真要什麼?」崇禎瞥了他一眼。
王承恩低下頭:「小閣老他......或許有什麼苦衷?」
「苦衷?」崇禎冷笑,「三十萬兩銀都明晃晃的擺在那了!」
他走到御案前,抓起那份內閣票擬,手指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朕對他如此寬厚!」崇禎的聲音很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一次次死諫,朕忍了;他一次次狂言,朕也忍了。朕甚至想過,只要他真心為國,有些狂態也無妨。可他現在..
「」
他猛地將奏疏摔在案上:「貪墨!受賄!三十萬兩!他把朕當什麼了?!把朝廷當什麼了?!」
王承恩嚇得跪倒在地:「皇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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