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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賄賂閣老,死罪!

  第178章 賄賂閣老,死罪!

  工部衙門外,張慎言帶著兩名主事、十幾名差役,站了約莫一炷香功夫。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官袍的前襟。

  身後一名主事壓低聲音:「大人,小閣老這是要晾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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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慎言神色平靜:「等著便是。」

  小閣老的脾氣朝野皆知,他早知今日這一趟不是好辦的差事,心裡已然有準備。

  正想著,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燕北走出來,朝張慎言拱了拱手:「張郎中,部堂有請。」

  張慎言連忙還禮:「有勞燕大人引路。」

  一行人跟著燕北進了工部衙門。

  繞過影壁,穿過前堂,剛走到二進院子的天井處,張慎言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身後的兩名主事也倒吸一口涼氣。

  天井西側的廊檐下,整整齊齊碼著五個紅木大箱子。

  箱子開著,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銀錠堆得滿滿的,有些甚至溢出了箱沿,就那麼隨意地擺在那裡,仿佛只是尋常雜物。

  張慎言瞳孔驟縮。

  銀子!

  這就是奏疏里說的三十萬兩贓銀!

  竟然就這麼大刺刺地擺在工部衙門的院子裡,連遮掩都不遮掩!

  一名主事忍不住低呼:「大人,這....

  」

  張慎言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轉頭看向燕北:「燕大人,這些是..

  「」

  「哦,這些啊。」燕北心中一緊,明面上卻不露聲色,「這是新任巡漕御史王瀏從河南送來的贓銀,不知怎麼送到了工部來了,張主事來得正好,你是刑部的人,等會便帶人將銀子搬回去。」

  送錯了?

  張慎言可不信這話,這麼大一筆銀子,哪有送錯的道理。

  只是,這些銀子就這麼擺在工部衙門裡,是生怕別人不知道?

  還是說,小閣老這是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張郎中,這邊請。」燕北見張慎言神色異樣,心中也有些打鼓,他實在不明白大人此舉的目的。

  張慎言定了定神,跟著燕北往後堂走去,目光卻忍不住又瞟了那些銀箱一眼。


  進了後堂,張慎言便見錢鐸依舊坐在太師椅里,神色十分平淡。

  他趕忙躬身行禮:「下官刑部郎中張慎言,拜見小閣老。」

  錢鐸頭也不抬:「張郎中何事?」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張慎言心頭一緊,硬著頭皮道:「回小閣老,前兩日都察院上疏彈劾,說是小閣老貪墨了銀錢,皇上和內閣讓刑部查辦此事,下官便奉本部之令,前來核實。都察院的奏疏中提及,巡漕御史王瀏將三十萬兩贓銀送於了小閣老,不知可有此事?」

  錢鐸終於放下手中的冊子,抬眼看向張慎言。

  張慎言只覺得後背一涼,強撐著沒有低頭。

  「核實?」錢鐸輕笑一聲,「核實什麼?銀子就在工部,你方才進來的時候應當也看見了。

  「6

  張慎言一愣,他沒想到錢鐸竟然直接認了,這反倒讓他覺著有些不真實,「小閣老,那前廳擺著的真是從河南送來的銀子?」

  「怎麼?不信?」錢鐸眉頭一挑,扯著張慎言便出了大廳,來到院中,「你看看這箱子上的封條,這是不是河南布政使司的印信?」

  張慎言低頭仔細一看,還真是河南布政使司的印。

  可他又有些糊塗了,既然真是從河南運來的髒銀,錢鐸為何一點也不遮掩?

  他思索片刻,轉身看著錢鐸,沉聲問到:「小閣老,這些銀子可是髒銀,依照慣例,應當解送刑部,為何會出現在工部?」

  「張郎中,這個我方才不是跟你說了,這就是個誤會,解送銀子的人對京城不熟,送錯了地方。」一旁的燕北急聲解釋道。

  張慎言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無語。

  他可知道,這解送銀子的官兵都是錦衣衛的人,堂堂錦衣衛,難道會分不清工部衙門跟刑部衙門?

  「不對!」不等張慎言開口,錢鐸便擺了擺手,倚坐在大木箱上,笑著應道:「這銀子是我讓王瀏送來的。」

  「大人!」燕北也是急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就這麼認了呢。

  張慎言雖然也有些不解,但此刻心情反倒輕鬆了起來。

  既然錢鐸這般配合,他便將該問的問了,再將卷宗呈上去,至於該怎麼處置,那便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刑部郎中要考慮的了。

  他朝錢鐸微微躬身,「小閣老,這銀子即是您讓王瀏送來的,如此說來,都察院所劾之事當真?」

  「真!當然是真的!」錢鐸點了點頭,「銀子是從河南抄沒的,也是我讓王瀏送來的。」


  縱使親耳聽到這話,張慎言依舊有些驚愕,他摸不透錢鐸心中的想法,也不敢在工部久留,「下官查驗清楚,這便回去復命了,下官告退!」

  「且慢。」

  聲音不重,卻讓張慎言心頭猛地一跳。

  他微微抬頭,見錢鐸已從太師椅中站起身,踱步來到身前。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錢鐸身上。

  錢鐸的側臉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張郎中問完了?」錢鐸目光落在張慎言臉上。

  「回小閣老,下官已將本部交代的事情問清。」張慎言謹慎答道,「待回衙門整理卷宗,呈報尚書大人,再由尚書轉呈內閣、皇上定奪。」

  「可我這卻還有事情要交代。」錢鐸輕笑一聲,走到紫檀木書架前,拉開一隻暗格,從中取出一隻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約莫尺許見方,雕著祥雲紋樣,做工精巧。

  張慎言目光落在盒上,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錢鐸將盒子放在案上,推開盒蓋。

  白花花的銀票,整整齊齊碼在盒中。

  最上面幾張,面額赫然是一千兩。

  「這些都是今日午後送來的。」錢鐸語氣平淡,「開封李家、洛陽趙家......哦,還有幾家鄉紳,名字記不清了。」

  他將銀票往前一遞,張慎言下意識接過。

  指尖觸到紙張,竟有些發燙。

  「總共十二萬八千兩銀票,」錢鐸繼續道,「外加宋人字畫三幅,鈞窯的花瓶一對,南海珍珠一盒......清單在這兒。」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箋,放在張慎言手中那疊銀票上。

  張慎言低頭看去。

  清單寫得清清楚楚:銀票數目、字畫題跋、瓷器款識、珍珠成色..

  條條款款,清清楚楚。

  「小閣老......」張慎言喉結滾動,聲音有些乾澀,「這些是...

  「賄賂。」錢鐸打斷他,吐出兩個字。

  堂內霎時死寂。

  窗外蟬鳴聒噪,愈發襯得這寂靜沉重。

  燕北站在錢鐸身側,手心已捏出了汗。

  他原以為大人收下這些銀子是為了穩住河南那些人,或是另有謀劃。

  誰曾想—竟是要直接交給刑部?

  張慎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知小閣老這是何意?」


  他現在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今日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錢鐸回到太師椅旁坐下,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神色平靜,「受賄的是我,行賄的是河南那幾家。張郎中身為刑部郎中,應當清楚賄賂內閣大學士,該當何罪!」

  張慎言腦子裡「嗡」的一聲。

  「凡官吏受財,計贓科斷......受賄至八十貫,絞。」他下意識地背誦條文,聲音卻越來越低,「若受贓枉法,至一百二十貫以上,絞.....賄賂當朝一品大員,罪加三等..

  錢鐸笑著看向張慎言,「張郎中既然清楚,便將這些證據拿好,回頭將這幾家都抄了!

  「」

  張慎言渾身一震,「小閣老......

  」

  他聲音發顫,「此事.....此事還需詳查清楚。」

  「詳查?」錢鐸笑了,站起身,踱步到張慎言面前,抽出一張銀票,「放心,那些人還在京城,你們刑部派人過去,今日便能拿了!」

  張慎言一時間有些無言,錢鐸此番舉動,難不成都是因為將河南這些人引出來?因此不惜以身入局?

  「小閣老,」張慎言艱難開口,「此事......下官做不了主。受賄行賄,皆是大罪,此事還涉及小閣老,下官不過區區一介郎中,萬不敢專擅此事,下官這便回刑部,將此時通稟部堂。」

  張慎言帶著一摞銀票、字畫、禮單,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工部衙門。

  夏日的日頭正烈,曬得青石板路泛起白光,他卻覺得手腳冰涼。

  走過兩條街,刑部衙門的黑漆大門已在眼前,張慎言腳步卻慢了下來。

  他怎麼跟部堂說?

  說小閣老不僅承認收了河南的三十萬兩贓銀,還主動上交了十二萬八千兩賄賂?

  說小閣老要刑部立刻去抄那幾個行賄的河南鄉紳?

  張慎言站在衙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邁步進去。

  門房老吏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張郎中回來了?部堂剛才還在問呢。

  張慎言點點頭,腳步沉重地往籤押房走去。

  籤押房裡,徐石麒正對著案上一份地圖皺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慎言回來了?如何?」

  .....

  張慎言將懷中那一摞東西放在案上,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部堂,下官......下官不知從何說起。」

  徐石麒目光落在那些銀票上,瞳孔一縮:「這是.....


  」

  「小閣老給的。」張慎言苦笑著,將工部衙門裡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從院子裡那三十萬兩銀箱,到後堂里那十二萬八千兩銀票,再到錢鐸那句「賄賂閣老,死罪」,一字不落。

  徐石麒聽著,臉色漸漸凝重。

  等張慎言說完,籤押房裡一時寂靜。

  窗外蟬鳴聒噪,愈發襯得這份沉默沉重。

  「你是說,」徐石麒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小閣老不僅認了那三十萬兩贓銀是他讓王瀏送來的,還主動上交了這些賄賂,要我們立刻去抄那幾個行賄的鄉紳?」

  「正是。」張慎言點頭,「那些鄉紳如今就在京城,小閣老說,今日便能拿了。

  ,徐石麒站起身,在籤押房裡渡步。

  陽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越想越不對勁。

  錢鐸這是什麼意思?

  自首?

  可哪有這樣自首的?

  若真是貪墨,該藏著掖著才對,哪有把銀子擺在院子裡,等人來查的?

  若真是受賄,更該悄無聲息地收下,哪有大張旗鼓上交刑部的?

  「不對......」徐石麒喃喃道,「這不合常理。」

  「下官也想不通。」張慎言低聲道,「小閣老行事向來出人意表,可這次......這也太..

  」

  太瘋了。

  這話他沒說出口。

  但兩人心裡都這麼想。

  「那些鄉紳,」徐石麒停下腳步,「當真在京城?」

  「小閣老說在,應當就在。」張慎言道,「這些東西是今日方才送去給小閣老的,那些人沒這麼快離京。」

  徐石麒拿起案上那張禮單。

  字跡清秀工整,條條款款列得明明白白。

  十二萬八千兩銀票,分屬七家。

  每一家送了多少,何時送的,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哪是禮單?

  這簡直是罪證!

  「去,」徐石麒沉聲道,「調一百差役,按這清單上的地址,一家一家去拿人。記住,動靜小些,別鬧得滿城風雨。」

  「那銀子..

  」

  「銀子全部封存,造冊入庫。」徐石麒道,「此案牽扯內閣大學士,非同小可。人犯拿獲後,立刻審訊,務必要問出實情。」


  「是!」張慎言躬身應道。

  他轉身要走,又被徐石麒叫住。

  「慎言,」徐石麒看著他,神色複雜,「此案......牽扯頗大,務必仔細了。」

  「下官明白!」

  眼看著張慎言離開,徐石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案上放著的銀票、禮單。

  他當即找了個空白的札子,提筆寫道:「臣刑部尚書徐石麒謹奏:臣奉旨查勘..

  「」

  寫寫停停,一炷香的時間,他這才擱下手中的筆。

  他拿起奏疏,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

  「來人。」徐石麒沉聲道。

  門外的書吏應聲而入:「部堂。」

  「將這奏疏即刻送往內閣,面呈周閣老。」徐石麒將奏疏裝入黃綾封套,加蓋火漆,「記住,必須親手交到周閣老手中。」

  「是!」書吏雙手接過,匆匆離去。

  腳步聲在廊下漸行漸遠。

  徐石麒靠在太師椅中,閉上了眼睛。

  這等事情,不該讓他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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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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