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刺激崇禎呢

  第177章 刺激崇禎呢

  一輛輛蒙著青布的大車碾過京城街巷的青石板路,發出沉重的軲轆聲。

  車隊前頭是二十騎錦衣衛,腰懸繡春刀,面色冷峻。

  中間五輛大車上堆著紅木箱子,用麻繩捆得結實實實。

  最後還有十來個押車的力夫,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

  這支車隊在京城百姓好奇的目光中,自安定門入城,一路向南,直抵東城工部衙門所在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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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下!」

  一個錦衣衛百戶勒馬抬手,車隊緩緩停住。

  巷口早已聚了些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是運的什麼?箱子這麼沉?」

  「看那架勢,準是銀子!」

  「銀子?這麼多車,該是多少銀子啊?」

  正議論間,工部衙門側門「吱呀」一聲開了,幾個吏員探頭張望。

  百戶翻身下馬,走到門前,對門房老吏拱手:「奉巡漕御史王大人之命,押送河南河道贓銀至工部,請小閣老查收。」

  老吏一愣,連忙跑進去稟報。

  不多時,燕北匆匆走出,臉色凝重。

  他在門前站定,目光掃過那五輛大車,又看了看那些紅木箱子,心頭猛地一跳。

  「這些......都是河南送來的?」燕北壓低聲音問那百戶。

  「回大人的話,正是。」百戶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這是王御史的親筆信,還有贓銀清單,請大人轉呈小閣老。」

  燕北接過文書,手有些發顫。

  三十萬兩!

  整整三十萬兩贓銀,就這麼大張旗鼓地運到工部門口!

  這不是送銀子,這是送催命符!

  「你們......你們怎能如此行事!」燕北急得跺腳,「這麼多銀子,該先押解戶部,或者送刑部衙門!怎麼能直接送到工部來?這讓朝中那些御史看見了,還不得一」

  他心中有些氣憤,「王瀏也是糊塗,怎能做出這等事情!他這不是要害部堂嗎?!」

  「大人,」百戶連忙解釋到,「王御史吩咐了,銀子必須送到小閣老手上,其餘事情,卑職也不清楚。」

  燕北張了張嘴,有些無奈。

  「你們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稟報小閣老!」燕北轉身匆匆進了衙門。


  工部後堂,錢鐸正俯身在案前,看著一份新繪的海船圖樣。

  圖紙上線條細密,標註著船體尺寸、艙室布局、帆槍配置,旁邊還用小楷寫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部堂!」

  燕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錢鐸頭也不抬:「進來。」

  燕北推門而入,臉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濕了一片。

  「部堂,出事了!」他顧不得行禮,幾步走到案前,「王瀏從河南送來了好幾車的銀子!就在衙門外!整整三十萬兩!」

  .....

  錢鐸手中的筆停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來了?沒想到王瀏動作挺快的。」

  「部堂,你早就知道?」燕北瞪大眼睛,「那可是贓銀!王瀏在河南查抄的贓銀!按律該送刑部或大理寺,怎麼能送到工部來?這、這讓外人看見了,會怎麼想?」

  他在錢鐸身邊這麼長時間,最是清楚錢鐸得罪了多少人。

  這朝廷之中,有幾個不想收拾錢鐸?

  以往沒人出手,那完全是因為沒有機會,現在機會出現了,怕是已經有很多人蠢蠢欲動了。

  「部堂,我這就將他們打發走,讓他們把銀子送到刑部去!趁現在還沒多少人看見,」

  「為什麼要送刑部?」錢鐸放下筆,抬眼看他。

  燕北一愣:「部堂,那是贓銀啊!朝廷查案的贓物,按律該由三法司保管,待案件審結後—」

  「就因為是贓銀,才更要留下!」錢鐸輕笑一聲,端起茶杯茗了一口,接著說道:「吩咐他們,將銀子都搬進來。」

  王瀏送銀子這件事,本就是他吩咐好的。

  近來他已經察覺到了,崇禎有些反常!

  就算是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崇禎也沒什麼大的反應了。

  這樣下去如何得了,他還怎麼倒賣古董?

  他必須要刺激一下崇禎才行!

  因此,得知河南的案子之後,他便有了這個想法。

  崇禎若是看到他收了幾十萬兩銀子,豈能不氣?

  他就不信崇禎還能無動於衷!

  「啊?部堂,這銀子真收了?」燕北有些摸不著頭腦,也想不明白錢鐸心中到底有什麼主意。

  見錢鐸如此肯定,他也只得照辦了。

  刑部衙門裡,徐石麒捏著剛送來的消息,指節都泛了白。


  紙面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

  「午時三刻,五車銀子已入工部衙門」

  徐石麒將密報緩緩放在案上,背脊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遲了。

  一切都遲了。

  那三十萬兩銀子,已經進了工部的大門,進了錢鐸的手裡。

  原本他想著先派人劫下銀子,到時候人贓並獲,也由不得錢鐸辯解。

  可現在,銀子進了工部,他便不好直接衝進工部去查了。

  錢鐸如今可還是內閣大學士!

  「部堂。」

  門外傳來書吏的聲音。

  徐石麒睜開眼:「進。」

  一個身穿青袍的書吏推門而入,躬身道:「順天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有百姓看見,今日午時前後,一隊錦衣衛押著五輛蒙青布的大車,從安定門入城,一路往東城去了。車轍印很深,像是裝著重物。」

  徐石麒聽了這話,眉頭一皺。

  百姓都看見了?

  這王瀏竟然不曾遮掩?

  三十萬兩銀子,就這麼大搖大擺運進京城,運進工部。

  這是要幹什麼?

  徐石麒可不認為王瀏會傻到這種程度,這麼明目張胆的給小閣老送銀子,不擺明了要害小閣老?

  這件事恐怕不簡單!

  想到這,徐石麒神色凝重了幾分。

  他抬眼看了看書吏,擺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7

  書吏退了出去。

  籤押房裡又恢復了寂靜。

  徐石麒盯著案上那封密信,腦中念頭飛快轉動。

  現在怎麼辦?

  去工部要人?要銀子?

  錢鐸是內閣大學士,還是正二品的工部尚書,他一個刑部尚書,品級相當,可權勢天差地別。

  更何況,錢鐸背後還站著皇帝—雖然皇帝近來對錢鐸似乎有些不滿,可那份「不滿」到底到了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

  萬一皇帝只是想敲打敲打,並不是真要動錢鐸呢?

  那他徐石麒貿然衝進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可不去?

  這是皇上和內閣都關注的案子,點名了讓他刑部來查,他總要給皇上和內閣一個交代才行。


  徐石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在籤押房裡踱了幾步。

  窗外日頭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終於,他停下腳步,走到門邊,對外面吩咐:「請張郎中過來。」

  不過片刻,刑部郎中張慎言匆匆趕來。

  張慎言今年三十出頭,天啟元年的進士,在刑部幹了好幾年,去年剛升了刑部福建清吏司郎中,辦案經驗豐富,為人謹慎持重。

  「部堂。」張慎言拱手行禮。

  徐石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說吧。」

  張慎言在一旁坐下,便聽徐石麒說道:「前兩日內閣交代下來的事情,有聽說吧?」

  「不知部堂說的是哪一件事?」

  徐石麒揉了揉太陽穴,抬眼看著張慎言,「你就莫要在我這裝糊塗了,就是小閣老的那件事。」

  張慎言緩緩起身,抱拳道:「不知部堂有何吩咐?」

  徐石麒擺了擺手,「皇上把案子交給了刑部,內閣也下了行文,讓咱們徹查。如今銀子有了下落,咱們也該有所行動。」

  他頓了頓,看著張慎言:「慎言,我的意思是你帶人去工部走一趟。」

  聞言,張慎言心中一沉,他自知這件事有些棘手,可現在徐石麒開口了,他又不好推脫。

  「部堂既有吩咐,下官定盡心竭力。」

  徐石麒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此去工部,切莫失了分寸。」他叮囑道,「小閣老畢竟是內閣大學士,禮節要周全,莫要衝撞了小閣老。」

  「卑職明白。」張慎言低頭應道。

  他在刑部幹了十二年,從主事做到郎中,查過的案子不少,見過的官場風浪也不少。

  可這次,他心裡實在沒底。

  彈劾錢鐸?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位「小閣老」是皇上面前的紅人。

  掌摑天子、直斥君非、當朝怒罵,樁樁件件都是掉腦袋的大罪,可錢鐸非但沒事,反而權勢日盛。

  如今要他去查錢鐸收受賄銀?

  這如何辦的了?

  張慎言走出刑部衙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一口氣,帶著福建清吏司的兩名刑部主事、以及十幾個差役,朝著東城工部衙門走去。

  「大人,」罷後一名主事壓低聲音,「待會兒見了小閣老,咱們怎麼開口?」


  張慎仂腳步不停:「照章辦事。」

  「亢那是小閣老啊..

  」

  「小閣老也是朝廷命官。」張慎仂打斷他,聲音平靜,「既然內閣下文,皇上批紅,咱們就是奉命查案。該怎麼問,就怎麼問。」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剩騰得厲害。

  小閣老亢不是好相處的人。

  按那位的性子,只把他們轟出來就算客氣了。

  一行人走到工部衙門外,門房老吏見張慎言等人過來,臉上堆起笑:「幾位大人是..

  「」

  「刑部郎中張慎仂,求見小閣老。」張慎仂亮出腰牌。

  老吏掃了一眼,連忙拱手:「張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

  工部衙門後堂。

  錢鐸坐在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里,手裡捏斬一疊銀票,面額從五百兩到一巾兩不等,厚厚一沓,怕是有幾十張。

  他的表情很古怪。

  這疊銀票是半個時辰前送來的。

  就在王瀏那三十萬兩贓銀入庫後不到兩個時辰,工部衙門的側門就陸陸續續來了好幾盲人。

  都是河南口音,都是綢緞衣裳,都是滿臉堆笑。

  第一盲自稱是開封李家的人,送來了三萬兩銀票,外加兩幅宋人字畫。

  第二盲說是洛陽趙家的,奉上五萬兩銀票,還有一盒南洋珍珠。

  第三盲、第四盲..

  錢鐸起初還略斬性子見了一兩個,越聽越覺得不對。

  這些人話里話外,無不透斬同一個意思:「小閣老高抬貴手,河南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御史年仏氣盛,有些事未必看得周全。」

  「那些銀子......其實就是修河工程的預支款,帳面上有些亥亂,但絕非貪墨。」

  錢鐸終於聽明白了。

  這些人是來「滅濃」的。

  王瀏在河南抓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趙懷仁、河道總督劉世勛,抄出了三十萬兩贓銀。

  消息傳回河南,那些與這三人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家族坐不住了。

  他們怕王瀏繼續往下查,拔出蘿蔔帶出泥。

  更怕這三十萬兩贓銀只是個開頭,後面還有更大的窟窿。

  所以,他們來了錢鐸這裡。


  亢他想不明白,這些人難道沒聽說過他在良鄉、在通州做的那些事情?

  這些人竟然還敢上趕斬給他送銀子?

  「小閣老,」最後一個來拜訪的是個亞十來歲的老者,自稱姓周,說話慢條斯理,「河南官場這些年確實有些積弊,但李藩台、趙臬台他們,也都是為地方操勞多年的老臣了。王御史雷厲風行是好事,亢若是一棍子全打死,河南八府的政務怕是要癱瘓啊。」

  他說斬,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奉上。

  「這是開封、洛陽幾家鄉紳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只求小閣老能在皇上面前美仂幾句,讓王御史......佚亢而止。」

  錢鐸接過禮單掃了一眼。

  又是五萬兩。

  加上前面幾高,這短短一個下午,他收到的「心意」已經超過了十萬兩。

  十萬兩!

  這還只是銀票。

  那些字畫、古玩、珍珠,價火只怕還要剩倍。

  對於這些賄賂,他照單全收,連推辭的場面話都沒說。

  這反倒讓那些人十分高興。

  錢鐸捏斬那一沓厚厚的銀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白得了這麼多銀子,也是高興得很。

  門房老吏又在外頭稟報:「小閣老,刑部郎中張慎仂帶人來了,說是求見小閣老。」

  燕北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急道:「部堂,刑部的人來得這麼快!那些箱子還擺在院子裡呢!」

  錢鐸將銀票隨手扔在案上,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慌什麼?讓他們進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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