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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這銀子,給小閣老送去!

  第175章 這銀子,給小閣老送去!

  一路風塵,巡漕御史王瀏的車駕趕在午後入了城。

  一輛青帷馬車,二十名錦衣衛騎馬護衛,馬蹄踏過開封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引得兩側百姓紛紛側目。

  河南布政使司衙門設在城東,朱紅大門前早已站滿了迎接的官員。

  為首的是布政使李崇文,一身緋紅雲雁補服,五十來歲年紀,麵皮白淨,眼袋微垂,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身後按察使趙懷仁,以及開封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干官員,按品級站成兩列。

  「王御史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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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文見王瀏下車,連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動作恭敬卻不失風度。

  王瀏還禮,目光掃過這一眾官員。

  「李藩台客氣了。」王瀏聲音平淡,「本官奉旨巡漕,兼查河道事務,叨擾了。」

  「豈敢豈敢!」李崇文側身讓路,「王御史請,衙門裡已備好接風宴,為御史洗塵。

  「」

  布政使司後堂,宴席早已擺開。

  八仙桌用的是上等紫檀,桌上鋪著蘇繡桌圍,碗碟皆是官窯青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菜是開封府的名廚親手整治的。

  黃河鯉魚用冰糖、陳醋煨得酥爛,盛在青花瓷盤裡,淋著琥珀色的湯汁;汴京烤鴨片得薄如紙,碼成牡丹花樣;還有鹿脯、熊掌、駝峰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珍饈,香氣瀰漫滿堂。

  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泥封剛開,醇香便撲鼻而來。

  「王御史遠道而來,一路車馬勞頓,李某先敬御史一杯。」李崇文舉杯起身,笑容滿面。

  王瀏端起酒杯,卻不急著喝:「李藩台,本官此次奉旨巡查運河,兼查河道。黃河水勢如此兇險,藩台可有什麼要說的?」

  這話問得直白,席間氣氛頓時一凝。

  李崇文臉上笑容不變,放下酒杯,長嘆一聲:「御史有所不知,河南這兩年實是多災多難。去年大旱,今年又連日暴雨,黃河水位暴漲,堤防年久失修,多處告急。本官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竟有些泛紅。

  按察使趙懷仁接口道:「李藩台所言不虛。下官上月巡視堤防,見多處險段,土石鬆動,若再遇大雨,恐有潰堤之險。這才急奏朝廷,請求撥銀修河。」

  河道總督劉世勛更是直接站起身:「王御史有所不知,這黃河水勢,比去歲此時又漲了三尺!開封城百萬生靈,全繫於這道堤壩。若是潰了..


  」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王瀏沉默聽著,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

  這些官員,一個比一個會演。

  憂國憂民,心繫百姓,演得跟真的一樣。

  「既然如此,」王瀏緩緩開口,「朝廷撥下的修河銀子,為何不見效用?據本官所知,天啟五年至今,河南每年都有三十萬兩修河專款。這麼多銀子花下去,堤防怎麼還這般不堪?」

  這話問得尖銳。

  席間霎時安靜,只聽得燭火啪作響。

  李崇文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御史明鑑,修河之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三十萬兩聽著多,可分攤到河南八府,每府不過三四萬兩。徵發民夫、採買木石、疏通河道、加固堤防......樁樁件件都要銀子。這些年物價飛漲,工料價錢翻了幾番,這點銀子,實在是杯水車薪啊!」

  他說得有理有據,配上那副愁苦表情,任誰看了都要動容。

  開封知府也連忙幫腔:「是啊御史,下官每月都要往堤上跑,親眼所見,民夫們日夜勞作,飯食不過是粗糧窩頭,連口肉都吃不上。可銀子就那麼多,實在是...

  」

  王瀏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讓在座官員心頭一緊。

  「李藩台,」王瀏放下酒杯,目光如刀,「你城外那三百畝莊園,引黃河水為湖,遍植奇花異草。這工程,怕是不比修堤簡單吧?銀子又從哪兒來的?」

  李崇文臉色驟變。

  席間死一般寂靜。

  燭火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王御史,」李崇文語氣僵硬,「此話何意?」

  「字面意思。」王瀏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啪」一聲摔在桌上,「這是你那莊園的地契抄本,還有近五年河南河道實際用銀明細。李藩台要不要親自看看,這些年朝廷撥下來的修河銀子,到底進了誰的腰包?」

  滿堂譁然。

  趙懷仁猛地站起身:「王御史,無憑無據,豈可污衊朝廷大員?!」

  劉世勛也拍案而起:「御史若是來查案的,也該按規矩來!這般當堂發難,是何道理?!」

  王瀏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規矩?本官奉旨巡查,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走到李崇文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李崇文,你兒子李元顯在南京秦淮河包下三座畫舫,夜夜笙歌,一擲千金。這些銀子,又是從哪兒來的?難道是你省吃儉用攢下的俸祿?!」


  李崇文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話來。

  王瀏轉身,面向滿堂官員:「還有你們!開封府上下,哪個沒從修河銀子裡分一杯羹?堤壩年年修,年年潰;銀子年年撥,年年不夠。真當朝廷是瞎子?真當天下人都是傻子?!」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曠的後堂迴蕩。

  二十名錦衣衛不知何時已列隊站在門外,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席間官員面面相覷,不少人額頭冒出冷汗。

  他們早知道王瀏此番來者不善,可他沒有想到,王瀏竟然這般直接,沒有絲毫的遮掩。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王御史息怒,息怒。此事......此事或有誤會。不如這樣,御史先安頓下來,修河帳目、工程明細,下官明日便讓人整理好,送到御史住處,如何?」

  他說著,朝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匆匆退下。

  片刻後,兩個小廝抬著一口紅木箱子進來,放在堂中。

  箱子打開。

  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滿滿的,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不止銀子,還有幾卷字畫、幾件玉器,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古董。

  「王御史一路辛苦,」李崇文笑得意味深長,「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御史在開封的吃穿用度,下官自會安排妥當。至於修河之事......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滿堂官員都看向王瀏。

  二十萬兩。

  這箱子裡的銀子,少說也有二十萬兩。

  再加上那些字畫玉器,價值不下三十萬。

  夠了嗎?

  應該夠了吧?

  天下哪有不吃腥的貓?

  王瀏看著那箱銀子,忽然笑了。

  他走到箱子前,彎腰抓起一把銀子,任由銀錠從指縫間滑落,叮噹作響。

  「李藩台真是大方。」王瀏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三十萬兩,說拿就拿。可黃河堤防告急,你跟朝廷要五十萬兩修河款時,怎麼就沒這麼大方?」

  「王御史此言差矣,修河道,那是朝廷的事情,自然是用朝廷的銀子,豈能用私人的銀子?」李崇文看著王瀏臉上露出陰謀得逞的笑意,「王御史來一趟不容易,這些權當孝敬。」

  王瀏眉頭一挑,目光掃過眾人,「我若是不收呢?」

  「呵呵——」李崇文輕笑一聲,臉上露出一抹嘲弄,「王御史,收下銀子,對大家都好,若是不收....


  「」

  他指了指一旁的眾人,「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王御史一到開封,便大肆斂財,此事不需兩日便會捅到皇上面前!」

  王瀏臉色微沉,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看著大大小小的官員,「看來你們早就商量好了,就等著拉我下水?」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崇文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拿這些銀子出來,就是逼他就範的。

  他若是收下,那一切好說,大家互相遮掩也就過去了。

  可他若是不收,這開封府官員沆一氣,定是要將這銀子栽贓給他,到時候消息傳到京城,有這麼多官員作證,朝廷未必能夠信他。

  只可惜,這些人不知道小閣老在朝廷中的影響力。

  就算這些人栽贓他又能如何,他是小閣老的人,憑這些人的栽贓,還奈何不了他。

  「知道王御史要來,我等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李崇文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希望王御史識時務,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裡是河南,不是京城!」

  「哦?」王瀏挑眉,「李藩台這是在威脅本官?」

  他忽然提高聲音:「錦衣衛!」

  「在!」門外二十人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將李崇文、趙懷仁、劉世勛三人拿下!」王瀏一字一頓,「其餘官員,一律看管在衙門內,沒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敢?!」李崇文暴喝。

  話音未落,四名錦衣衛已衝進堂內,兩人一組,反剪李崇文雙臂。

  趙懷仁、劉世勛還想反抗,被錦衣衛一腳端在膝窩,跪倒在地。

  「王瀏,你敢拿我們,過兩日便有彈劾你的奏疏!」李崇文掙扎著,目眥欲裂,「你等著!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王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李崇文,你知道本官是誰的人嗎?」

  李崇文一愣。

  「我是小閣老的人,我倒是想看看,你們背後的人到底有多厲害,能不能奈何得了小閣老!」王瀏神色戲謔,朝錦衣衛揮了揮手,「帶走!」

  錦衣衛押著三人往外走。

  後堂內的燭火啪作響,映得滿室官員臉色慘白如紙。

  開封府眾官呆立原地,不少人身形微晃,額上冷汗浸濕了烏紗帽的邊緣。

  他們看著堂中那口紅木箱子,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與先前設宴時的珍饈美酒形成刺眼對比。

  王瀏負手立於堂前,緋紅官袍在昏黃光影中如浸了血。他目光掃過眾人驚懼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諸位大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今日這齣戲,演得可還盡興?」

  無人敢應。

  王瀏踱步至那箱銀前,彎腰拾起一錠,在掌中掂了掂。

  「二十萬兩,」他緩緩道,「李崇文出手倒大方。可惜,這銀子來得不乾淨。」

  他揚手將那錠銀扔回箱中,「哐當」一聲脆響,驚得幾個膽小的官員渾身一顫。

  王瀏直起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每一張臉:「本官奉旨巡漕,兼查河道。河南八府,黃河沿線,每一寸堤壩、每一筆帳目,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他聲音冰冷:「從今日起,本官接管三司衙門。爾等老實在衙門候著,在沒有查清楚之前,爾等不得隨意走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違者格殺勿論。」

  話落,王瀏不再看他們,轉身吩咐門外錦衣衛:「封箱。」

  四名錦衣衛應聲入內,動作利落地將箱蓋合攏,銅鎖「咔嚓」一聲落下。

  「大人,這銀子......」為首的錦衣衛百戶低聲詢問。

  王瀏負手望向堂外沉沉夜色:「全部裝車,連夜送往京城。」

  百戶一愣:「送回戶部?」

  「不,」王瀏轉身,目光落在那口沉重的紅木箱上,「直接送到小閣老府上。」

  滿堂官員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送到錢鐸那裡?!

  這王瀏......竟要將這些燙手的銀子,直接送到那位「小閣老」手中?

  眾人心中微動,這麼說來,傳聞中的那個小閣老也並非是什麼清高之人。

  他們若是要從這河南的爛攤子中抽身,是不是可以從小閣老身上入手?

  王瀏卻沒有多言,徑直走到一旁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疾書。

  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粉壁上,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筆走龍蛇,不過片刻,一封信已寫就。

  他吹乾墨跡,裝入信封,以火漆封緘,遞給那百戶。

  「此信連同銀子,一併送至小閣老處。」王瀏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沿途不得耽擱,不得示人。若有閃失,軍法從事!」

  「卑職領命!」百戶雙手接過信,肅然應道。

  王瀏揮揮手,錦衣衛們迅速抬箱而出。

  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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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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