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接近
第147章 接近
自李倓一馬當先沖入陣中始,不過數息之間,就已挺槍刺死三人。
但這一連串衝殺後,李倓並未繼續縱馬深入。
他也明白,以主帥之身親自衝鋒本是險舉,此番全依靠出其不意之便。
因此藉助奚人戰馬卸去沖勢後,便打馬迴旋,於後方親兵遮護下,看著蹈陣都騎士一波波發動衝鋒。
唐軍雖未能第一時間殺透奚人勇士組成的陣型,卻始終散而復聚,以少則三五人、多則十數人的小隊往復奔騰席捲。
如果說之前整齊劃一的衝擊像一柄巨大鐵錘在反覆敲打。
那麼此時數百唐騎便化作無數小鍛錘,不停鑿擊,將奚人原本密不透風的騎陣撞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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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無主戰馬,向四周驚慌逃散。
陣中,李日越連聲怒吼。
他自恃萬人敵之勇,卻苦於胯下馬匹失速,難以發動人馬合一的衝擊。
此番他已是大發神威,身披兩層鑌鐵重甲,依舊行動自如。
這重甲並非唐廷與叛軍中常見的明光鎧,而是出自吐蕃匠奴之手。
採用冷鍛之法,不是將鐵燒紅鍛打,而是在冰冷鍛台上一錘錘硬生生敲砸出來的。
同樣體積下,這種甲胃比普通鐵鎧更重,每片甲葉表面都留有一個形如瘊子的小疙瘩。
又因生鐵氧化,甲面不似明光鎧般光亮,而是呈現漆黑鑌鐵之色。
遠遠望去,甲葉上的瘊子配上陰慘冷幽的色澤,煞是疹人。
而似這般重鎧,李日越竟能身披兩重,也不知重達多少斤。
他更手持兩柄鎮鐵大槍,右手一柄稍長,足有丈許,左手一柄略短數尺。
古來能雙持兵器作戰者,如冉閔,可是能陣斬逾百的猛人。
似他這般身披重甲、仍能舞動鑌鐵大槍的,更是罕有匹敵。
也難怪他在勇士多如牛毛的叛軍之中,也能冠以萬人敵之名。
真不知當年安祿山是如何將他生擒。
只見他奮力呼喝,竟以手中大槍硬生生擋下數名唐軍借馬速發起的衝鋒。
縱使大槍撞在唐騎鐵鎧之上,震得掌心發麻、虎口崩裂,他也如鐵塔浮屠般佇立不動。
連續格殺四名精銳唐騎、擊傷數人,終因體力不支、氣血翻湧,被同族親兵拼死護衛牽馬而撤。
戰至此時,三百奚人勇士雖折損過半、堪稱傷筋動骨,卻也因此拖延了足夠時間。
剩下一千四百餘騎契丹、奚人騎士,終於調整好角度,騰出近百步的距離。
這般距離,無論是拋弓引誘唐騎與步兵脫節,再四面圍殺,還是提速發起以命換命的衝鋒,於戰術而言都有了周旋餘地。
而他們後方煙塵揚起,高庭輝、蔡希德所部近五千叛軍步軍,也即將趕到。
便在此時,又聽那騎在神駿黑馬上的少年騎士一聲高喝。
標誌性的獸頭兜之下,其人年輕白皙的臉龐被血霧染遍,平添幾分妖異。
隨後,唐軍騎兵並未追擊,而是從步兵陣中留出的通道,策馬退回後方。
不少人還牽著數匹繳獲的戰馬作為戰利品,看得叛軍眾將士咬牙切齒。
但緊接著,唐軍步兵陣列中便響起一片步弓拉滿、弩機擊發的脆響。
近千枚箭矢與短柄弩矢如蜂群般飛出。
這般距離上的射擊,每人都只是拋射,只求密集覆蓋殺傷敵軍。
值此決戰之際,一向捨不得動用的點鋼破申箭也盡數取出。
鏟形點鋼箭頭劃破空氣,雖是拋射,卻出自步兵長弓,力道遠勝騎兵角弓。
十數名還想尾隨追擊、襲擾的叛軍騎士,當場被連人帶馬射倒。
戰馬翻滾,騎士被壓得骨斷筋折,一同跌入血泊之中。
鮮血,在素白如麻衣的雪地上緩緩漫開。
不多時,鼓角聲中,叛軍也在高梁河北列下陣型。
之前所發生的一系列戰鬥,充其量不過是雙方之間的一系列小規模接觸戰。
無論是唐軍還是叛軍,都沒有將自己的主要力量投入戰鬥。
唐軍由車陣組成的兩翼,始終巋然不動,無論是其後的步騎,都不曾離開原本的陣中0
而叛軍作為後續接應的突厥騎兵,也部署在契丹奚軍騎兵的左右兩翼。
即便李日越所領的奚人騎兵,被唐軍的數百騎突然突入陣中,他們也並沒有趕去支援。
因為彼處本來就是己方騎兵蝟集之處,他們即便趕過去,也只不過是徒添混亂。
相反,他們列陣於唐軍左右兩翼之前,避免有敵軍騎兵自左右兩翼而出,形成夾擊合圍之勢。
而在他們身後,叛軍的主力也正次第而來。
之前吃了大虧的李日越所部而今也已陸續後撤,雖然士氣大餒,但作為叛軍精騎,仍然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們遮護在高庭暉、蔡希德的步軍之前,讓他們有時間將行軍陣型轉換為進攻陣型。
原本在他們橫掠唐軍陣前之時,如果唐軍騎兵大舉出擊,那正合他們之意。
他們畢竟都是優中選優的勇士。就算是一時被擊潰,但騎兵本來就是充分發揮聚散離合優勢的兵種。
縱然一時被擊潰,也很快會得以藉助馬速的優勢,得以重新轉寰,然後再反覆糾纏作戰。
這個時候,叛軍的後續步軍就有可能趁勢圍殺,把局面拖入一場混戰當中,破壞唐軍的車陣。
但建寧王所領的蹈陣都騎兵只是一沾即走,在取得了不對稱的殺傷優勢之後,很快又縮回了後方的步兵戰線之中。
這便使得他們若再在唐軍陣前糾纏,那也只不過是自討沒趣。
而現在戰場上,相持的關鍵仍然落在了雙方的步軍之上。
在率騎衝鋒、大挫叛軍銳氣之後,作為主帥的李倓返回唐軍本陣,登上了後方高高立起的指揮望車。
這望車足有四丈高,周圍設有長牌大櫓作為防護。
李倓居於其上,有登臨危樓之感。
空中雖然仍有零星飛散的雪花,但數里之內的兵馬人影依然可以看得清晰分明。
他極目望去,就看見南方,赫然揚起數面大旗。
叛軍的陣型已經透過騎兵的塵埃,能夠看見叛軍的陣型已經次第展開,密集如魚鱗。
每一個步兵的陣型,相距都是尺寸分明,近乎於等長,如同刀削斧鑿出來的一般。
讓人懷疑,這些日子以來,進攻幽州城,對他們軍中的骨幹,究竟有多大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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