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沖陣

  第146章 沖陣

  李日越原本打的主意，便是以眾騎凌陣。

  憑藉近兩千騎的龐大數量，如山呼海嘯般從唐軍陣前掠過，以騎射摧垮敵軍軍心士氣。

  他自恃有萬人敵之勇，卻偏偏忘了，麾下騎兵並非人人都如他一般悍勇無雙。

  大多只是久經戰陣的尋常勇士，論單兵戰力，遠達不到以一當五的地步。

  

  若是擺開陣勢正面硬碰硬廝殺，即便唐軍人數不落下風，他們也未必畏懼。

  可此刻為了馬上開弓、右轉繞射，馬速一降再降，前後左右全是袍澤的戰馬，擁擠不堪。

  根本來不及躲閃避讓，就被這區區數百唐軍鐵騎硬生生撞入陣中。

  戰場之上，瞬時如波分浪裂，奚、契丹騎兵陣腳大亂，人喊馬嘶之聲震徹原野，戰馬相互衝撞、悲嘶不止。

  馬背上的騎士用各自部族的胡語驚呼怪叫，兵刃相撞的脆響、戰馬的悲鳴、將士的嘶吼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不少騎士手中的馬槊，因狠狠撞在厚重鎧甲之上，瞬間崩斷折斷，纖維狀的木屑飛濺。

  繼而彎刀與橫刀相互劈砍，兵刃交擊之處，刀口蹦飛，火星亂濺，隨即有猩紅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地上的殘雪。

  這支突襲騎兵占儘先機，短短數息之間，便斬殺兩三百名奚、契丹騎士，將沖陣力道用盡。

  率領這支騎兵沖陣的，是一名騎著黑色高頭大馬、頭戴獸面兜鍪的騎士，身形挺拔。

  就見那騎士口中一聲清音唿哨。

  四百唐軍騎士紛紛勒馬迴轉，向後退開百餘步，留下一地狼藉和猶自驚魂未定的叛軍騎士。

  隨即，一桿銀色漆槍高高舉起，在空中旋轉，作為集結號令。

  騎士們齊齊勒住馬韁，胯下戰馬再度蓄勢待發。

  下一刻，那名獸面兜鍪的騎士猛地夾緊馬腹，胯下黑色神駿大馬如一道黑色閃電，率先躍陣而出，再此直衝叛軍亂陣。

  周圍的唐軍騎士見狀，瞬間紅了眼，如同瘋了一般拼命催動胯下戰馬，不顧一切地緊隨其後，個個捨生忘死，只想用血肉之軀護在主將身前身後。

  就在此時，一道道驚呼聲從後方唐軍步兵陣列中轟然響起。

  緣是之前唐騎去的極快，他們未能看得分明。

  但此刻唐騎迴轉再沖時，眾人看清那獸面兜鍪騎士的身形，於竊竊私語中明晰了此人身份。

  繼而，陣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譁然。

  只因為那率騎沖陣的主將，不是旁人，正是率領他們千里征戰、創下不世功業的建寧王李倓。

  護衛在他身側的，除了漢軍親兵部曲。

  那三百名鐵勒勇士，正是昔日繞行漠南金河河畔之際，被建寧王天可汗後裔的身份與有如天助的箭術折服，主動投靠的義勇之士。

  李倓本就打算待這支勇士人數湊齊後，新設一都，將他們打造成自己摩下最精銳的破陣爪牙。

  而值此臨陣之前，他已特意曉諭眾人，當場擢拔了數名表現出眾的勇士，從而正式新設了一都，名曰蹈陣都。

  取縱馬蹈陣、盪絕踏破敵群之意。

  這些鐵勒勇士得知自己成為建寧王親兵部曲，本就士氣高漲，如今見建寧王親自率隊沖陣，更是個個拼死效命。

  恨不得胯下坐騎也如大王所乘的烏雲踏雪那般神駒。

  不顧一切地護在李倓鞍前馬後，甘願將這血肉之軀，化作其主明光大鎧上的一片甲葉似也。

  沙場對決之中，主帥親臨戰陣、帶頭衝鋒，本就足以將全軍士氣激發到頂峰。

  更何況此刻兩軍剛一接觸，唐軍士氣尚可，根本無需主帥親自出馬挽回局勢。

  李倓此舉，不光出乎了叛軍想像，也著實出乎了全軍上下的預料，徹底點燃了將士們的熱血。

  陣列之中，無數步兵親眼目睹建寧王再此率數百鐵騎，直衝數千叛軍敵陣的神勇身姿，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風！風！風！風！」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軍中紀律嚴密，沒有旗鼓號令，無人敢擅自離開陣地，即便眼見主帥身陷敵陣，也半步不得妄動，無法上前相助。

  可所有人齊齊握緊手中兵器，將木槍、步槊的杆尾狠狠頓在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轟轟巨響，口中齊聲吶喊，拼力為自家主帥助威。

  腎上腺素的激發之下，就連身負箭創的曹祿山也咬牙用唐言隨之大喊。

  上千將士齊聲呼喝，聲浪震耳欲聾，連地面都仿佛跟著微微顫動。

  不少戰馬被這聲勢驚嚇，原地受驚打轉。

  李倓一馬當先，身影在軍之中愈發醒目，蹈陣都的勇士們死死護在其左右。

  而面對此時唐軍再次集結完畢、重新蓄積了足夠動能的沖陣鋒銳，首當其衝的叛軍之中也不乏勇士。

  李日越用奚語怒喝一聲，當即有三百多名奚族勇士隨其策馬出列。

  他們胯下所騎的馬匹，有不少比同族戰馬高出一圈。

  許多馬匹都打著唐軍的烙印。

  都是這些日子裡，唐軍因馬匹數量眾多、馬料不足，不得不在高梁河左近水草豐茂之地放牧減膘，卻被叛軍勇士趁著薄暮或夜色，擄掠盜竊而來。

  這些騎士也都身穿重甲，手持破甲重兵器，或是長槍、馬槊，或是鋒銳形制如同樹葉一般的長矛。

  在曾為奚王的大將李日越怒喝聲中，他們組成一道騎牆陣列。

  雖然因為馬匹速度參差而不夠齊整，卻也以血肉之軀攔在正在變陣的數千契丹、奚人騎兵之前，成為屏障、掩護與依託。

  下一個瞬間，兩支騎兵轟然相撞。

  儘管奚人勇士們紛紛催馬，但奔馳距離有限，馬速始終提不起來。

  相反，唐軍在五六十步開外迴轉，留給馬匹的距離足夠將步態提至襲步，再一次展開慘烈衝撞。

  槍槊貫入，鮮血飛濺，數百騎兵狂呼亂喊，狠狠撞在一起。

  原本騎兵彼此廝殺，最緊要的便是留出足夠空隙，方便馬匹載著騎士透陣而過。

  但此時為了攔阻這支唐軍，奚人騎士竟排成極為緊密的陣型。

  分明是要用自己與馬匹的血肉之軀，硬生生阻住唐軍騎兵的沖勢！

  李倓手中銀色漆槍一抖，紅纓旋轉。

  頃刻間便如一道赤色電光划過半空，迅至極點，卻看似輕巧地點在一名重甲奚人騎士脖頸之上，將其刺落馬下。

  緊接著，烏雲踏雪似通人性，兩蹄抬起，重重踐踏在一名奚人騎士的戰馬脖頸與胸膛之上。

  碩大馬蹄裹著千鈞衝力將脖頸踢踏得粉碎，又深深嵌入對方胸口。

  恰在此時，李伙又將漆槍刺向戰馬的另一側。

  另一名奚人騎士還未遞出手中樹葉形長矛，便被李伙自腋下空當送入槍尖，直直被挑得雙腳離鐙，飛至半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