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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向世界政府宣戰

  向世界政府宣戰

  艦隊回到魔王島那天,天氣不算太好。灰白色的雲層從西邊海平線堆過來,把正午陽光濾成昏沉的色調。

  白珍珠號的船頭最先從海霧裡探出來,手捧飛鳥的少女雕像在霧中若隱若現。

  奈斯塔德港的瞭望手最先發現歸來的艦隊。

  消息從港口傳進城裡,那些正在裝卸貨物的搬運工、在棧橋邊修纜繩的老海賊、在港口外圍擺攤的小販,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往海面那邊張望。

  白珍珠號靠岸時,碼頭上已經擠滿了人。

  

  不是那種亂糟糟的爭先恐後,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甚至帶著幾分肅穆的擁擠。人群從棧橋邊一直排到港口外圍的石板路上,黑壓壓的一片,像退潮後留在礁石上的藤壺。

  沒有人喊叫,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前面人的肩膀,落在那個銀髮的、正在從跳板上走下來的身影上。

  人群最前面站著芙寧和娜美。芙寧的眼眶有點紅,裙擺上沾著木屑和油漆的痕跡一王宮擴建的工程在她盯著下又推進了不少。

  娜美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本從不離身的帳本,封面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諾頓在她們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娜美手裡那本帳本,又看了看芙寧裙擺上的痕跡。

  「又擴建了?」芙寧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娜美替她答了:「擴了。你走了之後她就沒停過。」

  諾頓伸出手在芙寧頭頂按了一下,停留了大概兩三秒鐘。芙寧的睫毛顫了顫,垂下去,又抬起來。

  就在這時候,人群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人群不約而同往兩側讓開,讓出一條窄窄的縫隙。縫隙里走出來一個人。

  波雅·漢庫克穿著月白色的長裙,裙擺拖在石板地上,衣料表面泛著珍珠內殼一樣的淡彩光澤。黑色的長髮從頭頂垂到腰際,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深的藍紫色。

  她的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嘴唇上塗著薄薄的、顏色介於朱紅和珊瑚粉之間的唇脂。耳垂上掛著金色蛇形耳墜,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在距離諾頓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光越過娜美和芙寧的肩膀,落在諾頓身上。

  「妾身,」她開口了,「是來投靠你的。」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亞馬遜·百合的皇帝,九蛇海賊團的船長,王下七武海中唯一的女性,那個曾經說過「妾身不會向任何男人低頭」的女人,站在魔王島的碼頭上,對諾頓說,妾身是來投靠你的。


  娜美的眉毛挑了一下。

  芙寧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克洛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

  鋼手靠在棧橋邊的木樁上,手裡的酒壺懸在半空。

  諾頓看了漢庫克幾秒鐘,點了點頭,用一種像在確認晚飯吃什麼的語氣說了聲:「行。」

  漢庫克的睫毛顫了一下。大概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是這種回應。

  不是驚喜,不是得意,甚至不是那種「你終於來了」的惺惺作態。就是一個字,行。

  像她這個人的到來,對諾頓來說只是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今天發生了就今天處理,明天發生就明天處理。

  諾頓轉過身,朝王宮的方向走去了。

  漢庫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銀髮的背影越來越遠。月白色的裙擺在她腳邊被海風吹得一浪一浪地翻動。

  紐婆婆是在漢庫克抵達魔王島之後的第二天收到消息的。她坐在九蛇城最高的塔樓窗邊,那份已經被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的報紙攤在膝蓋上。

  窗外是無風帶那片永遠平靜得像鏡面的海面,海面上倒映著被晚霞燒成橘紅色的天空。

  她把報紙折起來放在窗台上,拄著那根比人還高的拐杖站起來,推開面向東邊的窗戶。

  「也好。」她低聲說了兩個字。

  在漢庫克抵達魔王島之後的大概第四天,一艘掛著世界政府旗幟的船駛入了奈斯塔德港。

  船身上那道被漆成純白色的水線,以及桅杆頂端那面畫著世界政府十字徽記的旗幟,讓它在那些灰撲撲的海賊船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從船上走下來的是幾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為首的戴著圓框眼鏡,臉上掛著在瑪麗喬亞那種地方生活久了才會養成的、介于謙卑和倨傲之間的職業性微笑。

  消息傳到王宮時,諾頓正在吃早飯。侍女把世界政府使節求見的消息帶進來,他把最後一塊薄餅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讓他等著。」

  使節在王宮一樓大廳里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那座大廳是芙寧在諾頓出征和之國期間擴建的,穹頂比原來高了一倍有餘,用青灰色石料砌成的拱形結構從四面牆的頂端向中央匯聚,在最高處交匯成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圓形天窗。

  使節就站在那片從彩色玻璃透下來的光斑正中央,黑色西裝的肩部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諾頓從二樓走下來。他換了新的黑色羊絨毛大衣,領口位置多了一圈很細的、用銀灰色絲線繡出來的權杖與王棋交錯的暗紋。


  他在使節面前站定,沒有請他坐,沒有寒暄。

  使節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緘的信函。火漆是深紅色的,上面壓著世界政府的十字徽記。他把信函雙手捧著遞到諾頓面前。

  諾頓接過信函,撕開封口。信的內容不長,措辭很官方

  諾頓王國可以成為世界政府加盟國,諾頓本人可以獲得與加盟國國王身份相匹配的一切權利和待遇,世界政府將承認諾頓王國在新世界已占有領土的合法性,並承諾不對此前發生的一切敵對行為進行追究。

  招安。

  諾頓把信看完之後,將信紙舉到使節面前,用手指捏住信紙一角,輕輕一撕。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他把信紙撕成兩半,疊在一起又撕成四半,再疊再撕。

  碎片在他指間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小堆細碎的紙屑,被從門口灌進來的海風吹起來,在彩色光柱里打著旋。

  「加盟國?」

  諾頓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紙屑,「世界政府有什麼資格讓我加盟?」

  他抬起眼睛看著使節,「回去告訴那五個老頭。我不需要他們承認。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拿。」

  使節在當天下午離開。那艘白色船隻駛出奈斯塔德港時,港口裡那些海賊船上的人靠在船舷邊目送它越來越遠,沒有人說話。

  消息傳回瑪麗喬亞時,五老星正在權力之間開會。

  傑伊戈路西亞·薩坦聖聽完報告,靠在高背椅椅背上,布滿老年斑的手放在膝蓋上。

  「意料之中。」

  「現在怎麼辦?」托普曼·沃丘利聖的手杖拄在地板上。

  沒有人能回答。

  那之後的幾個月,是諾頓王國成立以來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四皇沒有來找麻煩白鬍子沒動,紅髮也沒動。

  和之國的海樓石礦脈在第二個月就開始產出。

  那些表面還沾著灰白色岩粉的、泛著介於深藍和墨綠之間暗沉光澤的礦石,被一箱一箱搬進奈斯塔德城北新建的武器工坊里。

  諾頓王國的人口在那幾個月里繼續膨脹。

  按照克洛的統計,奈斯塔德城加上周邊幾個新城的總人口已經突破了一百二十萬。

  加上散落在從魔王島到和之國之間幾十座島嶼上的定居點,實際控制人口接近兩百萬。

  宣戰的決定在一個悶熱的下午做出。

  諾頓把那份宣戰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蘸水筆,在末尾空白處簽了自己的名字。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藍色,然後慢慢滲透進紙張纖維里,變成近乎黑色的深藍。


  他把宣戰書遞給克洛。「發出去。」

  宣戰書在第二天清晨通過摩根斯的報紙傳遍整個偉大航路。頭版上印著諾頓的簽名拓印件,下

  面只有一行字:

  諾頓王國,自即日起,向世界政府宣戰。

  紅髮香克斯在宣戰書發布後的第三天傍晚抵達魔王島,沒有帶艦隊,只帶了本·貝克曼和幾個幹部,坐著一艘船帆上畫著骷髏標誌的船,安安靜靜駛入奈斯塔德港。

  奈斯塔德港的棧橋上已經亮起了燈。

  那些燈罩用托特蘭海域特產的薄貝殼打磨而成,點燃後發出介於燭火和月光之間的暖黃色光芒。燈光沿著棧橋兩側排開,從港口延伸到城門口,又從城門口沿著石板主街延伸到王宮腳下的廣場上。

  香克斯站在船頭,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燈火。

  奈斯塔德港有一種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沒見過的東西一一種正在生長的、像春天泥土裡剛冒出的草芽那樣的生命力。

  碼頭上搬運工扛著箱子走過時,腳步沉穩而不急促。

  酒館門口剛收工的海賊端著酒杯靠在門框上,臉上是勞累一天後喝到冰鎮麥酒時才有的鬆弛。

  香克斯在棧橋上站了一會兒。貝克曼走到他旁邊,把點燃的煙遞過來。他接過煙吸了一口。「走吧。」

  香克斯走進門洞。

  大廳穹頂用粗壯石樑縱橫交錯搭建,在最高處交匯成巨大的正六邊形天窗。天窗上鑲嵌著半透明的、像凝固樹脂的材質。最後一縷天光從那層材質里透進來,被過濾成帶著極淡灰藍色調的冷

  光。

  大廳最深處擺著一張石座。

  那是把整塊灰白色巨石稍加雕琢後搬進來的,表面保留著粗糲質感,坐面和靠背鋪著幾層空島雲絲織成的銀灰色軟墊。

  諾頓就坐在那張石座上,穿著領口繡銀灰色暗紋的黑色羊絨毛大衣,銀髮在冷光里泛著近乎白色的光澤。

  香克斯在大廳中央站定。貝克曼在他側後方停住。

  「紅髮。」諾頓先開口。

  「魔王。」香克斯回了一個詞,語氣平淡。

  諾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香克斯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在胸前折了一下。「宣戰書。」

  「五老星背後站著的是誰,你知道嗎?」

  諾頓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伊姆。」

  香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諾頓會知道這個名字——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在這片大海上兩隻手數得過來。


  「你知道。」香克斯說。

  「知道。」

  「知道還宣戰?」

  諾頓從石座上站起來。

  「知道又怎麼樣?」

  他走到香克斯面前,在距離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來。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

  「世界政府沒有那麼簡單。五老星也好,CP也好,海軍也好,那些都是你眼睛能看見的東西。

  伊姆也好,神之騎士也好,那些是你眼睛看不見但至少還知道存在的東西。

  但還有一些東西,是你連存在都不知道的。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可能跟你之前打過的所有仗都不一樣。

  凱多,BIG MOM,赤犬,青雉——那些都是人。再強也是人。但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不一定。」

  大廳里安靜了一陣子。冷光從穹頂灑下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石板地面上。

  諾頓抬起右手,伸到香克斯面前。

  手掌攤開,掌心裡那些被無數次揮拳磨出來的繭子在冷光下泛著被拋過光又用舊了的皮革般的光澤。

  「這隻手打過卡普,打過凱多,打過赤犬,打過BIGMOM。每一次,別人都說我會輸。但贏的是我。」

  他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攏,握成拳頭。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香克斯看著那隻拳頭。然後伸出手,用手掌覆在諾頓拳面上,往下一壓一不是格擋,只是很輕地按下去。

  「我不是來跟你打架的。」

  他把手收回去,轉身朝門洞走去。

  走到門洞口時,香克斯停了一下。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港口那些貝殼燈罩里的暖黃色光芒從門洞外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染成琥珀色。

  「諾頓,希望你能贏。

  諾頓沒有回答。香克斯也沒有等他回答,邁步走出門洞。

  諾頓坐回石座上。

  窗外,奈斯塔德港的燈火在夜色中一盞接一盞地亮下去。海風從港口方向吹過來,穿過王宮那排石柱,穿過大廳里的冷光,一直吹到他面前。

  他靠在石座椅背上,閉上眼睛。那隻拳頭搭在扶手上,在冷光里靜靜地躺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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