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凱多授首
凱多授首
凱多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兩個並排的腳印,又抬起頭看著諾頓。琥珀色的豎瞳里倒映著那個銀髮的、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年輕人。
諾頓也在看他。
「小鬼,」凱多咧嘴一笑,「這次我不會輸的!」
諾頓沒有接話,只是把拳頭又握緊了幾分。
凱多的嘴角又咧開了。
「嗚咯咯咯他雙手握住狼牙棒,棒身上的黑紅色閃電再次炸開,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
那些閃電從棒身上蔓延到他的手臂上,從手臂蔓延到肩膀上,從肩膀蔓延到全身,把他整個人裹在一片不斷跳動的、黑紅色的電光里。
他的頭髮被電得根根豎起,那對巨角在電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詭異的、介於黑色和深紫色之間的光澤。
諾頓也深吸了一口氣,右拳上的肌肉再次賁張,這一次不光是手臂,連肩膀、後背、
腰腹的肌肉都跟著繃緊了。那些古銅色的肌肉纖維在皮膚下滾動、絞緊、壓縮,像一台正在蓄力的、由無數齒輪和發條構成的精密機器。
兩個人同時動了。
凱多的狼牙棒從高處劈下來,棒身上裹挾的霸王色閃電在這一刻凝聚成一道巨大的、
黑紅色的光柱,光柱的邊緣不斷分裂出細小的、像樹根一樣的枝權,在空中瘋狂舞動。
諾頓的拳頭從下往上撩起,拳鋒撕裂空氣的尖嘯在這一刻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刀劍碰撞聲、火焰燃燒聲、雷電轟鳴聲、喊殺聲、慘叫聲,全部被那一拳的尖嘯吞沒了。
下一瞬間,拳頭和狼牙棒撞在一起。
聲音還沒來得及產生,碰撞點周圍的空氣就被那股力量抽成了真空。在真空里,聲音是無法傳播的。
戰場上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種很奇特的現象耳朵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了。
隨後空氣回流,像一道看不見的、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巨浪,把戰場上所有人都推得跟蹌了好幾步。
有人被推倒了,有人手裡的武器被吹飛了,有人抱著頭蹲下去,有人整個人被吹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凱多的狼牙棒上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從棒頭開始,沿著棒身往下延伸,一寸一寸地、緩慢而堅定地裂開。
裂紋經過的地方,那些纏繞在棒身上的黑紅色閃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了一樣,從裂紋里漏出來,在空中炸成一團團細碎的、像煙花一樣的電火花。
凱多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諾頓的拳力穿透了八齋戒表面的武裝色霸氣,穿透了那層堅硬的、經過無數次鍛打的金屬外殼,直接作用於棒身內部的晶體結構。
金屬的晶體結構在受到超出承受極限的衝擊力時,不會馬上斷裂,而是會先從內部產生一種叫做「位錯」的微觀缺陷。
這些缺陷在外力持續作用下不斷累積、移動、匯聚,最終在某一個臨界點上同時釋放,形成肉眼可見的宏觀裂紋。
諾頓剛才那一拳,把八齋戒內部的位錯密度推到了臨界點。
凱多鬆開左手,單用右手握住棒尾,把狼牙棒從諾頓的拳頭上抽回來。他的目光越過那道還在擴大的裂紋,落在諾頓臉上。
諾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傲慢,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本質的東西專注。
像一個人在做一個他已經做過了無數遍的動作時,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甚至不需要意識到自己正在做這個動作。
凱多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很低,從胸腔深處滾出來,像悶雷在地底滾動。
他的右手握緊了棒尾,虎口的血順著棒柄往下淌,在棒身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暗紅色的線,從裂紋的邊緣流進去,又被裂紋的縫隙吸乾。
「小鬼。」
凱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老子這輩子,值了。」
與此同時,諾頓的拳頭已經第三次揮出。
這一拳打在八齋戒那道裂紋的正中央。拳頭接觸棒身的瞬間,那道裂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
從頭髮絲粗細變成指甲蓋寬,從指甲蓋寬變成手指粗,從手指粗變成一道貫穿整個棒身的、參差不齊的裂口。裂口的邊緣泛著一種暗紅色的、像被高溫燒過又急速冷卻之後的金屬氧化色。
八齋戒斷了。
半截棒身從凱多手裡飛出去,在空中旋轉著,翻滾著,飛過戰場上空。
那些還在交戰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一下,目光追隨著那半截飛出去的狼牙棒,看
著它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划過一道長長的、不規則的弧線,最後落在一片碎石地上,彈了兩下,發出兩聲清脆的、金屬碰撞的聲響,然後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凱多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半截斷棒,看了大概有那麼兩三秒鐘,然後把斷棒往旁邊一扔。
斷棒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幾米外的一堆碎石旁邊。他空出來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根粗壯的手指微微彎曲,虎口的血還在往外淌,順著手背流到指縫裡,又從指縫滴落到地上。
諾頓站在他面前,拳頭還保持著揮出之後的姿勢。
兩個人對視。
凱多的嘴角又咧開了。「來吧。」
諾頓的拳頭第四次揮出。
這一次,打的是凱多的胸口。
拳頭落在凱多胸口的時候,那些覆蓋在皮膚表面的、細密的龍鱗像被鐵錘砸中的瓦片一樣從中間碎裂開來,碎片向四周進濺。
鱗片下面的皮膚凹陷下去,皮膚下面的肌肉被壓縮到極限,肌肉下面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衝擊力穿透了凱多的胸腔,從後背透出去,在他背後的地面上炸開一個直徑好幾米的、邊緣碎裂的淺坑。
凱多的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倒。
諾頓的第二拳打在同一個位置。
凱多後退了一步。
第三拳,後退了兩步。
第四拳,後退了三步。第五拳的時候凱多的後背撞上了一塊凸出地面的岩石,岩石從中間裂開,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凱多靠在裂開的岩石上,胸口那個拳印已經變成了一個深深的、還在往外滲血的凹陷。他的呼吸變得又粗又重,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一種從喉嚨深處傳出來的、像破風箱漏氣一樣的嘶嘶聲。
諾頓收回拳頭。
凱多撐著裂開的岩石,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身體,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折斷的旗杆。
諾頓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第五拳揮出,打的是凱多的下巴。
凱多的頭猛地往後仰,整個人從岩石上被轟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把上半身撐起來,雙臂在發抖,撐到一半的時候手肘一彎又趴了下去,然後再撐起來,這一次撐住了。
諾頓走到他面前。凱多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豎瞳里已經沒有什麼憤怒、不甘、或者恐懼了。只剩下一種很平靜的、像一潭死水一樣的東西。
諾頓的右手抬起來,五指併攏,掌緣繃緊,對準了凱多的後頸一那裡是頸椎最脆弱的位置,第三和第四頸椎之間的縫隙,皮膚下面沒有鱗片覆蓋,肌肉層也相對較薄。
手起,掌落。
那一記手刀斬在凱多後頸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很乾脆的、像斧頭劈進濕木頭裡的悶響o
凱多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的光芒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直到完全熄滅。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褐色的煙塵。
諾頓彎下腰,右手抓住凱多頭頂那根最粗的、彎曲向前的巨角,左手按在凱多寬闊的肩膀上。
手臂上的肌肉再次賁張,青筋從皮膚下隆起,古銅色的肌肉纖維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一種近平銅鑄的質感。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同時發力凱多的頭顱從頸椎斷裂的位置被硬生生扯了下來,斷面參差不齊,皮膚、肌肉、血管、神經束,一層一層地被撕裂。鮮血從斷裂的頸動脈里噴湧出來,濺在諾頓臉上、胸口、手臂上,把他整個人澆成一個血紅色的、還在往下淌血的影子。
諾頓直起腰,把凱多的頭顱舉過頭頂。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百獸海賊團的海賊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刀劍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那些給賦者們站在原地,臉上那些猙獰的表情全部凝固了,像一張張被凍住的面具。
諾頓舉著那顆頭顱,在寂靜的戰場上站了好一陣子。
然後他把頭顱往地上一扔。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堆碎石旁邊。凱多的眼睛還睜著,琥珀色的豎瞳里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那抹笑容還沒有完全消散。
諾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經被血浸透的黑色羊絨毛大衣。衣擺上還在往下滴血,滴在乾燥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
「這衣服,」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算是廢了。」
戰爭結束得比預想中要乾脆。
百獸海賊團在凱多倒下之後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抵抗。
和之國的百姓在第二天清晨才敢走出家門。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孩子們。幾個半大的小子從巷子裡探出頭,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跑了一圈,確認那些穿著黑色制服、腰間掛著刀的巡邏隊真的不見了之後,開始放聲大喊。
諾頓是在第三天去查看那些武器工廠的,他在廠區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兩個字。
「拆了。」
那些從萬國投靠過來的工匠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驚人的熱情。大概是因為他們在BIG
MOM手下的時候也見過類似的東西。
他們搶起鐵錘砸向那些冰冷的、灰黑色的金屬機器時,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破壞,倒像是在進行某種遲來了太久的、沉默的復仇。
消息傳遍世界是在凱多死後的第五天。
摩根斯的報紙這一次沒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堆砌著驚嘆號和誇張形容詞的標題。
頭版只有一行字,黑底白字,字號大到幾乎要撐破紙面【凱多授首。】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拍的,光線不算好,灰濛濛的天光讓整個畫面的色調偏冷。
照片中央是諾頓站在戰場上的側影,銀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右手舉著一顆還在往下滴血的頭顱。
那顆頭顱上的巨角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陳舊的、像老骨頭一樣的暗黃色,嘴角那抹笑容還沒有完全消散。
沒有更多文字了。
摩根斯這隻鳥在新聞行業混了幾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消息不需要任何修飾。
四個字就夠了。
報紙在日出時分送到了瑪麗喬亞。
五老星看完之後,權力之間裡沉默了很長一陣子。
凱多死了。繼BIG MOM之後,第二位四皇倒在了諾頓拳下。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新世界四皇的格局被同一個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口子。
「下一個是誰?紅髮?還是白鬍子?」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一不管是紅髮還是白鬍子,諾頓遲早
會去找他們的。
不是因為他跟他們有仇,是因為他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一個四皇的名號。他要的是這個世界。
海軍本部的反應比五老星慢了半拍。
戰國的辦公室里,那份報紙攤在桌上,被從窗口灌進來的海風吹得邊角微微翹起。
鶴坐在他對面,手裡的煙已經燃盡了大半截,灰白色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忘了彈。
卡普靠在窗邊,雙手抱胸,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兩位大將,兩位四皇。」鶴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不到一年。」
戰國沒有說話。他雙手交叉抵著下巴,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盯著報紙上那張照片,盯著那顆被舉在半空中的、還在滴血的頭顱,盯了很久。
「他回魔王島了。」鶴說。
戰國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後又戴回去。
「然後呢?」
鶴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
「然後,等下一個。」
新世界,莫比迪克號。
白鬍子把那份報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看完第一遍的時候他把報紙放在膝蓋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看完第二遍的時候他把報紙遞給旁邊的馬爾科,又灌了一大口。
「老爹。」馬爾科接過報紙,眉頭皺得死緊。
白鬍子沒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海風吹過來,把他那件白色的大衣吹得微微晃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