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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王國,亡國

  第130章 王國,亡國

  露西婭接過那張藏寶圖,卻沒有急著展開。

  她低頭看著羊皮紙磨損嚴重的毛邊,指尖摩挲了幾下,忽然開口:「卡蘭閣下,戰鬥到底是什麼?」

  羅蘭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那張被燈光照亮的精緻側臉,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教你劍術的老師怎麼說?」

  

  露西婭沉默片刻:「她說,戰鬥是劍術的延伸,每一個步驟都有它的道理,只要按照固定節奏,那麼自然能理解它的本質。」

  「說的不錯。」羅蘭點頭。

  露西婭抬起頭,灰藍色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那為什麼,我白天打那隻鷹,浪費了那麼久的時間?」

  羅蘭想了想,指了指那本筆記上的線條:「因為你老師教你的是怎麼在戰鬥時活下去,而不是在戰鬥時怎麼贏。」

  「有什麼區別?」

  「活下去,你只要每一劍都不犯錯,」羅蘭語氣平淡,像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而贏,你要每一劍都盯著對手的錯。」

  簡單純粹的說法,讓露西婭怔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點了點頭,低聲道謝:「我會認真思考的,感謝您的指導。」

  羅蘭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邁步走出了馬車,踩在濕潤的草地上,露水已經凝結起來,在鞋底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

  營地中心依舊熱鬧,他還是沒有湊過去的意思,只是轉到一棵高大的樹木下,背靠樹幹坐了下去。

  陰影遮蔽了他的雙眸,掩蓋了深處的情緒波動,羅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遠處。

  漆黑一片。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黑暗,而是法痕視野中,有一大片濃郁、粘稠的黑影盤旋在天際之上。

  它離得很遠,但卻吞噬了所有魔力散發的光彩,占據了半片天空,無窮無盡地向這片區域蔓延。

  這種現象,從傍晚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羅蘭看了那黑暗好一會兒。

  終於,他緩緩將手指深入次元袋中,取出了那張優格贈送的地圖。

  展開的一瞬間,他的指尖頓住了。

  上次打開這張地圖,是在三天前的斷岩鎮,那時黑色紋路剛剛侵蝕到王都邊緣,帝國的兵力還只是幾條粗重的墨線,從邊境向內地延伸。

  那時候,還有一些零星的紅芒閃爍,那是還在抵抗的軍隊,尚未淪陷的城池,代表著一個王國最後的喘息。

  現在,黑色鋪滿了整張羊皮紙。


  從南方的海岸線到北部的山脈,從西部的森林到東部的平原,全都被濃稠的墨色吞沒0

  城市、鄉鎮、村莊、堡壘、礦場————包括斷岩鎮在內,那些圖標,現在已經全部被騰飛的黑龍占據。

  有的地方還殘留著幾筆紅色,纖細、微弱,像乾涸的血跡,很快就要消失,王都的位置已經完全黑了,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王國死了。

  不是將要死,不是正在死,是已經死了。

  羅蘭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卡斯鉑倒在雪地里的樣子,想起他看到絕禁之劍的笑容,想起他說「我比你更值得被銘記」。

  他想起那些從戰場上潰逃下來的士兵,那些擁擠在斷岩鎮口的流民,那個想偷阿萊塔行囊的老婦人。

  他想起說「帝國不會駐守斷岩鎮」的霍格,想起說「以後只剩下熟客」的老埃羅,想起說「你給那把劍起了什麼名字」的布隆。

  現在那些都成了過去。

  整個王國,都成了過去。

  他睜開眼睛,重新看向那片黑暗。

  湛藍光輝在瞳孔里一閃而逝,充裕的能量加持下,他看清了黑暗的本質。

  那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狀的輪廓,下方正有無數條細密絲線匯聚而來,一縷一縷,鑽進漩渦中心。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氣,整片天空就暗淡一分;每一次呼氣,那些絲線就收緊一分。

  漩渦中心開始發光,從內部滲出來的暗紅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液,像將熄的炭火,更像某隻逐漸復甦的巨獸眼眸。

  半神儀式。

  以一國之血,鑄一人之軀;以萬千之命,鋪半神之路。

  國王的謀劃,正在進行最後階段。

  漩渦中心,那隻眼眸已經成形了。

  它從那些絲線里睜開,緩慢、沉重,沒有瞳孔,只有深不見底的暗紅,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那些絲線越收越緊,眼眸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它已經逐漸成形了,只差最後一點微弱的助力。

  那一點助力從王國堡壘的方向飄了過來。

  也是一根線,黑色的,末端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心臟。

  羅蘭看著那顆心臟,看著那個顏色,明白了一切。

  那是絕禁之劍的顏色,那是被絕禁之劍殺死的,屬於卡斯鉑的純粹靈魂。

  這是一個,對戰爭有著最深體悟,最渴望勝利的靈魂。


  它很適合成為,承擔無數靈魂碎片反噬的容器。

  那根線在眼眸注視下開始收緊。

  心臟逐漸向上攀升。

  忽然。

  天邊,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羅蘭望了過去。

  一道星光從天穹最深的地方落了下來,細得像一根針,卻銳利得刺穿了所有黑暗。

  它穿過那片漩渦,穿過那些絲線,穿過那隻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釘在那顆心臟上。

  星光碎裂。

  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飄散。

  絲線崩斷,輪廓潰散。

  黑色的碎片像崩塌的山體,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深藍的天空。

  那隻眼眸還在凝視,還在覬覦,想把那些散落的光點攏回來,但什麼也抓不住。靈魂光點漏下去,像沙,像水,像再也留不住的東西。

  羅蘭看到了國王。

  那張臉在輪廓崩毀的最後一秒露了出來,沒有想像中的猙獰,也沒有想像中的癲狂,只是疲憊,無盡的疲憊。

  他的嘴在動,羅蘭聽不到在說什麼,但大概猜到了。

  就差一點。

  國王說:「就差一點。」

  然後,那張臉也粉碎了,化作無數暗紅碎片,每一個碎片上都有一張臉,表情各不相似。

  它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國王,哪裡是臣民,哪裡是士兵,哪裡是敵人,哪裡是兒子。

  它們混在一起,都化成了灰燼,被風吹散了。

  遠處,歌聲還在飄揚。

  有人剛唱完了一段,笑聲鬧騰起來,被月光卷著送過來,篝火燃燒著,把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草地之上,晃來晃去。

  那些聲音隔得太遠,已經有點模糊了,變得柔軟,變得慵懶,像是這荒原上吹了三百年的風。

  羅蘭靠在樹上,閉上眼睛。

  風還在吹,草還在動,笑聲卻漸漸遠去了,仿佛在另一個世界。

  晶石里傳來艾琳娜的聲音,很輕:「你不回去?」

  羅蘭沒有睜眼,聲音同樣也很輕:「不了,我想坐一會兒。」

  「坐一會兒,也好。」

  如水的月光沖淡了這句話,落在羅蘭身上,落在銀白劍刃上,落在他的心裡。

  寂歌。

  這柄劍的名字,他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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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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