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尋求愉悅
第129章 尋求愉悅
夜晚。
月光如流水般淌過，為荒原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寒霜，晶瑩露珠垂在草尖，無聲地滴落下去，滲入泥土之中。
有輕柔的微風吹來，穿過細密的草甸，發出「沙沙」聲響，又將篝火燃起的青煙吹散，化作一縷縷灰白細絲，歪歪斜斜地飄向深藍天空。
月光之下，微風之間，是熱鬧的營地。
「來一」
哈比站在篝火旁，努力伸出長勺，舀出一大碗帶著粗糙紋理的鷹肉，倒入身旁的半獸人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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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花濺出，落在半獸人手腕上，他躲也不躲，端起碗猛嘗一大口，燙得直咧嘴，喉結上下滾動。
「怎麼樣？」身後的青年侏儒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這肉味道怎麼樣？」
半獸人咂摸咂摸味道，露出憨厚笑容：「吃得太急，沒嘗出來，要不————我再來一碗？」
「滾滾滾————」
幾個護衛嬉笑著，一把將其拽到一旁，迫不及待湊了上去，眼巴巴看著鍋里的肉。
今天晚餐難得的不限量，鷹肉想吃多少吃多少，鍋邊的人擁堵在一起，全然沒有了白天的紀律，誰的碗伸的最快，哈比的勺子就先照顧誰。
不過，也有人並不急著吃飯。
「中！中！中！！！」
另一處火堆旁，幾個護衛腦袋擠在一起，死死盯著攤子上還在打轉的兩枚骰子，齊聲祈求幸運女神的寵幸。
骰子旋轉，終於歪歪斜斜地停了下來。
13點。
「日了精靈老母。」
一名獸人怒罵一聲，把緊緊攥著的銅幣扔給笑嘻嘻的瘦高個人類，接著又從懷裡摸出一枚銀幣，拍在攤子上。
「再來！給我開！！！」
喊聲震動空氣，把不遠處篝火的火苗都嚇得躥升上去，驚動了正挨個要肉的護衛們，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哈比趁機撈了一勺肉塞進嘴裡，被人發現後，絲毫不慌，理直氣壯地說要嘗嘗鹹淡。
悠揚的樂曲，就混雜在這些聲音之間。
一名年輕護衛靠在馬車旁，抱著一把磨損嚴重的豎琴，指尖輕柔地撥動著，傳出美妙的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有位老矮人跟著哼唱起來，聲音沙啞渾厚，像粗糲的砂紙，又帶著獨特的韻律。
「嘿！東邊來了個矮人，錘子掄得嗡嗡響一「7
「嘿！看他怎麼點火爐，看他怎麼腰包鼓一」
幾個年輕點的矮人在後面舉著黑麵包當酒杯，接著這句話跟著唱，開口卻完全不一樣。
有的喊「一錘下去火星濺，燒了你的布甲面」，有的叫「麥酒麥酒你別急，等我馬上光顧你」，調子越來越亂，最後變得亂七八糟，誰也不肯服輸，聲音越來越大，壓過骰子的晃動聲。
一個人類青年看著看著笑了起來，然後忽然站起身，拽著身旁羨慕看熱鬧的女孩，走到篝火旁邊。
女孩被拉了個踉蹌，踩了他一腳，他也不惱，有模有樣地躬身做了個半生不熟的貴族禮節，手伸出去，指尖微微發顫。
女孩紅著臉，把手搭上去。
周圍人開始起鬨，巴掌拍得啪啪響，兩個人步子亂糟糟的，時不時撞在一起，在月光下像是兩棵挨在一起的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卻誰也不肯分開。
有人喊了一句：「跳得好。」
隨即，那人也鼓起勇氣，強行拽著自己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加入這場荒原下的舞會，捧著的酒碗灑出珍貴的麥酒，灑在泥土上，也絲毫不覺得心疼。
火焰越燒越旺，跳動的影子越來越多，骰子聲越來越大，節拍也越來越亂，骰子聲、
琴聲、歌聲、笑罵聲攪在一起，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可沒人在乎。
「這就是冒險。」
羅蘭坐在營地邊緣的草地上，看著那些歡快的人群，聲音平靜：「你要明白，冒險不是只有戰鬥，更多的是尋求愉悅。」
阿萊塔抱著膝蓋，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那些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羅蘭轉頭看了看他，無奈笑了笑，抬起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去就去吧，跟著我，以後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
阿萊塔愣了一下，低下頭，耳尖有點紅，然後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羅蘭。
羅蘭再次點頭。
她這才轉過身，腳步先是遲疑，然後快了起來，向那片跳動的火光走去。
人群很快把她吞沒，只隱約看到有人遞了一碗酒給她，她剛要搖頭拒絕，就被人拉著轉了兩圈，酒灑出來一些，濺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
羅蘭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在火光里晃來晃去，臉上的笑意漸漸平復下來。
銀白劍刃橫在他的膝間，上面的火光明滅閃爍，與清冷的月光混在一起，泛出迷離的光暈。
「你不去嗎？」艾琳娜的聲音從晶石里傳出，「我還活著的時候，偶爾也很享受這樣的氛圍。」
羅蘭搖頭：「不必了，我還有事。」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營地外圍。
十幾名護衛正守在自己的崗位，雖然被身後的熱鬧弄得心癢難耐，但依然忠誠地防備著可能的襲擊。
遠處的黑暗中有幾點藍色螢光閃過，大約是某種荒原特有的螢火蟲，即便現在是初春也開始活動。
羅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馬車旁，金穗家族的護衛正靠在馬車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猛然驚醒，看清來人後又恭敬地躬身行禮。
「大人正在等您。」
羅蘭點點頭，跨上馬車，掀開垂下的絲綢車簾，彎腰鑽了進去。
車廂里的溫度比外面舒適不少，一盞小魔能燈掛在車頂，橘黃色的光束提供了充裕的光線。
露西婭靠在一摞軟墊上，膝上橫著一塊毛毯，正趴在小桌板上寫寫畫畫，幾縷淺金色髮絲垂落在兩側，被燈光照得發亮。
羅蘭坐在她對面，掃了一眼橫在兩人之間的小桌板，看到那本筆記上是反覆塗改後的雋秀字跡，還有一些插圖和箭頭。
那是白天的戰鬥心得。
他沒有打擾露西婭，一直等到她停下了筆，抬頭看向自己時，才終於遞出那張藏寶圖。
「兩個小時，」羅蘭輕聲說道，「明天午餐時間，我會給你們兩個小時去探索。」
「不過，也僅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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