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半年

  第92章 半年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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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迪烏斯在羅亞的生活也安穩下來。

  自綁架事件後，湯馬斯就消失不見了，隨著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幾位僕人。

  菲利普沒有告訴他細節，他也沒問。

  這種事情，既屬於對方的家事，也屬於貴族內部管理的問題。

  魯迪烏斯既不是菲利普的家人，也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只能說就這樣吧————

  那幾位僕人多半是被收買的門衛吧，畢竟湯馬斯可沒法帶著魯迪烏斯飛出去。

  倒是紹羅斯知道這件事後，專門來見了魯迪烏斯一面，並得知了魯迪烏斯帶著基列奴飛往威汀的經過。

  對艾莉絲的教育也步入了正軌。

  魯迪烏斯的原計劃，就是和艾莉絲處好關係後，利用人格魅力，或者說是榜樣力量，來給予對方一種向上的力量。

  解釋起來有些抽象。

  實際上，就是一種言傳身教。

  孩子本就有模仿的天性。

  孩子只關心：這個人有趣嗎？強大嗎？待我好嗎？

  你只需在她身旁「活」出讓她認可的「好」即可。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如果是她內驅地、自發地「想成為那樣的人」，那麼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回顧起來，魯迪烏斯發現，其實在自己和紹羅斯對轟時，自己這個「異類」出現時，這種差異本身就是最強的教育。

  最近，艾莉絲和魯迪烏斯說話已經開始控制起了音量，連語速都緩和了些許。

  魯迪烏斯覺得，這可能跟有幾次，自己被艾莉絲的突然大聲嚇得一激靈有關————有時早晨，待在基列奴身旁時，魯迪烏斯會犯迷糊。

  艾莉絲每天也會乖乖的上課。

  在每天雷打不動的認識十個字和十道算數題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

  或是讀書講故事，或是劍術對練，或是魔法訓練，或是跑著瞎玩，或是出門逛街。

  沒有什麼明確要做的事情。

  刻意訓練是必要的，但教育是可以被內化為生活的。

  當然了，算數題已經隨著時間升級，現在是十道一百以內的加減法計算。

  基列奴和艾莉絲兩人，大概用個十分鐘左右就可以算完，正確率也還不錯。

  出現最多磕絆的，還是魔法教學。

  因為釋放魔法和大腦的認知直接相關，這就導致，很多不好的回憶會直接成為施法阻礙。

  像是艾莉絲就不擅長土魔法，基列奴則是水、風、土都不擅長。

  艾莉絲是因為常年居住在城堡內，土這種東西都被石質的花壇圍在其中。

  庭院也有專門的僕人負責打掃。

  從小的貴族教育環境，又讓她遠離了「土」這種物質。

  她的環境裡，土很少出現。

  魯迪烏斯甚至覺得，對於優雅的貴族來說，土是不是和屎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這好像是富人病？

  鄉下的小屁孩，可沒有住在石質城堡里的條件，家裡更不可能鋪地板，下床就直接站在了土地上。

  在田裡撒野時和豬圈裡的豬跑進泥潭裡也沒有本質的區別。

  然後魯迪烏斯帶著艾莉絲玩了幾次泥巴後，艾莉絲就成功釋放出土魔法了。

  基列奴的情況則更為複雜，她的經歷遠比艾莉絲豐富。

  如果說艾莉絲是因為認知不足造成的施法障礙，那基列奴則屬於創傷應激造成的施法障礙。

  好在基列奴第一次使用成功的魔法是水魔法，這似乎對她造成了很大的激勵作用。

  之後釋放水魔法，雖然不是次次成功，但也能像前列腺炎患者尿不盡似得時不時滴答兩滴。

  就————反正渴不死的目標是解決了的。

  那既然夠用了，魯迪烏斯就將教導風和土魔法的權重調到了前面。

  在魯迪烏斯的詢問下，基列奴的小故事也迎來了更多的篇章。

  關於沼澤，關於沙漠————可以說是混合了風、土、水的極端環境了。

  艾莉絲聽得眼冒星星，魯迪烏斯則是死魚眼樣想著「你也太難殺了」。

  是這些極端環境，讓基列奴產生了心理陰影，所以無法釋放，或者應該說是本能的抗拒這些元素嗎？

  要是差點被沼澤淹死過，肯定一想到沼澤就會害怕吧。

  思維會被恐懼中斷，施法也就因此中斷了。

  根據這個猜測，魯迪烏斯開始教導基列奴各種常識。

  像是沙漠的晝夜溫差較大，溫差會帶來風，會造成水汽在清晨凝結。

  陷入沼澤不能慌張，不要亂動，應該趴下增加面積。

  這些教導被魯迪烏斯融入了故事中。

  沙漠中有種小蟲子，會在清晨倒立身體，將身體上的水汽集中起來變成露珠飲用。

  偉大的冒險家發現自己深陷泥潭後，熟練地轉移身體重量，利用匍匐姿勢死裡逃生。

  水魔法你已經學會了，如果能用土魔法做出個石板，平鋪在沼澤上，就不用擔心陷進去了。

  魯迪烏斯在帶著艾莉絲玩泥巴時，使用泥沼魔法演示後，基列奴也學會了土魔法。

  那是魯迪烏斯第一次從基列奴的臉上看到害怕的表情。

  像是以為自己溺水的人在淺灘陷入了恐懼，拼命撲騰著，於是膝蓋深的水真的淹死了他。

  在魯迪烏斯的要求下基列奴站在原地不動，任由自己的小腿慢慢陷入泥沼。

  陷入泥沼的基列奴眼神緊繃，尾巴上的毛炸了起來，臉上都出現了細密的汗水。

  對基列奴來說，這是沒有辦法依靠劍來解決的自然科學問題。

  不過解決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將這些環境從「未知的恐懼」變成「可理解的現象」。

  在理解之後，施法阻礙就開始鬆動了。

  說來，基列奴的教導艾莉絲和魯迪烏斯時就經常提到這些，她也認為「理解」對變強十分重要。

  這讓魯迪烏斯提到「理解」後，基列奴就好像連上了線一樣，變得靈光了不少，因此省下了不少功夫。

  關於風魔法，魯迪烏斯本以為會很簡單。

  但卻沒想到，它卻是最難的。

  按理說，風這種元素就算是普通人來說，也無法造成什麼有效殺傷。

  它既形不成致死的陷阱，也無法強力到將人一擊秒殺。

  基列奴雖然是獸族，但也不會真的像只貓一樣，下雨颳風了不知道躲起來。

  強對流天氣對劍王大人造不成任何殺傷，只會讓她喝水更方便——————

  因此，魯迪烏斯又採用了教導希露菲時的對比法，將水流動和風流動對比講解。

  結果就是同時講解兩個不擅長的領域，讓基列奴更加一頭霧水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魯迪烏斯開始回顧基列奴的一生。

  最後鎖定了一個詞「抽象」。

  一個野孩子，長大就開始學習劍術，對劍術以外的一切都不了解。

  那麼，你跟她說，我們的生活中充滿了空氣，她會怎麼想？

  她回想，你在說什麼？什麼空氣？我怎麼看不見？

  那看不見就是沒有。

  就好比是你伸出一個手指，告訴她這是「1」，她只會反駁你說，那是手指。

  你說風是空氣的流動？

  她說風就是風，什麼空氣，沒聽說過————

  這和對一個現代人說「我們生活中充滿了精靈」的結果差不多。

  不過，既然數學都能教的會，風魔法自然也可以。

  無非是建立橋樑，將抽象變為具象。

  說到精靈，無職世界雖然沒有，但確有魔力。

  而基列奴又擁有魔力眼，能夠看見魔力。

  巧了不是，魯迪烏斯正好是風魔法高手，又同時精通魔力外放。

  只要將魔力融入風裡，就可以呈現出風的樣子，就好比是在清水裡滴入了墨汁，清水也就有了具體的形態。

  到此，基列奴和艾莉絲學會了所有的初級魔法。

  魯迪烏斯開始教導二人使用無詠唱魔法和中級魔法，只是現階段還沒有成效。

  按照原作情報來說，學習無詠唱魔法需要從小抓起，但魯迪烏斯並不這樣認為，既然釋放魔法和大腦強相關，而大腦又是終身可塑的器官，沒道理長大成人了就學不會。

  艾莉絲的年紀還不到十歲，以前世六七歲的年紀就要上小學來看，是有些大了。

  魯迪烏斯和ai討論後，也明確地知道了，六七歲那個年紀上小學不是隨便選的，而是有科學依據的。

  可是哪能怎麼辦呢？

  晚就晚點吧，要學的東西其實也沒多少。

  學算數寫字花一年時間，魯迪烏斯都覺得多。

  教導魔法的話，頂多是慢一點，麻煩一點罷了。

  而說到麻煩，關於這段經歷，讓魯迪烏斯又產生了一層感悟。

  前世經常聽到「清官難斷家務事」的說法。

  可是現在看來，難嗎？

  難————這無法否認。

  可如果代入具體場景去看呢？

  當兩位村民夫妻在家中大打出手時，縣官老爺過來看了一眼，發現沒鬧出人命後，感慨地說上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然後拂袖離去。

  這種行為在村民眼中是什麼？

  不是這件事難，而是「做不到」。

  讓村民以為問題無解，從而放棄求助。

  村民得知結果後，兩手一攤，淚流滿面，往地上一坐嘴裡哭喊著：「連縣官姥爺都處理不了，看來是真的沒辦法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他接受了事實無法改變的結果。

  他認命了。

  當然了，魯迪烏斯如果是那個縣官他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大道理告訴他，這個管不了。

  可在教過艾莉絲和基列奴後，他對為什麼這麼做的理解卻截然不同了。

  「家務事」的難點，並不在於事情本身，而是在於事情消耗的精力。

  對魯迪烏斯來說，只需要去了解基列奴和艾莉絲的過去，就可以診斷出病因。

  這個持續半年的過程中他不像是位老師，反而更像是位心理醫生。

  那麼此時在代入縣官呢？

  此時這位清官的動機就變了，變成了不想跳進這個屎缸。

  這些家務事在「清官」的認知中不是難事，真正的難點在於，無法與這些村民解釋，因為對方無法理解，所以不如不管。

  魯迪烏斯將自己代入其中，發現哪怕自己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各種環節，也不會去管這對夫妻。

  幫你們活的幸福一些，對我有什麼幫助嗎？

  我花費多年的心血只是為了讓你們兩個人重拾笑容？

  當然了，作為一個人來說，不能否認他人幸福的價值。

  可是對於一個縣官的職責來說，只要你不鬧出人命，我管你那些破事做什麼，惹得我一身騷？

  理解是需要極高成本的。

  如果真的那麼容易想明白，這世界上會有那麼多蠢事嗎？

  我是有能力讓你們過的更好，更舒心，但我有什麼義務這麼做呢？

  你過的不順心，是你的能力問題，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既不是你老師，也不是你的父母，為何要為此浪費心力呢？

  長年累月的矛盾代表著複雜的權力、責任與倫理博弈，必須抽絲剝繭般的分析解決。

  「清官」用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就劃出了責任的界限，完成了對村民的「欺騙」，讓自己置身事外。

  不得不說，這是種智慧。

  畢竟，就算真的明辨是非，明察秋毫，對「愚蠢」的村民來說，結果往往是一方滿意、另一方怨恨，甚至激化家族衝突。

  投入產出比極差。

  可既然提到了「欺騙」，假如這戶人家裡真的存在真正的暴力、剝削或權利侵害時呢？

  那只能說————關我屁事，沒死人就行。

  這就是「清官」啊。

  【這其實反映了傳統社會，乃至現代某些層面中「精英」與「大眾」在認知框架上的斷裂：

  精英擁有分析問題的能力，但不願意花費資源去教育和引導，因為成本高、見效慢；

  大眾缺乏分析工具，只好把問題歸為「天生難斷」，逃避理性責任；

  最終形成一種穩定的消極平衡：官方不主動干預家庭領域，家庭內部則維持著壓抑一爆發循環。】

  為什麼當老師會領悟出當官的處世之道呢？

  魯迪烏斯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過既然艾莉絲和基列奴都學會魔法了，魯迪烏斯也準備延續洛琪希教給他的傳統，去為二人準備魔杖。

  正好半年過去，他也有些工資了，於是一口氣做好了三根洛琪希送給他的同款魔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