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颶風營救!

  轎車在東區貧民窟的外圍停下來。司機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後排的老人,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先生,這裡面路很亂,要不要我再往裡開一段?」

  柳生搖了搖頭。他推開車門,拄著拐杖下了車,站在路邊,抬頭看了看四周。

  天色已經暗了,街燈沒有幾盞亮的,路面上積著污水,空氣里瀰漫著煤煙和腐爛的氣味。遠處的巷子裡傳來隱約的狗叫聲,又尖又細,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拄著拐杖,朝巷子裡走去。

  他走的很慢,鞋子踩在濕淥淥的石板路上,咔嗒咔嗒的,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倉庫區在貧民窟的最深處,是一棟三層的磚石建築,外牆灰撲撲的,窗戶大多沒有玻璃,用木板釘死了。周圍散落著幾間低矮的房屋,也是破破爛爛的,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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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築周圍的空地上堆著廢舊的木桶和生鏽的鐵架,雜草從石縫裡鑽出來,枯黃枯黃的,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倉庫的二樓和三樓,幾個視窗後面都站著人。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手裡握著左輪手槍,槍口朝下,藏在窗台的陰影里。

  他們的目光都盯著同一個方向——那條從巷口通向倉庫的窄路。當那個老人出現在巷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拖得很長,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不快不慢,像是來赴一個約好的飯局,不是來送死的。

  二樓的視窗後面,德國人頭目漢斯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他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山本,冷笑了一聲,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他可真是大膽。居然真的一個人來了。我見過狂妄的,沒見過這麼狂妄的。他死定了。」

  山本沒有笑。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手裡的左輪槍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盯著樓下那個正在走過來的老人,咽了一口唾沫,低聲說了一句:「不要掉以輕心。」

  漢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沒有收,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你怕了?」

  山本沒有回答。他想起自己這幾天查到的那些資料,那些關於柳生十兵衛的記錄。暗殺,戰場,刀劈子彈,一個人砍翻十幾個槍手。那些東西寫在紙上,他已經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那個人就站在樓下,他更覺得不可思議——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面對幾十把槍,走路的姿勢和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沒有區別。

  樓下,柳生已經走進了倉庫前的空地。他停下來,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黑洞洞的視窗。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看一群躲在暗處的老鼠。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我已經來了。現在動手吧。」

  漢斯的臉色變了。他不怕柳生反抗,他怕的是柳生這種完全不把幾十把槍放在眼裡的態度。他咬了咬牙,把槍口對準了樓下的老人,扣下了扳機。

  槍響了。子彈穿過夜色,直奔柳生的胸口。

  然後,漢斯看到了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柳生動了。不是躲,也不是閃,是拔刀。那把藏在拐杖里的劍出了鞘,劍身在路燈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叮」——子彈打在刀刃上,迸出一星火花,彈飛了。

  漢斯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槍還舉在手裡,但手指已經扣不動扳機了。他站在那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我的上帝……」

  時間像是靜止了幾秒。倉庫內外,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藏在視窗後面的槍手,有的舉著槍忘了扣扳機,有的已經扣了扳機但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有的手在發抖,槍口晃來晃去,根本瞄不准。

  山本的額頭已經全是汗了。他見過資料,但資料上的文字和親眼看到完全是兩回事。他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漢斯終於回過神來。他的臉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暴喝一聲:「開槍!全部開槍!打死他!」

  槍聲大作。十幾個視窗同時噴出火舌,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但柳生已經不在原地了。槍響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動了。他沖向倉庫旁邊的一間低矮棚屋,腳步快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子彈追著他的影子打在地上、牆上、木桶上,濺起碎石和木屑,但沒有一顆碰到他。

  他的身影消失在棚屋的門洞裡。

  樓上,山本和漢斯只聽到一陣密集的槍聲——不是他們的人開的槍,是從棚屋裡傳出來的。

  然後是慘叫聲,一聲接著一聲,有的短促,有的拖得很長,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鬆開。

  接著是喝罵聲,用德語喊的,用英語喊的,還有用日語喊的。罵聲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更多的慘叫聲淹沒了。

  漢斯握著槍,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轉過頭看著山本,山本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是同一種東西——恐懼。

  棚屋裡的槍聲停了。然後是樓梯方向傳來的動靜。有人在跑,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他們的腳步聲很亂,很急,像是在逃命。然後是一聲慘叫,很近,就在樓梯口。接著是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漢斯和山本同時轉向樓梯口。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的一盞電燈發出昏黃的光。光線搖搖晃晃的,把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前面的人影在跑,後面的人影在追。前面的人影忽然倒下了,後面的人影從他身上跨過去,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越來越近。

  漢斯舉起槍,對準樓梯口。他的手在發抖,槍口晃得很厲害,準星在牆壁上畫著圈。

  山本退到了牆角,後背貼著冰冷的磚牆,左輪槍舉在手裡,但槍口不知道該對準哪裡。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額頭的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

  走廊里的腳步聲停了。

  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人從樓梯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個人從樓梯口的陰影里走出來,站到了昏黃的燈光下。是柳生。

  只是和剛才進去時相比,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西服已經面目全非——衣襟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在往下淌。

  袖口和肩頭沾著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黏糊糊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的臉上也有幾道血痕,但不是他的。

  他的呼吸很平穩,步伐很穩,手裡提著那把細長的劍,劍尖朝下,血順著刀刃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他站在走廊中間,看著走廊盡頭的漢斯和山本,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算大,但在這個滿是血腥味的走廊里,在這個堆滿屍體的夜晚,顯得格外刺眼。

  「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這種時候了。」他說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要說起來,那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我還是新選組的局長,在京都的巷子裡,一個人砍翻了十幾個。今天這個場面,倒是讓我想起了那些年。」

  山本聽到這話,手裡的左輪槍差點沒握住。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四十多年前。新選組。局長。

  那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每一個都像是重錘砸在他的太陽穴上。那時候他爹都還是個年輕人,還在鄉下種地,連京都都沒去過。

  而這個人,已經在那裡殺人了。他的腿開始發軟,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漢斯的反應完全不同。他沒有怕,或者說他的怕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瘋狂。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吼叫。他舉起左輪槍,對準柳生,扣下了扳機。

  「魔鬼!去死吧!」

  槍響了。子彈飛出槍膛。

  柳生的身體動了。不是躲,是迎上去。他的腳步快得像是腳不沾地,身體在狹窄的走廊里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刀光閃了三下。第一下,漢斯的槍飛了出去,連同他扣扳機的兩根手指一起,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牆角。第二下,他的喉嚨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濺在牆上,像一幅抽象的畫。第三下,他身後兩個剛舉起槍的德國人的胸口同時開了花,兩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

  走廊里安靜了。只剩下漢斯喉嚨里發出的咯咯聲,像是水泡從深水裡冒上來。他捂著脖子,跪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柳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身體晃了幾下,然後撲倒在地,不再動彈。

  他身後的兩個德國人也已經死了,躺在血泊里,姿勢扭曲,像兩團被丟棄的破布。

  山本在槍響的那一刻就跑了。他沒有朝柳生開槍,甚至沒有看柳生一眼。他轉身衝進了身後的房間,一腳踢開半掩的門,沖了進去。

  房間裡,卡文迪許小姐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裡塞著布,眼睛被黑布蒙著,聽到門響,整個人猛地一顫,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山本衝到她身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連人帶椅子拖到自己身前,左輪槍抵住了她的太陽穴。他的手在發抖,槍口在她頭上晃來晃去,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柳生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山本躲在卡文迪許小姐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左輪槍抵著她的頭,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發白。他的臉上全是汗,眼睛裡滿是血絲,嘴唇在哆嗦,牙齒在打顫。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殺手,倒像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賭徒,手裡攥著最後一張牌,不知道該打出去還是該留著。

  「別過來!」山本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你過來我就打死她!我真的會打死她!你放我走,我就放人!你饒我性命,我保證放了她!」

  卡文迪許小姐的身體在發抖。她的嘴被堵著,喊不出聲,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黑布蒙著眼睛,她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但槍口抵在太陽穴上的觸感是真實的,那股鐵鏽和火藥的氣味是真實的。她的眼淚從黑布下面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柳生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劍,劍尖朝下,血還在往下滴。他看著山本,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山本的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大,順著鼻樑往下淌。有一顆汗珠流進了他的眼睛,蟄得他生疼。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就這一瞬間。

  柳生動了,他的身體像是沒有重量,在那一眨眼的工夫里跨過了十幾步的距離。刀光一閃,山本的右手扣著扳機的食指脫落,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掉在血泊里,像一節斷掉的粉筆。


  山本張著嘴,愣了一秒。然後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他的斷腕處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他的臉扭曲了,嘴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

  那聲慘叫沒有持續多久。刀光又閃了一下,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從後頸穿出來。他的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里咕嚕咕嚕的聲響。他的身體僵了幾秒,然後軟了下去,像一袋被丟棄的麵粉,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血從他的喉嚨和斷腕處湧出來,在地板上蔓延,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房間裡安靜了。

  卡文迪許小姐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劇烈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聽到了那些聲音——槍響,慘叫,刀鋒劃破空氣的嘶嘶聲,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太安靜了,安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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