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歐洲火藥桶
日本國內,報紙上的新聞,都是劍道大賽的訊息,殊不知國際局勢得惡劣。
1906年剛入夏,倫敦《泰晤士報》就刊登了美國舊金山大地震的訊息,震級超過七點八級,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整座城市幾乎被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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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本土的保險公司賠得底朝天,歐洲的資金開始回流,金融市場開始動盪。但真正的危機還沒有來,那只是一個前兆。
歐洲的局面也不讓人省心。
摩洛哥的問題吵了一年多。起因是法國想把摩洛哥變成自己的保護國,德國人不答應,威廉二世親自跑到丹吉爾去示威,聲稱要維護摩洛哥獨立。一場外交危機就這麼鬧了起來,德國人拍著桌子要打仗,法國人也不甘示弱,兩國軍隊在邊境上劍拔弩張。
1906年1月,十三國代表在西班牙南部的阿爾赫西拉斯開會,從1月一直開到4月,吵得不可開交。
德國人主張各國在摩洛哥權益平等,但英國站在法國一邊,俄國也跟著法國走,德國只拉到了奧匈帝國。會議的結果,名義上承認摩洛哥獨立,實際上把警察權交給了法國和西班牙。德國人丟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法德之間的裂痕更深了。
法國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在摩洛哥問題上占了上風,但國內的政局不太平,激進派和社會黨人不斷挑戰政府的權威,內閣換了一屆又一屆,幹不了幾個月就倒台。
更重要的是,法國人知道,下一次和德國人衝突,就不會是外交桌上的較量了。他們的總參謀部年年修訂作戰計劃,盯著萊茵河對岸的動靜,一刻也不敢放鬆。
德國人自己也有麻煩。1906年底,社會民主黨在國會選舉中大獲全勝,拿到了一百多萬張選票,成了德國國會裡最大的黨。威廉二世氣得跳腳,但他的首相比洛勸他接受現實。
德國在非洲和亞洲的殖民擴張也處處碰壁,英國人堵著,法國人擋著,美國人也不讓著。威廉二世在柏林的宮殿裡拍桌子罵娘,但他的將軍們心裡清楚,這個國家已經被包圍了,東邊是俄國,西邊是法國,海上是英國,每一面都是敵人。
英國人在1906年年初舉行了大選,自由黨大獲全勝,拿下四百個席位,以絕對優勢上台組閣。
新政府一上台就忙著搞社會改革,允許地方政府給貧困學童提供免費午餐,限制工人工時,還準備向富人徵收遺產稅。但真正讓英國人睡不著覺的不是國內的政治,而是海上的威脅。
1906年2月,英國第一艘「無畏」號戰列艦下水,十門305毫米主炮,蒸汽輪機驅動,讓此前所有的戰列艦一夜之間變成了舊貨。
這艘劃時代的超級戰列艦,標識著英德海軍軍備競賽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德國人立刻跟進,開始建造自己的無畏艦。英國人的回應是更多的無畏艦,一艘接一艘地下水,兩國在造船台上的較量,已經成了你死我活的搏命。
俄國還在戰敗的陰影里沒緩過來。國內亂成一鍋粥,農民燒地主的莊園,工人罷工罷得此起彼伏,學生在街頭遊行喊口號。
尼古拉二世被逼著開了杜馬,結果第一屆杜馬吵吵嚷嚷開了兩個月就被他解散了。他任命斯托雷平當大臣會議主席,開始推行土地改革,把農民從村社裡分出來,讓他們去西伯利亞和遠東墾荒。
斯托雷平的手段很硬,對革命實行堅決鎮壓,1906年8月到1907年4月間,戰地法庭判決了五千起死刑,實際執行了三千五百起。遠東的兵力恢復得很慢,西伯利亞鐵路運力有限,日本在滿洲的勢力已經紮下了根,俄國人一時半會兒拔不掉。
奧匈帝國的問題更複雜。老皇帝弗朗茨·約瑟夫坐在維也納的宮殿裡,統治著一個十幾種語言、幾十個民族的大帝國,各說各的話,誰也不服誰。
匈牙利的貴族們鬧著要擴權,帝國的軍隊差點連指揮用語都定不下來。更要命的是,帝國的財政撐不住軍備競賽的消耗,海軍造艦的預算一砍再砍,陸軍的新裝備遲遲換不上去。
而塞爾維亞在俄國的支援下不斷向奧匈挑釁,兩國在1906年打了一場「豬的戰爭」——奧匈帝國關閉了邊檢口岸,不讓塞爾維亞的豬肉進來,想把塞爾維亞這個巴爾幹內陸國家困死。這場貿易戰讓兩國關係降到了冰點,巴爾幹的火藥桶已經開始滋滋冒煙了。
義大利也談不上太平。維蘇威火山在1906年4月大噴發,幾百人被燙死,幾萬人無家可歸。國內的工潮此起彼伏,罷工的工人要求提高工資、縮短工時,政府鎮壓了又鬧,鬧了又鎮壓。在海外,義大利的殖民擴張也不順利,在非洲打了幾仗,輸多贏少,老百姓怨聲載道。
時間翻過1907年,局勢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緊張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英俄協約的簽訂。
1907年8月31日,英國和俄國在聖彼得堡簽了協約,把伊朗分成三塊——北邊歸俄國,東南邊歸英國,中間做「緩衝區」。
俄國承認阿富汗是英國的勢力範圍,兩國還就中國的西藏問題達成了妥協,雙方都不去動它。這份協約一簽,加上1904年的英法協約和1893年的法俄同盟,三國協約正式形成了。
歐洲徹底分裂成了兩大軍事集團,一邊是德奧意,一邊是英法俄。兩邊的將軍們都在修改作戰計劃,誰都知道,戰爭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里,各國卻都派代表去了荷蘭海牙,參加第二次和平會議。
會議從6月開到10月,四十四國代表聚在一起,簽了十幾個公約,規定打仗的時候不准用毒氣,不准虐待俘虜,戰前要宣戰之類的。但這些公約沒有一條能阻止軍備競賽,也沒有一條能緩解兩大集團之間的矛盾。
美國人那邊,經濟危機全面爆發了。股市暴跌,信託公司一家接一家地倒閉,銀行不敢放貸,借錢利息漲到了一百五。
紐約證券交易所差點關門,全靠銀行家摩根出面,一個人扛起了「中央銀行」的角色,砸錢救市,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這場危機很快波及到了歐洲。倫敦金融城的資金被大量抽回,柏林和巴黎的股市也跟著大跌。
到了1907年底,整個西方世界都籠罩在經濟危機的陰雲里。各國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管別的事。
而日本,靠著柳生當年在北海打下的工業底子,在第二次工業革命中占了先機,加上劍道大賽這樣的大型活動提振了國內的消費和士氣,受的影響相對小一些。
但滿洲的鐵路投資開始收緊,朝鮮的糧食出口價格下跌,庫頁島的木材和漁業出口也遇到了瓶頸。
更讓宗元憂心的是,歐洲各國一旦被經濟危機拖住,就有可能向外轉移矛盾——要麼搶殖民地,要麼打一仗。不管是哪一種,東亞都難以獨善其身。
宗元坐在辦公室里,窗外是江戶的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他把手上那些關於國際局勢的報告放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嘆氣,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牆上那幅世界地圖上。英國人在搞社會改革,德國人在造軍艦,法國人在摩洛哥試探,俄國人在遠東的野心未死,奧匈帝國和塞爾維亞在巴爾幹互相咬,美國人的經濟危機正在往全世界蔓延。歐洲的火藥味,隔著半個地球都能聞到了。
為此宗元把原敬、土方歲義、渡邊勝太郎等人叫來開小會。
宗元坐在主位上開口說:「歐洲那邊已經分成兩個陣營了,德奧意一邊,英法俄一邊,兩邊都在擴軍,都在修作戰計劃,誰都知道要打,就差一個藉口。
現在經濟危機鬧成這樣,各國都盯著自己的飯碗,但越是這樣,越容易出事。窮則思變,變則生亂。歐洲的亂,遲早會燒到東亞來。」
原敬推了推眼鏡,說:「日本現在的處境其實不差。英日同盟還在,跟俄國的仗打完了,跟美國也沒什麼大矛盾。歐洲人自顧不暇,不會來東亞找麻煩。
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國內經濟,滿洲的鐵路、朝鮮的糧食、庫頁島的木材,這些都要繼續經營,不能斷。至於歐洲那邊,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不表態就不表態,誰贏了我們都不吃虧。」
土方歲義搖了搖頭,說:「光穩經濟不行,軍隊也要準備。歐洲人打起來,東亞的空子就大了。俄國人雖然吃了敗仗,但他們的遠東兵力正在恢復,西伯利亞鐵路也在加固。
如果不趁這幾年把軍力提上去,等歐洲打完仗,俄國緩過勁來,我們就被動。陸軍現有的師團數量夠了,但裝備要更新,彈藥要多囤,尤其是機槍和重炮,這些消耗品不能等打仗了再補。」
渡邊勝太郎接著土方的話說:「海軍也是一樣。「無畏」號下水之後,英國人和德國人都在造新式戰列艦,我們手裡的戰艦數量還是太少,至少要再造兩艘無畏艦,才能在遠東保持對俄國的海上優勢。
還有飛機,天狗三號已經定型了,二十架不夠,至少再造三十架。這些東西都要時間,不能等局勢變了再動手。」
宗元聽著幾個人說完,沉默了片刻。他說:「經濟不能松,軍隊不能丟,飛機不能停。這三樣,一樣都不能少。今年財政上想辦法擠出預算來,陸軍更新裝備,海軍造新艦,空軍加訂單。
國際上的事,我們不先出頭,誰贏了我們都不吃虧。但刀要在手裡,刀不快,誰都不拿你當回事。」
幾個人點了點頭,各自領了任務,起身告辭。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宗元坐在那裡,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轎車穿過幾條街,在城西那條熟悉的小巷裡停下來。宗元下了車,推開那扇沒有門牌的木門,走進院子。柳生正坐在廊下聽收音機,阿常端著一碗熱茶從屋裡出來,看到他進來,笑著說了一句「又來了」,把茶放在柳生旁邊,轉身回屋了。
宗元在廊下坐下來,把下午會議上的事說了一遍。歐洲人快要打起來了,英法俄對德奧意,兩邊都繃著弦,差一根火柴的事。我們現在不敢站隊,只能觀望,但軍隊不能等,陸軍要更新裝備,海軍要造新艦,空軍要加訂單。原敬他們說經濟要緊,歲義和勝太郎說軍隊要準備,我都同意了。
柳生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楓樹上。他說:「歐洲人打起來是遲早的事,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後年。他們不打這一仗,心裡的疙瘩解不開。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站在一邊看著,誰也不要得罪。英日同盟在那裡,但不能靠太近,英國人打仗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我們。」
他轉過頭,看著宗元:「歐洲人打起來,誰也不會跑到東亞來跟我們爭,這就是機會。」
宗元問:「那我們應該做什麼準備。」
柳生說:「做好準備,特別是後勤,一定做好十年以上的儲備。
至於站隊,那就等歐洲他們來人再說。」
宗元點了點頭,又問:「明治那邊呢?他們在俄國,會不會趁機搞事?」
柳生冷笑了一聲:「明治在俄國待著,俄國人養著他,不會放他走,也不會真的幫他回來。歐洲一亂,俄國自顧不暇,更顧不上他。那幾個餘孽掀不起浪來,盯著就行,不用太操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宗元,你記住,大國打仗,小國遭殃。我們現在不是小國了,但也算不上大國。夾在中間,最怕站錯隊。歐洲那邊,誰贏誰輸,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軍隊練好,把東西造好。等他們打,到時候誰來找我們,我們都有話說。」
宗元站起來,朝父親鞠了一躬,說:「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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