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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我即劍,一往無前!

  柳生知道這件事之後,把宗元叫到了城西的宅子裡。他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搖著。院子裡的楓樹已經長滿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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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賽那天,我也去。」柳生說。

  宗元愣了一下:「您要親自去?」

  「不是去指點,是去看。」柳生合上摺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一百個人里挑十個,我要看看這十個人值不值得我指點。」

  宗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決賽的日子定在十月十五日。場地選在江戶的日比谷公園,那裡有一塊開闊的平地,足以容納數千名觀眾。

  主辦方搭起了臨時看台,賽場中央鋪著嶄新的木板,四周拉起了白色的繩子,裁判席設在正北方,高出一截,以便全場都能看到。

  十月十五日清晨,天還沒亮,日比谷公園外面就排起了長隊。有人凌晨三點就來占位置,裹著毯子,縮在摺疊椅上打瞌睡。天亮之後,人越來越多,隊伍蜿蜒著排出去好幾條街。賣吃食的小販推著車在人群里穿梭,叫賣聲此起彼伏。

  上午八點,廣播電台的直播車開進了公園,天線高高豎起來,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地除錯裝置。

  電台的播音員坐在麥克風前面,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各位聽眾,這裡是江戶電台,我們在日比谷公園為您現場直播全國劍道大賽決賽。

  比賽將在半小時後開始,請大家做好準備。」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了整個日本,從北海道的小漁村到九州的煤礦小鎮,從東京的繁華街市到四國的偏僻山村,無數人圍坐在收音機前,等著聽這一場比賽。

  八點半,比賽正式開始。

  一百名選手分成十組,每組十人,迴圈對戰,取小組前兩名進入二十強。裁判一聲令下,十塊賽場同時響起竹刀相擊的聲音,噼噼啪啪的,像過年時放的鞭炮。觀眾席上掌聲雷動,歡呼聲、叫好聲混成一片。

  柳生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杆挺得筆直。他面前擺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他的目光落在賽場上,從這一塊轉到那一塊,又從那一塊轉到下一塊,一刻不停。

  宗元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不時低頭寫幾個字,又抬起頭繼續看。

  比賽進行得很激烈。有人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三局兩負早早出局;有人旗鼓相當,打到第三局最後一秒才分出勝負。觀眾們的情緒隨著比賽的程序起起落落,時而歡呼,時而嘆息,時而屏住呼吸,鴉雀無聲。

  一個來自福岡的十五歲少年引起了全場的注意。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書呆子,但一出手就把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對手打得節節後退。


  他的劍法快得看不清,竹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對手連他的刀都擋不住。他連勝三場,提前鎖定小組第一,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一個來自仙台的年輕人,被稱為「東北之壁」,劍法穩健,防守密不透風。他的每一場比賽都打得四平八穩,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對手露出破綻,然後一擊制勝。他的比賽不好看,但很實用,觀眾們雖然不給他喝采,但也沒有人敢輕視他。

  一個來自大阪的工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劍道服,腳上的木屐磨得快要斷了。他的劍法野,不講章法,但快、狠、准,對手的竹刀經常被他打飛。

  裁判好幾次警告他動作過大,他點點頭,下一次出手還是那樣。觀眾們喜歡他,每次他上場就有人喊「大阪佬加油」,他聽到了,面無表情地朝觀眾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打。

  一個來自京都的老人,五十三歲,是全場最年長的選手。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但動作行雲流水,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他的劍法不快,但每一招都很準,對手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擊中了。他連勝兩場之後,第三場輸給了一個年輕人,但他沒有沮喪,下場之後還笑著拍了拍那個年輕人的肩膀。

  上午的比賽結束後,二十強誕生了。下午接著打,決出前十。

  柳生在主席台上坐了一整天,除了中午休息的時候站起來走了幾步,其餘時間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宗元好幾次想跟他說話,看到他專注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場比賽結束了。裁判席上,幾個裁判湊在一起,低聲商議了一會兒,然後由裁判長站起來,走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

  「全國劍道大賽前十名,名單如下——」

  他一個一個地念出了名字。每念一個,觀眾席上就爆發出一陣歡呼。被念到名字的選手站在賽場中央,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站在那裡發呆,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柳生站起來,走到賽場中央。他的面前站著那十個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年輕的,有年長的,但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眼睛裡都閃著光。

  柳生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打進了前十,不容易。但這不是終點,是起點。明天,到我家裡來,我指教你們。」

  十個人齊刷刷地鞠了一躬,沒有人說話。

  柳生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回了主席台。

  收音機前的聽眾們聽到這裡,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抹眼淚。一個在北海道漁村的老漁民放下手裡的漁網,對身邊的老伴說了一句:「這孩子要是能被柳生大人指點,這輩子就值了。」老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江戶的日比谷公園裡,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賽場染成一片金黃。觀眾們開始散去,但還有很多人站在看台上不肯走,看著那十人站在賽場中央,互相擁抱,互相祝賀,互相約定明天一起去城西。

  遠處的街道上,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車廂里擠滿了下班的人。他們剛從收音機里聽到了比賽的結果,有人笑著說「那個大阪佬果然進了前十」,有人搖頭說「仙台那個人的劍法太悶了,不過確實厲害」。這座城市的傍晚,一如既往地熱鬧。

  第二天清晨,城西那條小巷的巷口,天還沒亮就站了不少人。附近的老百姓聽說柳生十兵衛要在家裡指點全國前十名,天不亮就趕來圍觀,擠在巷子兩頭,伸長了脖子往裡看。警察拉起了警戒線,維持秩序,但也沒趕人走。

  八點剛過,十個人陸續到了。福岡的十五歲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劍道服,手裡提著一把竹刀,走路的步子還有點飄,像是沒從昨天晉級的狀態里緩過來。仙台的「東北之壁」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見到誰都是微微點頭。

  大阪的工人穿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劍道服,木屐換了新的,但走路還是咔咔響。京都的五十三歲老人穿著一件舊和服,手裡拄著拐杖,看起來不像來比劍的,倒像是來散步的。

  土方歲成也在其中。他穿著試衛館的劍道服,腰間系著黑色的帶子,目光沉穩。

  他是這些人里唯一見過柳生出手的人,也知道今天這一關不會輕鬆。

  十個人在院子裡站成一排,面前是廊下的柳生。柳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手裡提著一把竹刀,刀尖點在地上。

  柳生開口:「你們能從這麼多人里拼殺出來,足以見你們的實力。理論還是劍招,已經沒什麼好教你們的了。接下來,你們一起圍攻我。細細體會與我切磋的過程。」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福岡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像是沒聽清楚。大阪的工人皺著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又看了看柳生。

  京都的老人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一起?十個打一個?」

  「怎麼,不敢?」柳生的嘴角微微揚起。

  土方歲成沒有說話,他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握緊竹刀,擺出了中段的姿勢。他的眼神很專注,沒有怯意,也沒有猶豫。

  其他人見狀,也不再遲疑,紛紛舉起竹刀,散開陣型,把柳生圍在中間。

  柳生站在那裡,竹刀隨意地垂在身側,像是根本沒有防備。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土方歲成身上。

  「來了。」他說。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動了。


  第一個沖向土方歲成。土方歲成早有準備,竹刀舉到額前,準備格擋。

  但柳生的刀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道影子,竹刀就已經到了面前。他本能地想要後退,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就在那一瞬間,柳生的竹刀輕輕點在了他的面罩上。

  「面。」柳生說。

  土方歲成僵住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竹刀,還沒有舉到位。他的防守姿勢剛剛擺好,還沒來得及移動腳步,就已經輸了。他深吸一口氣,退到一邊,鞠了一躬。

  與此同時,大阪的工人從側面沖了上來。他趁柳生攻擊土方的時候出手,想打一個時間差。他的劍法野,出手快,這一擊用盡了全力。但柳生連看都沒看,腳步輕飄飄地一滑,整個人像被風吹動的葉子一樣移開了半米。大阪工人的竹刀劈空了,身體前傾,重心不穩。他還沒來得及收刀,柳生的竹刀已經打在了他的胴甲上。

  「胴。」柳生說。

  兩秒,兩個人。

  剩下的人臉色變了。福岡的少年咬緊牙關,舉刀衝上去。他的劍法以快著稱,但在柳生面前,他的快就像小孩揮木棍。柳生側身一閃,竹刀輕輕一撥,他的刀偏了出去,胸口的空門大開。柳生的竹刀已經點在了他的胸口。

  「突。」柳生說。

  仙台的「東北之壁」試圖用防守拖住柳生。他把竹刀舉在身前,擺出了最穩固的防守姿勢,打算等柳生進攻的時候找機會反擊。但柳生根本不給他機會,竹刀從下往上一挑,把他的刀挑飛了。竹刀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柳生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手。」柳生說。

  京都的老人試圖用經驗來應對。他擺出了一個古老的架勢,刀尖放得很低,等著柳生進入他的攻擊範圍。柳生看了他一眼,腳步一錯,繞到了他的側面。老人急忙轉身,但柳生的竹刀已經點在了他的肋下。

  「刺。」柳生說。

  剩下的幾個人幾乎同時出手。有人從正面沖,有人從後面偷襲,有人從側面包抄。但柳生的腳步太快了,他的身體像是沒有重量,在幾個人之間穿梭,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攻擊,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對手。竹刀點在人身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雨點打在芭蕉葉上。

  不到十秒鐘,最後八個人全部被擊中。有人被打在面罩上,有人被打在胴甲上,有人被刺中喉嚨,有人被挑飛了竹刀。沒有人能碰到柳生的衣角,甚至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院子裡安靜下來。十個人站在那裡,有的人低著頭,有的人張著嘴,有的人手裡還握著竹刀,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們從全國各地拼殺出來,打了幾十場比賽,擊敗了無數的對手,但在柳生面前,他們連一刀都接不住。


  柳生把竹刀放迴廊下,轉過身,看著他們。

  「招式,步法,你們練得夠多了。單論這些,我不比你們強多少。」

  「但剛才你們一起上,還是輸了。」

  「因為你們的劍是劍,人是人。劍在手裡,心在別處。想著怎麼配合,怎麼找破綻,怎麼贏,想得越多,劍越慢。」

  「我不一樣。」

  他握住刀柄,就那麼站著。

  「我站在這兒,心裡只有一件事,就是這一劍砍出去。」

  「沒有勝負,沒有生死。就是砍。」

  「記住,我即劍,一往無前!」

  「多謝柳生大人指點!」十個人齊刷刷地鞠了一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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