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全國劍道大比!
宗元回到政府大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走廊里的電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漆面上,泛著淡淡的反光。他沒有回辦公室,直接讓秘書把教育部長和體育部長叫到會議室。
兩個人來得很快。教育部長叫松平正直,是舊會津藩出身,從北海時期就跟著柳生辦教育,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說話慢條斯理的。體育部長叫高橋是清,五十出頭,以前在北海搞過體育推廣,是個干實事的人,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
宗元請他們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今天叫你們來,是商量一件事。最近一年,又是洪災,又是地震,又是海嘯,老百姓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雖然間諜網的事壓下去了,但人心還是浮的。我想辦一場全國性的大型活動,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提振提振士氣。你們有什麼想法?」
松平正直推了推眼鏡,想了想,說:「辦一場選美比賽如何?選日本最美的女子,全國關注,報紙電台一報導,熱度肯定高。」
高橋是清搖了搖頭:「選美熱鬧是熱鬧,但格調不高。老百姓看個熱鬧就過去了,留不下什麼東西。」
松平正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高橋是清自己開口了:「要我說,還是辦體育比賽。田徑、游泳、球類,什麼都可以。運動會有競技性,有觀賞性,年輕人喜歡,報紙也願意報導。而且還能帶動全民健身,一舉兩得。」
宗元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相撲呢?」
松平正直愣了一下,然後說:「相撲是國技,老百姓愛看。但相撲界有自己的規矩,我們插進去不一定順當。而且相撲選手那體格,一般人比不了,參與面太窄。」
宗元點了點頭,又問:「還有別的嗎?」
松平正直想了想,說:「劍道。」
高橋是清也看了他一眼。
松平正直繼續說:「劍道是日本武道之魂。從武士時代傳下來的東西,老百姓骨子裡認。而且參與面廣,從十幾歲的學生到幾十歲的老人,只要拿得起竹刀,都能比。最重要的是,劍道講的是精神——不屈、專注、敬畏。這些東西,能打動人,能留下來。」
宗元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了松平正直一眼,又看了高橋是清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江戶的夜景在電燈的光里舖展開來,遠處的工廠煙囪還在冒煙,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就辦劍道。全國大賽,從高中開始選拔,層層比上去,最後決出前十名。」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兩位部長。
「劍道是我們的根。老百姓看到劍道,就知道自己是誰。這場大賽,不光是比賽,是要讓全國人都看看,日本的精神還在,沒丟。」
松平正直和高橋是清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松平正直摘下眼鏡擦了擦,又問:「賽制怎麼定?」
宗元說:「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縣級海選。每個縣的高中生都可以報名,比出來的前三名進地區賽。第二階段,地區賽。全國分八個賽區,每個賽區的前幾名進全國大賽。第三階段,全國大賽。在東京比,決出前十。」
高橋是清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時間呢?」
宗元想了想,說:「海選兩個月內完成。地區賽兩個月。全國大賽定在秋天。這樣算下來,明年夏天之前就能出結果。」
松平正直點了點頭:「時間夠用。關鍵是宣傳,要讓全國都知道這件事。」
宗元說:「廣播和報紙同時上。明天就發訊息。各地縣廳配合組織海選,經費從文部省出。」
兩個人應了下來,起身告辭。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宗元坐在那裡,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光有比賽不夠,還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城西。
柳生正坐在廊下看書,阿常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進來,笑著說:「又來了?你爹剛起床,還沒吃早飯呢。」
宗元在廊下坐下來,等父親喝完粥,放下碗,才開口。
「父親,全國劍道大賽的事,我跟松平和高橋商量過了。縣裡海選,地區賽,最後在東京比,決出前十。」
柳生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宗元繼續說:「我想請您出個面。」
柳生看了他一眼。
宗元說:「前十名,您能不能指點他們一次?不用多,一天就行。讓他們見見您,聽您講講劍道,哪怕只是握個手,也夠他們記一輩子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前十名,到我這裡來,我指點他們。」
宗元大喜,站起來朝父親鞠了一躬,轉身就走了。阿常端著空碗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風風火火的。」
柳生沒有說話,又拿起書,翻了一頁。
訊息當天就發了出去。廣播電台在中午的新聞里播了一條簡訊:「為推動劍道發展,弘揚武道精神,政府決定舉辦全國劍道大賽。比賽分縣級海選、地區賽、全國大賽三個階段。全國大賽前十名,將獲得柳生十兵衛先生的親自指點。」
報紙第二天也在頭版登了出來,標題是「柳生十兵衛將指點全國劍道大賽前十強」。訊息一出,整個日本都炸了。
柳生十兵衛是什麼人?那是活著的傳奇,是刀劈子彈的劍聖,是統一日本、打贏俄國的人。他親手指點,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各地的劍道館最先動了起來。老師們把報紙貼在牆上,指著柳生的名字對徒弟們說:「看見沒有?柳生大人要親自指點。你們要是能打進前十,這輩子就值了。」
徒弟們眼睛都亮了,握竹刀的手更有勁了。
高中的反應更快。校長們在早會上宣布了比賽的訊息,學生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當場就跑到劍道部報名,有人翻出了落灰的護具,有人打電話給在外地的師兄,說「快回來,機會來了」。
劍道部的訓練時間從一周三次改成了一天一次,從下午練到天黑,教練喊停都沒人理。
縣裡的海選在一個月後陸續開始。各地的劍道館、學校體育館、市民廣場,到處都搭起了臨時賽場。
報名的隊伍排得很長,有穿校服的高中生,有穿著劍道服的社會人,還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據說是某某流派的傳人,隱居了幾十年,聽到訊息專程出山。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京都。京都府立體育館裡,三百多個年輕人擠在一起,穿著白色的劍道服,戴著面罩,手裡的竹刀舉得筆直。
裁判一聲令下,賽場裡頓時響起竹刀相擊的噼啪聲,清脆而密集,像是在放鞭炮。觀眾席上坐滿了家長和同學,有人喊加油,有人鼓掌,有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一個從大原來參賽的年輕人,穿著一身舊劍道服,袖口磨得發白了,但動作乾淨利落,三場比賽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他的對手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竹刀都被震飛了兩次。裁判宣布他晉級的時候,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眼睛亮得像燈。
有人認出他來,說他爺爺是幕末時期某藩的劍術師範,家傳的劍法一直沒斷過,只是這些年沒人知道了。
在大阪,一個工廠的工人請了假來參賽。他穿著工裝褲來的,在賽場外面換了劍道服,木屐踩在地上咔咔響。他練的不是什麼名門正派,是小時候跟村裡的老爺爺學的,後來進城打工,十幾年沒碰過竹刀。
但一上場,那股氣勢就把對手鎮住了。他的劍法野,不講章法,但快,狠,准,兩場比賽下來,對手的竹刀都被他打飛了。場邊的裁判互相看了一眼,低聲說了句什麼,沒有扣分,只是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在仙台,一個東北高校的劍道部部長帶領全隊報了名。他們每天訓練四個小時,周末還要加練。
部長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劍法穩健,防守密不透風,被當地報紙稱為「東北之壁」。他接受採訪時只說了一句:「我要去東京見柳生大人。」
在福岡,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引起了轟動。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書呆子,但一出手就把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對手打得節節後退。他的劍法快得看不清,竹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對手連他的刀都擋不住。
有人問他師從何處,他說:「跟爺爺學的。爺爺說,我們家的劍法傳了三百年了。」
各地的海選進行得如火如荼。報紙每天都有報導,廣播裡天天播比賽結果。茶館裡、電車上、工廠里,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有人賭誰能進全國大賽,有人分析各流派的高低,有人翻出了幾十年前的劍道名人錄,一個個地對號入座。
柳生十兵衛坐在城西的宅子裡,聽著收音機里的新聞。播音員在播報各地海選的進展情況,說報名人數已經超過了一萬。
阿常從屋裡出來,給他倒了杯茶,問他:「老爺,您真要指點那些年輕人?」
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他看著院子裡的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已經開始冒新芽了。春天快到了。
柳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說:「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做,指點一下年輕人,發揮發揮餘熱。」
阿常被他逗笑了,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說:「那老爺不得先練練?別到時候手生了,在那些年輕人面前丟了面子。」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心中有劍,哪裡都是劍。」
話音剛落,他隨手一揮。沒有刀,沒有劍,只是並指如刀,朝著廊下飄過的一片落葉輕輕一划。
那片葉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齊整整地裂成兩半,無聲無息地落在地板上。
阿常愣了一下,隨即滿臉笑意,彎下腰把那兩半葉子撿起來,捏在手裡看了看,切口平整得像用刀裁出來的。她抬起頭,看著柳生,眼睛裡滿是那種看了幾十年的、熟悉的光。
「老爺還是一如既往的強。」
柳生沒有說話,又端起茶杯,慢慢喝著。院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春天快到了,樹上的新芽已經冒了出來,嫩綠的,在夕陽下泛著光。
阿常把那兩半葉子丟進垃圾桶,轉身回了屋。廊下又安靜下來,只有剪刀剪松枝的聲音,咔嗒,咔嗒,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全國海選在兩個月內全部結束。從北海道到九州,從城市到鄉村,上萬名報名者經過層層淘汰,最終只剩下了一百人。這一百人來自四十七個縣,年齡最小的十五歲,最大的五十三歲,有高中生,有工人,有農民,有商人,還有幾個是專門從深山老林里出來的劍道傳人。他們將在江戶進行最後的決賽,決出前十名。
訊息傳開之後,江戶城裡的旅館幾乎全被訂滿了。
從各地趕來的劍道愛好者和參賽選手的親友團擠滿了街道,操著各種口音,在車站、在茶館、在飯館裡高聲談論著比賽的前景。報紙每天都有專版報導,介紹每一個進入決賽的選手,分析他們的流派、戰績和奪冠的可能性。
廣播電台也開了專題節目,請來劍道名家點評選手們的優劣,預測誰能進入前十。
宗元在辦公室里翻看著決賽選手的名單,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廣播電台的號碼。
「我是宗元。決賽那天,全程直播。從開場到最後一場比賽,一秒都不能斷。讓全國的百姓都聽到。」
電台台長在電話那頭連聲應下,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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