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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天狗三號戰機,空軍

  柳生留了下來。他在旭川以北的山谷里一待就是好幾個月,親自盯著秘密機場的建設。

  為了保證隱秘性,鐵路沒有修進來。通往山谷的最後一段路全是土路,坑坑窪窪,一到雨天就泥濘不堪。

  所有的物資都用軍車運輸,卡車排成長隊,從旭川的倉庫出發,沿著林場的舊路顛簸幾十里,才能把東西送到工地。水泥、鋼材、木材、燃油,一車一車地往裡拉。車輪碾過泥地,留下深深的車轍,第二天又被雨水沖平。

  工地周圍布了警戒。軍隊在幾公里外的山口設了哨卡,進出的人都得查證件。

  當地的老百姓只知道山裡面在搞什麼東西,但誰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有人說是兵營,有人說是倉庫,有人說是新的礦場。沒人敢靠近,哨兵端著槍,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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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元在箱館一邊指揮救災,一邊盯著機場那邊的進度。他知道父親在那裡等著,也知道那件事比救災更長遠。他讓人把物資優先往山里送,卡車不夠就從陸軍調,油不夠就從海軍借。三個月之內,機場必須建好。

  工人們白天黑夜地干。山谷里平整出一塊長條形的平地,鋪上碎石,壓路機來回碾了幾十遍,跑道就算成了。不算長,六百來米,夠飛機起降。跑道旁邊搭了幾排簡易棚子,木板釘的,鐵皮蓋的,能住人,能放裝置,能組裝飛機。棚子外面拉了一圈鐵絲網,入口處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軍事重地,閒人免進」。

  1907年一月,機場基本完工。飛機零件早就運到了,堆在棚子裡,用油布蓋著。發動機、機翼、機身骨架、蒙皮、儀表、機槍,每一件都從東京的工廠秘密運來,裝箱子上貼的不是「飛機零件」,而是「農機配件」。負責組裝的技術人員也到了,七八個人,都是從研究所調來的,簽了保密協議,連家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哪。

  二月初,第一架「天狗三號」組裝完畢。

  那是一架雙翼機,木頭骨架,蒙著帆布,機身比之前的偵察機更修長。機頭裝著一台一百二十馬力的水冷發動機,螺旋槳是木製的,手工削出來的。機身上方架著一挺七點七毫米機槍,飛行員可以透過瞄準具射擊。機翼下面還掛了兩個鐵架子,是設計用來掛炸彈的。

  二月十二日,天晴,微風。

  柳生站在跑道邊上,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擋著風。他的身後站著幾個技術人員,還有負責試飛的飛行員——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佐藤,從海軍航空隊調來的,飛過偵察機,技術過硬。

  佐藤戴上皮帽子,系好圍巾,爬進駕駛艙。地勤人員轉動螺旋槳,發動機轟的一聲響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青煙。螺旋槳越轉越快,風聲和引擎聲混在一起,在山谷里迴蕩。


  柳生看著那架飛機,沒有說話。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機尾抬起來,機輪離地,整架飛機猛地一竄,升上了天空。佐藤拉高機頭,飛機爬升到幾百米的高度,在山谷上空盤旋。

  技術人員們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架飛機。有人攥著拳頭,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聲念道著什麼。

  柳生也仰著頭,眼睛眯成一條縫。

  佐藤在空中飛了幾圈,調整了一下航向,對準了山谷盡頭的一片荒地。飛機俯衝下來,機槍開火了——噠噠噠噠——子彈打在荒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技術人員們歡呼起來,有人拍手,有人跳了起來。機槍試射成功了。

  柳生沒有動,依然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

  佐藤拉起機頭,又爬升到一定高度,開始第二項測試——投彈。飛機對準了荒地中央的一個白色靶標,佐藤拉下投彈手柄。

  一枚炸彈從機翼下面脫落,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盯著那枚炸彈。

  它沒有朝著靶標飛,而是被風吹偏了,落在一片亂石堆里,炸開一團黑煙。爆炸聲在山谷里迴蕩,嗡嗡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打雷。

  技術人員們的歡呼聲停了。

  佐藤又在空中轉了一圈,投了第二枚。這一次偏得更遠,落在一片樹林邊上,炸倒了幾棵小樹。第三枚、第四枚,沒有一枚命中靶標。有一枚乾脆沒爆炸,插在土裡,像一根木樁。

  佐藤駕著飛機在天空盤旋了幾圈,似乎在等待地面的指示。柳生揮了揮手,示意他下來。

  飛機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停了下來。佐藤從駕駛艙爬出來,摘下帽子,一臉愧疚地走到柳生面前,敬了個禮。

  「大人,投彈失敗了。風速太大,彈架不穩定,炸彈的落點偏差太大,我控制不了。」

  柳生點了點頭,沒有責怪他。他轉身看著那幾個技術人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機槍能用就行。投彈的事,先停下來。回去把彈架重新設計,風洞再吹幾遍。什麼時候能投准了,什麼時候再裝。」

  技術人員們低著頭,有人寫在本子上,有人小聲應著「是」。

  柳生又看了一眼那架飛機,然後轉過身,朝棚子走去。

  「天狗三號」就這樣定了型——有機槍,沒有炸彈。它將成為日本第一架實用化的戰鬥機。雖然還不能扔炸彈,但能在天上用機槍打敵人的飛機,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至於轟炸的事,等以後再說。

  柳生在機場又待了幾天,看著技術人員拆下炸彈掛架,重新除錯機槍。佐藤每天飛兩個架次,練習空中射擊。靶標從荒地搬到了山坡上,子彈打在岩石上,碎石亂飛。佐藤的準頭一天比一天好,最後幾天的訓練中,他能把一串子彈全部打進靶標範圍內。


  二月下旬,柳生離開了山谷。他坐著那輛舊轎車,沿著土路顛簸著往旭川方向走。路邊的積雪還沒有化乾淨,車輪碾過凍土,咯吱咯吱地響。他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藏在山谷里的機場。

  跑道還在,棚子還在,鐵絲網還在。哨兵站在山口,端著槍,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散開。

  柳生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天狗三號」試飛成功的訊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柳生回到江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宗元叫到了城西的宅子裡。

  那天傍晚,宗元從政府大樓出來,坐車穿過幾條街,在小巷口下了車。他推開那扇沒有門牌的木門,走進院子。柳生正坐在廊下喝茶,阿雪在旁邊給他扇扇子,阿常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看到宗元,笑著點了點頭,放下果盤就回屋了。

  柳生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墊子。宗元坐下來,等著父親開口。

  「天狗三號試飛成功了。」柳生沒有繞彎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機槍能打,炸彈投不准,暫時不裝。現在這架飛機,可以跟敵人的飛機在天上打,但不能往下扔炸彈。」

  宗元點了點頭,等著父親繼續說。

  柳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可以量產了。第一批先造二十架。飛行員也要提前訓練,不能等飛機造好了再找人。你在軍隊裡挑一批年輕人,腦子活,膽子大,身體結實,送到北海道去。佐藤在那裡,讓他帶。」

  宗元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把父親的話記下來。「二十架夠不夠?」

  「先這麼多。造多了藏不住。」柳生看了他一眼,「飛行員的事,要秘密進行。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在搞這個東西。西方列強都在研究飛機,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都在搞。但他們進度慢,比我們晚了幾代。這是我們手裡最硬的牌,不能隨便亮出來。」

  宗元停下筆,抬起頭看著父親。柳生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很少見的東西——那是棋手把最後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上之後,等著對手落子的那種神情。

  「我打算把空軍編入海軍。」柳生說,「表面上叫『海軍航空隊』,實際上是獨立的。飛行員穿海軍的軍服,飛機掛海軍的標誌,但指揮權單獨拿出來,不歸海軍省管。」

  宗元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樣好。外人看起來,以為只是海軍多了幾架偵察機。沒人會想到這是專門用來打空戰的。」

  柳生靠向身後的柱子,望著院子裡的楓樹。楓葉已經開始紅了,在夕陽下像是著了火。「這是留給你的一張牌。平時藏好了,關鍵時候拿出來,能頂大用。」

  宗元把小本子合上,塞回懷裡。「我知道了。飛行員的事,我回去就讓軍務局暗中挑人。飛機生產的事,讓航空研究所負責,材料走軍工渠道,帳目分開做,不讓人查到。」


  柳生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宗元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父親還坐在廊下,夕陽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暖融融的。阿常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放了一盤點心,他拿起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宗元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迴響。遠處的街道上,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車廂里擠滿了下班的人。這座城市的傍晚,一如既往地熱鬧。

  而在江戶下町的一間舊民居里,兩個人正隔著桌子低聲說話。

  屋子不大,窗戶用厚紙糊著,透不進光。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說話的是兩個穿著普通和服的中年男人。一個瘦長臉,留著短須,手指間夾著一根煙,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快要掉下來。另一個圓臉,沒有鬍子,手裡捧著一杯茶,茶早就涼了,他一口沒喝。

  「柳生十兵衛回來了。」瘦長臉把煙掐滅在碟子裡,聲音壓得很低。「消失了四五個月,昨天有人看見他從車站出來,坐著那輛舊轎車回了城西的宅子。」

  圓臉放下茶杯,湊近了一些。「四五個月?他去哪兒了?」

  「查過了。他往北去了。北海道地震那陣子,他兒子宗元去賑災,他也跟著去了。」瘦長臉頓了頓,皺起眉頭,「但他那種人,怎麼可能因為地震就跑去那麼久?宗元在那邊待了不到三個月就回來了,他在那邊待了四五個月。」

  圓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你的意思是……」

  「他肯定不是去賑災的。」瘦長臉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北海道那邊肯定有大事。地震之後,旭川以北的山裡就封了,軍隊設了哨卡,老百姓進不去。卡車一車一車地往裡運東西,水泥、鋼材、木頭,還有機器。有人說是兵營,有人說是倉庫,但我看不像。兵營不需要運那麼多機器。」

  圓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得派人去一趟。」

  「我也是這麼想的。」瘦長臉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來,上面畫著粗略的地圖,標註著旭川、山谷、哨卡的位置。「從旭川出發,走林場舊路,繞過哨卡,翻過山樑,從北面摸進去。那邊沒有設防,因為全是深山老林,一般人走不進去。」

  圓臉看著地圖,皺著眉頭。「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但能找到人走。」瘦長臉把地圖折起來,塞回懷裡。「我認識一個獵戶,以前在北海道那邊打過獵,那條路他走過。讓他帶兩個人,扮成進山採藥的,摸進去看看。」

  圓臉點了點頭。「小心點。柳生那邊盯得緊,別打草驚蛇。」

  「知道,要是不小心,我們只怕會像西鄉一樣死在這裡。」瘦長臉站起來,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

  屋子裡黑了下來,只有窗戶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模模糊糊的。兩個人先後出了門,消失在巷子的暗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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