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國家發展

  財政部長報了一個數字,軍費開支超過十七億日元,其中絕大部分由日本自籌,英國政府提供了約一億日元的無償援助,對戰爭期間的財政幫助不小,但大頭還是日本自己扛下來的。

  「死了多少人?」宗元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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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部的人站起來,念了一串數字。陸軍陣亡加傷員,加上病死的,接近八萬。海軍陣亡加失蹤,超過一萬人。這些數字念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十七億日元,九萬條人命。」宗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換來了庫頁島南部,旅順、大連,還有南滿鐵路。這筆帳值不值,以後才知道。但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算打贏了,國家也吃不消。打敗了沙俄,周邊環境已經沒了危險。接下來,重心要轉到經濟上來,不能再把銀子往軍隊裡扔了。」

  他讓財政部著手制定一個為期五年的經濟恢復計劃,重點放在三個方面:第一,利用南滿鐵路和旅順、大連港口發展對外貿易,將滿洲的糧食、大豆、煤炭運回日本;第二,開發庫頁島南部的森林和漁業資源,建立造紙、木材加工和水產加工業;第三,鼓勵民間資本投資工礦業,政府提供低息貸款和政策扶持。

  1905年的世界經濟並不太平。歐洲各國陷入生產過剩,鋼鐵、煤炭、紡織品堆積如山。各國政府豎起關稅壁壘,互相限制。德國人造軍艦,英國人填補布林戰爭的財政窟窿,法國人在摩洛哥與德國扯皮,俄國人戰敗後國內動盪。列強自顧不暇,日本這時轉向國內經濟,不去國際市場上搶生意,他們求之不得。

  宗元很清楚這一點。朴次茅斯和約簽訂後,他立即讓人起草了《戰後經濟恢復綱要》,提交內閣討論。核心思路是用戰爭期間建立的工業產能轉過來搞經濟建設——滿洲的鐵路要運營,旅順、大連的港口要運轉,庫頁島的森林要砍伐,朝鮮的糧食要運回來。

  議會審議時,有人擔心政府伸手太長會擠占民間資本,有人顧慮滿洲局勢不穩。宗元等所有人說完,走到發言台上:

  「諸位,戰爭打了十八個月,花了十七億日元,死了九萬人。現在仗打完了,我們拿到了庫頁島南部、旅順、大連、南滿鐵路,朝鮮也完全在我們手裡。這些東西不是戰利品,是資產。資產要經營,要產生收益,要反哺國民。南滿鐵路要併入我們的運輸體系,旅順和大連要成為對大陸貿易的門戶,庫頁島的林業和漁業資源要系統開發,朝鮮的糧食要穩定供應日本市場。每一項工作都需要政府的規劃和投入,也需要民間資本的參與。戰爭時期我們靠國債和增稅支撐軍費,和平時期就要靠產業收益來還債、減稅、改善民生。這就是接下來五年、十年要做的事。」

  台下掌聲響起,綱要最終透過。

  各項工作隨即展開。南滿鐵路株式會社在東京掛牌,運營從旅順到長春的鐵路線。滿洲的糧食、大豆、煤炭透過鐵路運到大連,再海運回日本。庫頁島南部設立樺太廳,開發森林和漁業資源。朝鮮總督府換了新班子,整頓財政和交通。


  戰爭期間膨脹的工業產能開始轉向民用。造船廠改造商船,兵工廠生產農具和機械零件,紡織廠日夜不停,棉布、絲綢、毛呢價格回落。

  日本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糟糕。大部分軍費透過國內公債和增稅籌集,戰後財政壓力不小但遠未崩潰。英國的一億日元無償援助起到了緩衝作用,加上戰利品和新增資產的運營收益,經濟迅速找到了新的增長點。宗元在預算報告上把軍費砍掉一大塊,挪到了經濟建設和民生保障上。

  1906年的春天來得早。東京櫻花盛開,戰爭結束半年多,城市正一點點恢復。電車恢復正常班次,商店櫥窗琳琅滿目,工廠煙囪冒煙,碼頭堆滿出口貨物。人們臉上的表情不再緊繃,有人在茶館聊天,有人帶孩子逛公園。

  渡邊勝太郎從滿洲回來後,被任命為海軍軍令部部長。他寫了旅順海戰的詳細報告,建議繼續擴建海軍。宗元看了很久,批了四個字:「量力而行。」

  土方歲義從奉天回來後,交接了陸軍事務,回到東京休養。戰場上的事,他不怎麼提了。

  柳生十兵衛每天坐在廊下剪松樹。阿雪泡茶,阿常做點心,收音機里的新聞,院子裡的楓樹——填滿了他的日子。宗元來看他,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宗元起身時,柳生說一句「路上小心」,繼續剪他的松樹。

  收音機里的新聞一天比一天讓人安心。工廠復工,鐵路通車,港口開放,對外貿易數字增長,老百姓米缸里有了米。播音員的聲音帶著平靜的喜悅,不是戰爭時期的亢奮,而是踏踏實實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的感覺。

  有人問宗元,戰爭打贏了最大的收穫是什麼。他想了想,說:「不是庫頁島,不是旅順,不是南滿鐵路。是讓全世界都知道了,日本不好惹。這就夠了。不過,光讓人知道不好惹沒用,還得讓人知道,我們不光會打仗,還會過日子。」

  窗外,東京的春天正濃。櫻花花瓣在風中飄落,鋪滿街道。電車叮噹開過,車箱裡擠滿了上班的職員和上學的學生。遠處,工廠煙囪冒白煙,碼頭傳來輪船汽笛聲。

  這座城市,在戰爭的硝煙散去之後,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重新活過來。

  三月底,江戶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更猛。

  連著五天,雨沒有停過。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而是瓢潑似的往下倒,天像是被捅了個窟窿。街道變成了河道,積水漫過膝蓋,木屐漂在水面上打轉。下町的低洼處,河水漫過堤防灌進了居民區,一夜之間,幾百戶人家泡在了水裡。

  宗元在凌晨接到報告,立刻讓內務省和警視廳組織救災。救援隊劃著名船進出災區,把困在屋頂上的人接出來,把老人和孩子轉移到高地。臨時避難所在幾所學校里開設,被褥、飯糰、醬湯一批批地送進去。


  雨停了之後,積水慢慢退去,留下滿街的淤泥和垃圾。衛生部門派人撒石灰消毒,防疫隊挨家挨戶檢查,防止痢疾和傷寒爆發。宗元在救災報告上批了字,從國庫撥出一筆錢用於災後重建,要求受損房屋在一個月內修復完畢。

  洪災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地震又來了。

  四月初的一個清晨,大地忽然顫抖起來。先是輕微的晃動,然後猛地一抖,窗戶玻璃嘩啦碎了一地,牆上的掛鍾摔了下來。宗元從床上坐起來,房子還在晃,書架上的書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抓起床頭的外套,快步走出臥室。

  晃動持續了十幾秒,停了。

  警視廳的電話隨後打來,報告了初步情況。震中在江戶北郊,震級大約六級。倒塌的建築不少,最嚴重的是北區的一所小學,校舍整棟塌了,孩子們被壓在瓦礫下面。

  宗元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那所學校是三年前建的,用的是新建材,不該塌成這樣。他問了一句:「那所學校,誰驗收的?」身邊的人查了記錄,報了一個名字——建設省的一名課長,負責北區學校建設工程的驗收。

  宗元沒有說什麼,穿上外套出了門。

  柳生十兵衛的宅子在城西,沒有受到地震影響。宗元到的時候,父親正坐在廊下喝茶,收音機里播著地震的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急促而沉重,報告著傷亡人數和受災情況。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宗元一眼。

  「聽說了。學校塌了,孩子死了。」

  宗元站在廊下,沒有說話。

  「三年前建的學校,六級地震就塌了。」柳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過來。「北海的老房子,住了三十年,風吹雨打,地震來了也沒倒。三年前建的學校,用了什麼材料,誰驗收的?」

  宗元低著頭:「查清楚了。」

  「查清楚有什麼用?人已經死了。」柳生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銳利。「你管著這個國家,不是只管打仗,只管鐵路,只管港口。學校塌了,孩子死了,老百姓不會去罵那個驗收的課長,他們會罵你。」

  宗元抬起頭,看著父親。

  「我知道。」

  柳生沒有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宗元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政府大樓,宗元把內務大臣、警視總監、建設大臣叫到辦公室。他的語氣很平,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北區的那所學校,誰驗收的,誰簽字蓋章的,誰拿了工程回扣的,三天之內,全部查出來。」

  建設大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宗元看了他一眼,他把話咽了回去。


  警視總監親自帶隊調查。建設省的檔案被調出來,施工合同、驗收報告、撥款記錄,一頁一頁地翻。三天之後,名單送到了宗元桌上。

  七個人——一個課長,兩個股長,四個負責工程驗收的技術官員。這些人要麼收了施工方的賄賂,要麼在驗收報告上簽了字卻沒有去現場看過,要麼明知道材料不合格還是放行了。

  宗元把名單看了兩遍,然後簽了字。

  「全部移送司法機關,全部從嚴從重處理,通報全日本,讓所有人都知道,政府的錢不是這麼花的,孩子的命不是這麼賠的。」

  訊息傳出後,社會上的反應很強烈。有人在報紙上寫評論,說這次嚴打是「遲來的正義」。

  也有人擔心這只是做做樣子,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從輕發落。但司法機關的處理比預想的要快,七個人被重判,三個人被槍斃,四個人要坐一輩子監,沒有人逃脫。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哭出了聲。那是一個中年婦女,她的孩子還躺在病房裡,腿被壓斷了。她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旁邊的一個老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站在宗元正對面的一個男人,穿著工裝,手上還沾著泥。他的孩子在這所學校上學,地震那天剛好請假沒去,逃過了一劫。他本來是來醫院看望鄰居家孩子的,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宗元。他愣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宗元直起身,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家長們站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低聲說了一句:「大人……給我們鞠躬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那個穿工裝的男人忽然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是在哭,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沒想過,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會站在他面前,對著他鞠躬,說「對不住」。

  走廊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大人親自來了。」

  「他鞠躬了。」

  「他說是他的錯。」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抹眼淚。那個中年婦女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頭,望著宗元離開的方向,眼神里的憤怒和悲傷,被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沖淡了一些。

  訊息傳出去,比預想的快。當天下午,東京的幾家晚報就把宗元去醫院鞠躬道歉的事登了出來。《東京日日新聞》的標題是「總統為校舍倒塌鞠躬謝罪」,《朝日新聞》寫的是「柳生宗元:是我的錯」,《讀賣新聞》則用了一個更直接的標題——「大人在家長面前低頭」。


  報紙賣得很快。人們站在報攤前看完標題,有人沉默,有人嘆氣,有人點頭。

  一家茶館裡,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報紙。一個戴眼鏡的老者放下報紙,說:「總統親自去道歉,這倒是頭一回。」對面的人接過話:「可不是嘛,以前那些當官的,出了事躲都來不及,誰還往跟前湊。」旁邊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插了一句:「道歉有用嗎?孩子都死了。」戴眼鏡的老者看了他一眼,說:「道歉當然沒用。但至少人家認了。總比不認強。」

  巷子口賣菜的老太太聽收音機里播了這條新聞,放下手裡的秤,對旁邊的人說:「大人去給那些家長鞠躬了?真的假的?」

  旁邊的人說:「報紙上都登了,還能有假?」老太太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容易啊。」

  第二天,宗元在政府大樓里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會上他宣布成立建築安全調查委員會,對全國所有公立學校、醫院、政府辦公樓進行全面排查,發現問題立即整改。他還簽署了一道行政命令,修訂建築驗收標準,提高抗震等級,同時明確追責機制——誰簽字,誰負責;誰驗收,誰負責。出了事,從上到下,一個都跑不掉。

  這些措施公布後,報紙上又有了新的評論。有人說這是「亡羊補牢」,有人說這是「迫於輿論壓力」,也有人說「至少補了,至少改了」。

  當天傍晚,宗元又去了一趟醫院。這一次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兩個秘書。他去了那間他鞠躬道歉的走廊,那裡已經安靜了許多,家長們大多回家了,只有幾個還在等著孩子換藥。他們看到宗元又來了,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宗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那個穿工裝的男人從病房裡出來,剛好看到他。男人站在門口,看著宗元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總統大人!」

  宗元停下腳步,回過頭。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孩子沒事了。您……您也別太自責了。」

  宗元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迴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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