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東亞雄獅!
宗元回到辦公室,讓人把原敬、尾形、尾關、市村等人叫來。人到齊後,他把俄國人的電報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俄國人想和談了。他們請美國出面調停,地點在朴次茅斯。我決定接受和談。」
尾形皺了皺眉,第一個開口:「仗還沒打完,滿洲那邊還有幾十萬俄國人,這時候和談是不是太早了?」
宗元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堅定:「那些俄國人已經沒有進攻能力了。旅順、遼陽、奉天都在我們手裡,他們的艦隊全軍覆沒,海參崴也被封鎖。再打下去,我們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我們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東西,可以收手了,沒必要再耗下去。」
尾形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原敬接過話頭,點了點頭說:「和談是對的。國內的經濟已經撐不住了,再打下去,我們自己先垮。」尾關也附和道:「俄國人急著請美國出面調停,說明他們真的撐不住了。現在談判,對我們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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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村追問:「那我們的條件是什麼?」
宗元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點著幾個關鍵位置:「第一,俄國必須承認日本在朝鮮半島的絕對利益。朝鮮要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不許俄國在那裡有任何勢力。」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第二,旅順和大連的租借權從俄國轉給我們,南滿鐵路的控制權也歸我們。第三,庫頁島南部割讓給日本。第四,俄國在滿洲的一切利益,日本有權參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原敬身上:「賠款的事就不提了。俄國人沒錢,提了也是白提。與其要一張空頭支票,不如換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原敬點了點頭,說:「這些條件,俄國人不會痛快答應,但也不是不能談。」
宗元看著他,鄭重地說:「原部長,朴次茅斯就拜託你了。你代表日本,去和維特談。」原敬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是。」
尾關插了一句:「要不要讓海軍那邊再施施壓?艦隊還在對馬海峽,俄國人的船出不來。」
宗元想了想,搖頭道:「不用。海軍已經在旅順港外堵著了,俄國人心裡有數。再多做動作,反而顯得我們著急。就讓原部長去談,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再說。」原敬再次點頭。
五月,原敬帶著代表團從橫濱港出發,乘坐郵輪橫跨太平洋,前往美國東海岸的朴次茅斯。出發那天,碼頭上站滿了送行的人。宗元站在棧橋上,握著他的手:「原部長,拜託了。」原敬鄭重答道:「請大人放心。」
郵輪緩緩駛出港口,汽笛長鳴。海鷗在碼頭上空盤旋,叫聲尖銳。宗元站在棧橋上,望著那艘船漸漸遠去,消失在蔚藍的海面上。
他想起父親說的話:戰爭不是解決問題的長久手段,目的達到了就該收手,談判桌上能拿到的東西,有時候比槍炮打下來的還多。
他轉過身,上了馬車:「回辦公室。」
朴次茅斯海軍基地的造船廠被臨時改造成了談判會場。美國海軍的藍白色旗幟與星條旗並列懸掛在入口處,透過窗戶可以望見港口裡停泊的幾艘巡洋艦。六月中旬的天氣已經有些悶熱,海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原敬帶著日本代表團提前三天抵達,住進了海軍基地附近的酒店。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大西洋海面,手裡的檔案已經被他翻得卷了邊。代表團里有人提議在談判開始前先去拜訪美國總統羅斯福,原敬搖了搖頭:「不用急著去。羅斯福想當調停人,他會主動找我們。」
七月二十日,談判正式開始。
美方的會議室里擺著一張長桌,鋪著綠絨桌布,兩側各擺了十幾把椅子。美國國務卿伊萊休·魯特擔任主席,坐在長桌一端。原敬帶著日本代表團坐在左側,維特伯爵帶著俄國代表團坐在右側。雙方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魯特宣布談判開始後,原敬站起來,用流利的英語宣讀了日本政府的和談條件。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翻譯把內容譯成俄語和法語,供維特和美國代表參考。條件念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維特。
維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聽完翻譯,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俄國人特有的那種拖長的尾音:「日本的條件,俄國不能接受。」
原敬看著他,沒有說話。
維特繼續說:「朝鮮的事,可以談。旅順和大連的租借權,也可以談。南滿鐵路,也可以談。但庫頁島南部割讓給日本,這不可能。庫頁島是俄國領土,俄國不會割讓一寸土地。」
原敬沒有急,他早就料到維特會在這個問題上卡住。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後說:「庫頁島南部,已經被日本軍隊占領。維特伯爵應該清楚,戰場上的形勢,不是靠談判桌上的態度就能改變的。」
維特的臉微微沉了一下。
第一輪談判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雙方各自回去重新準備。
接下來的幾周,談判在拉鋸中進行。維特在庫頁島的問題上寸步不讓,原敬則在其他問題上做了些許讓步——比如同意俄國在南滿鐵路保留部份經濟利益,同意俄國在滿洲的非軍事存在。但庫頁島南部的歸屬,原敬始終沒有鬆口。
八月初,羅斯福派人把原敬和維特分別請到了他在朴次茅斯附近的臨時住所。他想親自出面斡旋,看看能不能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原敬坐在羅斯福的書房裡,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咖啡。羅斯福坐在他對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煙霧,慢悠悠地說:「原先生,我跟維特談過了。他很固執,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庫頁島的問題,他答應回去再考慮。你呢?日本的條件有沒有調整的餘地?」
原敬搖了搖頭:「庫頁島南部必須割讓給日本。這是底線。旅順和大連的租借權也必須轉給我們。除此之外,其他條款可以協商。」
羅斯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我把這話轉給維特。」
八月中旬,維特終於鬆口了。他告訴羅斯福,俄國可以同意割讓庫頁島南部,但日本必須放棄賠款的要求。而且,庫頁島北部的俄國主權必須得到確認,日本不得在那裡駐軍或設立軍事設施。
原敬接到羅斯福轉達的訊息後,與代表團的成員商議了一夜。第二天,他告訴羅斯福:「賠款的事,日本本來就沒打算要。庫頁島北部的俄國主權,日本承認。但日本在庫頁島南部的行政權必須完整,不能附加任何限制。」
羅斯福把這話轉給維特。維特又猶豫了幾天,最終在沙皇的催促下點了頭。
九月五日,雙方正式簽訂《朴次茅斯和約》。
條約的內容與原敬出發前列出的條件基本一致:
第一,俄國承認日本在朝鮮半島政治、軍事、經濟上的絕對利益。日本有權在朝鮮採取任何必要措施。
第二,俄國將旅順、大連的租借權轉讓給日本。旅順口及大連灣附近的一切俄國財產,無償移交給日本。
第三,俄國將南滿鐵路及其附屬權益轉讓給日本。鐵路沿線的俄國煤礦,也一併移交。
第四,庫頁島南部以北緯五十度為界,割讓給日本。雙方在庫頁島北部不得設定軍事設施。
第五,俄國在滿洲的一切利益,日本有權平等參與。
賠款問題在條約中隻字未提。日本放棄了戰爭賠款的要求,換取了庫頁島南部。
簽字那天,原敬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表情平靜。維特穿著俄國的外交官禮服,臉色有些發灰。兩個人在條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握手,互致問候。在場的記者們按下快門,閃光燈把整個會議室照得雪亮。
訊息傳回東京,已經是九月六日的清晨。宗元被電話鈴聲叫醒,原敬從朴次茅斯打來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條約簽了。條件基本按照我們預想的拿到了。庫頁島南部、旅順、大連、南滿鐵路,都歸我們了。」
宗元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辛苦了。回來好好休息。」
他放下電話,走到窗前。東京的秋天已經來了,院子裡的楓葉開始泛紅。遠處,電車在軌道上叮叮噹噹地開過,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
柳生十兵衛那天早上也在聽收音機。廣播裡播出了朴次茅斯和約簽訂的訊息,播音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他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著聽著,嘴角微微揚起。
阿常從屋裡出來,問他笑什麼。他搖搖頭,沒說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阿雪泡的,還是以前的味道。
日俄簽訂條約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整個世界。
倫敦的報紙在頭版用大字標題寫道:「東亞雄獅崛起——日本擊敗俄國」。《泰晤士報》的評論文章說:「一個亞洲國家擊敗了一個歐洲老牌帝國,這在近代史上是第一次。日本用實力證明,黃種人同樣能夠建立現代化軍隊,打贏現代化戰爭。」
巴黎的《費加羅報》則更加直白:「俄國在遠東的擴張被徹底遏制了。日本從此躋身世界強國之列。」
紐約的《紐約時報》也刊發了長篇報導,標題是:「日本贏了——遠東格局從此改變」。
德國人的反應最複雜。威廉二世在看過電報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邊的人說:「日本人打贏了俄國人,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也要加快海軍建設了。」
他下令海軍部重新評估提爾皮茨的造艦計劃,要求把進度再往前推。
奧地利和義大利也在觀望,他們關心的不是遠東,而是俄國被打敗之後,歐洲的勢力平衡會發生什麼變化。
英國人的反應最快。朴次茅斯和約簽字後的第三天,英國外交部就發來賀電,措辭熱情洋溢,稱「日本國是英國在遠東最可靠的盟友」。
倫敦的金融市場上,日本國債價格應聲上漲,那些之前對日本打贏俄國持懷疑態度的投資者,現在紛紛進場搶購。
日本國內更是沸騰了。
江戶的街道上,人們從收音機里聽到和約簽訂的訊息後,紛紛走上街頭。有人揮舞著國旗,有人放鞭炮,有人高喊著「萬歲」。
電車被人群堵住了開不動,司機乾脆拉開車門,站在車廂門口看著歡呼的人群笑。
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手裡舉著小旗子,跟著喊。茶館裡坐滿了人,大家都在討論戰爭和條約,說得眉飛色舞。
報紙賣得比任何時候都快。號外一版接一版地出,每一版都被搶購一空。印刷廠的機器轉了一整天沒停過,工人們累得直不起腰,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東京日日新聞》的評論寫道:「我日本新政府接管以來,今日終於以世界強國之姿立於列強之林。旅順、遼陽、奉天——這些曾經是俄國人耀武揚威的地方,如今成了我日本將士英勇奮戰的見證。庫頁島南部回歸日本版圖,朝鮮在我保護之下,南滿鐵路由我經營。這一切,都是前線將士用鮮血換來的。」
但歡呼的人群不知道,或者說暫時沒有去想的是這場戰爭的代價,到底有多大。
宗元很清楚。
原敬從朴次茅斯回來的第二天,宗元把他和幾個主要負責人叫到一起,開了一個閉門會議。桌上擺著厚厚一疊統計報告,是財政部和軍部聯合整理出來的戰爭消耗清單。
宗元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翻了很久,他放下報告,抬起頭看著在座的人。
「這場仗,我們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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