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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暗殺柳生十兵衛!

  西鄉看完電報,深吸一口氣,就用打火機點燃,火舌舔上紙角,慢慢捲起來,燒成灰燼。他盯著那些灰燼,很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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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接下來的行動會很危險。之前聯絡舊財閥、舊貴族,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就算被盯上了,頂多也就是被趕出日本。

  現在不一樣了。炸軍工廠、燒倉庫、暗殺這些都是死罪。一旦被抓,就是槍斃。他倒不是怕死,是怕事情辦不成,白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印刷鋪子的機器還在響,街對面的雜貨鋪亮著燈,老闆娘在門口倒垃圾。再遠一點,電車軌道在路燈下閃著光。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西鄉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後他坐下來,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開始列名單。

  黑木正義,能用,但只能幹粗活。三條實憲,嘴不牢,不能讓他知道太多。那幾個舊財閥的管家,只能出錢,不能出面。真正能辦事的,還得是軍隊裡出來的人——那些丟了飯碗、心裡憋著火的軍官,才是幹活的人。

  他寫了劃,劃了寫,折騰到後半夜,才算理出個頭緒。名單上列了七個人,都是他之前接觸過的、覺得可靠的中下級軍官。這些人不是忠臣,也不是義士,就是些想翻身的人。這樣的人最好用,也最危險——好用,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在賭命;危險,是因為隨時可能出賣你。

  西鄉把名單記在心裡,然後把紙燒了。

  窗外,天色已經有些發白了。遠處的工廠傳來早班的汽笛聲,樓下印刷鋪子的機器也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工人們去吃早飯了。西鄉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該出門了。今天要去找黑木,還要去看看那幾批藏起來的軍火夠不夠用。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將近兩個月的屋子。桌上攤著沒寫完的信,牆角堆著幾本舊雜誌,窗台上還有一盆快枯死的仙人掌——那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這間屋子藏不住什麼東西,就像他這個人,也藏不住多久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西鄉是在神田一家小飯館的包間裡約見黑木正義的。

  那地方是他踩了好幾天才選定的,離主幹道遠,巷子窄,後門通著一條更窄的弄堂,萬一有事能跑。黑木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一進門就四下打量,像是在數有幾個出口。

  「別看了,就我一個。」西鄉給他倒了杯茶。

  黑木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說話。

  西鄉把任務說了一遍,沒提俄國人,只說「陛下讓咱們動手」。黑木聽完,把茶杯放下,盯著西鄉看了好一會兒。


  「要做什麼,去炸軍工廠?」他問。

  西鄉點點頭。

  黑木想了想,說:「軍工廠我去看過。圍牆三米高,上面拉著鐵絲網,門口兩個崗亭,裡頭還有巡邏隊。炸藥帶不進去。」

  「那就燒倉庫。」西鄉說。

  「倉庫我也去看過。木頭房子,倒是好燒。但旁邊就是消防署,火一起來,三分鐘就到。」黑木又想了想,補充道,「除非能在消防署那邊也點一把火,讓他們顧不過來。」

  西鄉沒有接話。兩個人悶頭喝茶,誰也沒再開口。過了十幾分鐘,又來了兩個人。一個叫中村,以前在工兵聯隊當大尉,拆過橋,埋過雷,後來部隊整編被裁了,現在在建築工地上搬磚。另一個叫高橋,炮兵出身,甲午戰爭的時候當過觀測手,眼神好使,如今在鄉下種地。黑木把情況跟他們說了說,中村聽完,先開口。

  「軍工廠和倉庫都太硬,啃不動。要我說,不如炸鐵路。從東京到橫濱那條線,每天跑那麼多軍火列車,隨便炸一段,就能讓他們亂好幾天。」

  高橋搖頭:「鐵路炸了,兩三天就能修好。不頂事。」

  「那就多炸幾段。」中村說。

  「多炸幾段,就得用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就更容易露餡。」高橋看了他一眼,「你在工地上搬磚搬胡塗了?」

  中村的臉色變了,正要開口,西鄉抬手壓了壓:「吵什麼。有話好好說。」

  門又被推開了。這次來了三個人,都是西鄉之前在軍隊裡聯絡過的舊軍官。一個叫島田,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的,以前在參謀本部幹過,後來因為和新上司不對付,被踢了出去。一個叫野中,矮胖子,滿臉橫肉,從前是步兵中佐,打起仗來不要命,維新政府垮台後跑去做生意,賠得精光。還有一個叫井上,年輕些,三十出頭,工兵少尉,退伍後在印刷廠當排字工。

  人到齊了,六個。加上西鄉自己,七個。

  西鄉把情況又說了一遍。這次他說得更仔細——天皇陛下從帶出來的財產里撥了一筆錢,不多,但夠用一陣子。武器的事不用操心,維新政府倒台之前,陸軍省在東京附近藏了幾批軍火,步槍、子彈、手榴彈都有,左輪手槍也有幾把,夠他們用的。

  現在的問題是:目標選什麼。軍工廠、倉庫、鐵路、政府大樓,或者別的東西,都可以。

  島田聽完,慢悠悠地開口了:「軍工廠、倉庫、鐵路,這些東西炸了,他們能修。政府大樓炸了,他們能搬到別的地方去。治標不治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西鄉:「要我說,得治本。」

  西鄉看著他:「怎麼治本?」


  島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柳生家的宅子,你們知道在哪兒嗎?」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黑木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說……干老的?」

  島田點點頭:「老的雖然退了,可他的牌子還在。軍隊是他建的,政府是他搭的,總統是他兒子。他在,日本新政府就穩。他沒了,那就不好說了。」

  高橋皺著眉頭說:「那老頭出門都帶保鏢吧?」

  「帶。」島田說,「我打聽過,身邊常年跟著兩個。不多。他這人脾氣怪,不喜歡前呼後擁那一套。退了休之後,更是連衛兵都撤了,就留兩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人。要下手,現在是最容易的時候。」

  野中一拍桌子:「幹了!殺柳生十兵衛,比炸一百個軍工廠都管用!」

  中村也點頭:「對。那老頭一死,新政府就亂。一亂,咱們就有機會。」

  黑木沒說話,看了西鄉一眼。西鄉坐在那裡,手指捏著茶杯,慢慢地轉著,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屋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西鄉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他把茶杯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就幹這個。」

  黑木第一個站起來:「行。那說怎麼幹。」

  接下來的幾天,幾個人分頭行動。

  黑木和野中負責盯梢。柳生的宅子在城西,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門口沒有衛兵,沒有門牌,就是一座普通的日式院子。

  黑木在巷口蹲了兩天,發現柳生每天的生活很有規律:早上起來在院子裡散步,上午在書房看書,下午剪院子裡的那棵松樹,偶爾有客人來,多是些老頭子,喝茶聊天,天黑之前客人就走了。

  第三天,柳生出門了。一輛黑色汽車停在門口,柳生穿著一件深灰色和服,慢慢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人,矮壯結實,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練家子。

  另一個人從屋裡拎出個檔案包,放到車上,然後也上了車。汽車發動,緩緩駛出巷子。

  黑木在後面跟著,保持著距離。汽車穿過幾條街,在一棟宅子前停下來。黑木遠遠看著,認出那是土方歲三的家。

  那可是柳生最重要的搭檔,退休後就住在這裡,跟柳生一樣,也是深居簡出。柳生下了車,門口已經有人等著了。

  一個老人迎出來,腰杆挺得很直,黑木認出那是土方本人。兩個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進了院子。司機把車停到旁邊的巷子裡,坐在駕駛座上抽菸。那兩個保鏢一個守在門口,一個跟著進去了。

  黑木記下這一切,回去報告。

  高橋負責打聽柳生的日常行程。他在柳生宅子附近轉了好幾天,跟街口賣菜的、巷子裡掃地的、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套近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雜貨鋪老闆告訴他,柳生每個月都要去看土方,一般是月初,有時月中也去。兩個人是老戰友,從江戶時代就認識了。這次去,大概是月中例行的走動。

  中村和島田負責準備武器。西鄉把埋藏地點告訴他們,兩個人跑了一趟東京郊外,從廢倉庫里挖出幾口木箱。箱子裡除了步槍,還有四把左輪手槍,美國貨,保養得不錯,擦一擦就能用。子彈有三百多發,夠他們用的了。炸藥也有,八管,中村說是開山用的,威力夠大。

  西鄉把槍和炸藥分下去,讓大家各自練習。黑木當過兵,槍法還行。野中在戰場上拼過刺刀,手槍用得不太好,端著槍手直抖。島田在參謀本部坐辦公室,槍都端不穩。高橋是炮兵出身,打得准,但用的都是大炮,左輪手槍握在手裡像塊鐵疙瘩,瞄了半天打不中。

  幾個人找了東京郊外一處沒人去的山溝,練了整整兩天。槍聲驚起了林子裡一群鳥,好在附近沒有人家。打到第二天下午,野中總算能把子彈打進靶子裡了,島田還是不行,十發能上靶三發就不錯。

  西鄉把自己的槍收起來,沒讓他們看見他怎麼打的。井上一直沒分配到具體任務。他年輕,話少,辦事利索,是西鄉手裡最後一張牌。

  方案定了下來。柳生去土方家的那天,他們會在路上動手。

  路線是確定的——從柳生宅子出來,走三條街,拐進一條小路,穿過去,再走兩條街,就是土方家。那條小路最窄,兩邊都是圍牆,沒有岔道,也沒有人家。汽車開進去,只能往前走,退不出來,是最理想的伏擊地點。

  黑木守在小路入口,看到柳生的車進了巷子,就發訊號。野中和中村埋伏在小路中段,各帶一把左輪。高橋埋伏在巷子另一頭,也帶一把左輪,負責截斷退路。島田在巷子外面的街角接應,備了一輛偷來的汽車,得手之後所有人分頭撤。西鄉自己,在最前面。

  「柳生坐的那輛車,司機旁邊那個位置是保鏢。后座坐著柳生和另一個保鏢。」他指著自己畫的地圖,聲音很平,像是在布置一次普通的軍事行動。「第一槍打司機。司機一倒,車就失控。車一停,野中打副駕駛的保鏢,中村打后座右邊的。高橋守住後面,別讓人跑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在場的每一個人。「柳生交給我。」

  沒有人說話。黑木點了點頭,野中也點了點頭。中村低下頭,把手裡的左輪擦了又擦。高橋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島田站在角落裡,臉色有些發白,但也沒有說話。西鄉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

  「時間定在明天下午。柳生一般是兩點出門。我們一點半之前就要到位。各人的位置,都記住了?」

  幾個人點了點頭。西鄉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天已經黑了,巷子裡很暗,遠處有電車開過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是什麼人在敲鐵皮。「散了吧。」他說。

  幾個人陸續走出去。黑木走在最後,到了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西鄉一眼。「我們能成功嗎?」

  西鄉沒有回答。黑木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轉身走了。門關上之後,西鄉靠在牆上,從懷裡摸出那把左輪。槍管擦得很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把槍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動也不動。

  不管成不成功,這件事情都必須得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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