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新政府,不甘心的明治
柳生站在江戶城的天守閣前,望著這座曾經屬於德川將軍的城堡。三百年前,德川家康在這裡開創了幕府;三十年前,明治天皇從京都遷來,把它改名為皇宮;如今,這裡將成為新政府的所在地。
他對身邊的尾關說,「把皇宮改為新政府辦公區域。以後這裡不叫皇宮了,叫『中央政府大樓』。天皇住過的那些地方,改成會議室和辦公室。」
尾關平三郎愣了一下:「大人,那皇宮裡的那些侍從和女官……」
柳生擺擺手:「發遣散費,讓他們回家。願意留下的,經過審查後可以安排到新政府工作。但不能再叫什麼『宮內省』,新政府沒有這些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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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關敬了個禮,轉身去辦。
幾天後,江戶城的大門上就換了牌匾。
與此同時,一份由柳生親自簽署的公告發往全國各地。
「日本國第一次全國大會,定於八月十五日在東京召開。茲邀請各地有名望、無犯罪記錄之耆老、學者、商賈、工匠、農人代表,共商國是。凡年滿四十,在鄉里有清譽者,皆可經地方推舉,前來參會。會議期間,食宿由新政府承擔,往返路費予以報銷。」
公告一出,整個日本都沸騰了。
那些在野黨的人奔走相告,互相傳抄公告的內容。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從明治維新開始,他們就夢想著有一天能參與國家大事,能發出自己的聲音。雖然柳生說的是「有名望者」,而不是「民選代表」,但至少,他們有機會了。
《東京日日新聞》發表評論說:「柳生此舉,開日本千古未有之局。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治守太平,此真英主也。」
大阪的一家茶館裡,幾個穿著和服的老人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那份公告,議論紛紛。
「老哥,你去不去?」
「我?我都七十二了,去什麼去。不過我兒子在京都教書,聽說也被推薦了。」
「好啊,年輕人有出息。咱們這一輩子,見過幕府,見過維新,現在又見到新政府。能活到今天,值了。」
八月十五日,江戶。
江戶城內最大的廳堂被臨時改造成了會場。三百多名代表從全國各地趕來,有穿和服的老人,有穿西裝的學者,有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民,有手上還帶著老繭的工匠。他們坐在一起,互相打量著,小聲交談著。
柳生站在台上,身後是一面巨大的藍色旗幟,上面繡著北斗星和波濤。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和服,頭髮已經全白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商量日本今後的路怎麼走。」
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著他。
柳生繼續說:「明治維新三十多年,日本變了很多。但變來變去,老百姓的日子沒見好多少。為什麼?因為權力都攥在少數人手裡,薩摩的、長州的,他們說了算。其他人,不管是會津的、仙台的,還是大阪的、江戶的,都得聽他們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現在,那些人跑了。明治天皇跑了,維新政府的人也跑了。日本,該換一種活法了。」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柳生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次大會,主要做三件事。第一,確立新憲法。第二,確立政府體系。第三,選舉領導人。大家暢所欲言,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但有一條——不能罵人,不能打架,不能拉幫結派搞破壞。」
台下有人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會議進行得熱火朝天。
學者們爭論憲法的條文,商人們討論稅制改革,農民代表要求減輕地租,工匠代表希望政府扶持實業。有人拍著桌子吵得面紅耳赤,有人拉著對方的手稱兄道弟。柳生坐在台上,很少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第七天,會議進入最後階段。
柳生站起身,走到台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諸位,這些天大家說的,我都聽了。現在,由我宣布新政府的基本框架。」
他開啟檔案,開始宣讀。
「第一,國家名稱:日本國。」
「第二,國家憲法:日本國憲法草案,由本次大會審議透過後生效。憲法保障公民基本權利,實行一黨專政與有限民主相結合的政治體制。」
「第三,政府體系:設立總統為國家元首,總理為政府首腦,內閣由總統任命。設立國會,分參眾兩院。參議院由地方推舉,眾議院由全國大會選舉產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四,國一黨為惟一執政黨,黨內實行民主選舉。總統由國一黨黨內選舉產生,總理由總統提名,國會批准。地方行政長官由國一黨成員擔任,在野黨有監督之權,並可在全國大會上提出政策建議。」
台下響起一片議論聲。
柳生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有人可能會問,為什麼只有一黨?因為在日本現在的條件下,多黨選舉只會導致混亂和分裂。國一黨將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在野黨可以存在,可以監督,可以提意見,但不能執政。這是日本的國情決定的。」
他合上檔案,看著台下的人。
「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會場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舉手。
「柳生大人,我們相信你。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其他人紛紛附和。
柳生點了點頭。
「好。那接下來,進行內部選舉。」
國一黨的第一次全國大會,緊接著在全國大會之後召開。代表們投下自己的一票,選出了新的領導層。
柳生宗元,全票當選為國一黨魁首。
按照新憲法的規定,總裁自動成為國家首相。四十多歲的柳生宗元,從一個被免職的師長,江戶代理市長,一躍成為這個新生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他站在台上,向代表們鞠躬,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目光堅定。
「多謝諸位的信任。」他的聲音還有些青澀,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會繼承父親的志願,把日本建設成一個強大的、公平的、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國家。」
台下掌聲雷動。
柳生十兵衛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兒子,嘴角微微揚起。他沒有鼓掌,只是靜靜地看著。
接下來是內閣人選。
相馬源太郎——相馬主計的長子,今年四十二歲,曾在北海擔任過財政廳長和工業廳長,以精明幹練著稱——被提名為總理大臣。全場表決,透過。
土方歲義——土方歲三的兒子,今年四十二歲,在戰爭中擔任過第一師參謀長,以穩重果敢著稱——被任命為陸軍司令。全場表決,透過。
渡邊勝太郎——海軍中將,今年四十歲,曾參加過馬尼拉灣海戰,第三次國內戰爭,以戰術靈活著稱——被任命為海軍司令。全場表決,透過。
其他各部部長人選也相繼確定。原敬繼續擔任外交部長,市村鐵兵衛擔任內務部長,高井擔任工業部長,松平正直擔任教育部長……
八月二十二日,大會閉幕。
柳生宗元站在台上,發表就職演說。他說:「從今天起,日本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時代,不再是薩摩長州的私黨把持朝政的時代,不再是天皇一人說了算的時代,不再是老百姓被壓榨得喘不過氣來的時代。這個時代,是日本人民當家作主的時代。」
台下掌聲如雷。
會後,在野黨的代表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雖然我們只能監督,不能執政,但至少能說話了。」
「是啊,以前連說話都不敢說,現在能提意見,能參加全國大會,已經不錯了。」
「柳生大人說了,這是根據國情決定的。先走穩,再走快。慢慢來吧。」
一個月後,地方選舉開始。
國一黨的人選一個接一個地當選為各地知事、市長、町長。在野黨的人站在投票站外面,監督著整個過程,沒有人搗亂,沒有人鬧事。
選票上印著候選人的名字和簡歷,選民們在自己支援的人名下畫個圈。有的人不認識字,就讓旁邊的人念給他聽。有的人猶豫半天,最後還是選了那個看起來最順眼的。
江戶的一條小巷裡,一個老婦人走出投票站,對旁邊的鄰居說:「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知道什麼叫投票。」
鄰居笑著說:「我也是頭一回。也不知道我們選的這個人行不行。」
老婦人說:「行不行的,至少是我們自己選的。不行就再選別人唄。」
兩人說著話,慢慢走遠了。
……
倫敦郊外,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別墅里,明治天皇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這座別墅是英國政府為他安排的住所,離市中心不遠,環境幽靜,侍從齊全。但明治住在這裡,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窗外的街道上走著金髮碧眼的英國人,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遠處的鐘聲不是寺廟的鐘聲,是教堂的鐘聲。連空氣都是陌生的。
門被輕輕敲響。
「陛下,桂太郎大人求見。」
明治點點頭。門開了,桂太郎走進來,身後跟著寺內正毅、山本權兵衛、小村壽太郎幾個人。他們穿著西服,臉色都不太好。
「陛下。」幾人跪下行禮。
明治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有什麼訊息嗎?」
桂太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檔案,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從國內傳回來的訊息。柳生已經在東京召開了什麼『全國大會』,宣布成立新政府,還制定了憲法。他們……他們把皇宮改成了『中央政府大樓』,把陛下住過的地方都改成了辦公室。」
明治接過檔案,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國一黨……總統……總理……」他喃喃念著那些陌生的詞彙,手指微微發抖。
桂太郎繼續說:「柳生的兒子柳生宗元當了總統,相馬源太郎當了總理,土方歲義當了陸軍司令,渡邊勝太郎當了海軍司令,原敬還當外交部長……」
明治打斷他:「日本民眾有什麼反應?」
桂太郎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開口:「陛下……據傳回來的訊息,民眾反應……還算平靜。柳生搞了地方選舉,雖然只能在國一黨的人里選,但民眾似乎……似乎挺滿意。」
「滿意?」明治的聲音尖銳起來,「他們滿意什麼?」
沒有人回答。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明治終於開口,聲音疲憊而沙啞。
「你們有什麼打算?就這樣看著柳生把朕的江山奪走?」
桂太郎膝行向前一步:「陛下,臣已經安排好了。在我們離開之前,就秘密聯絡了一些忠於皇室的人員。武士出身的、對維新政府有怨氣的、還有那些在柳生手下丟了官職的人。他們願意為陛下效力。」
明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桂太郎繼續說:「第一批特工已經潛回日本。他們會在各地聯絡有志於皇室的人士,收集情報,伺機破壞柳生新政府的穩定。只要找到機會,就可以掀起反柳生的浪潮。」
明治點了點頭,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桂太郎壓低了聲音,「陛下,臣已經和英國人談過了。柳生軍用的那種鋼鐵戰車,英國人很感興趣。臣把戰場上收集到的情報、殘骸碎片、目擊者的描述,都提供給了英國軍方。他們正在研究。」
明治猛地抬起頭:「英國人怎麼說?」
桂太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英國人管那種東西叫『tank』,就是『水箱』的意思。他們已經在秘密研製了。據臣所知,英國軍方對這東西非常重視,認為可能會改變未來戰爭的形態。」
「很好,只要有了坦克,柳生就並非戰無不勝了。」
明治點點頭說。
「桂太郎,你繼續和英國人談,只要英國人幫朕返回日本,什麼條件朕都可以答應。」
桂太郎愣住了:「陛下……」
明治轉過身,目光裡帶著一絲瘋狂的光芒。
「朕在日本丟了江山,丟了軍隊,丟了皇室幾千年的基業。但朕還有錢,還有這些願意跟著朕的人。只要英國人願意出兵,願意幫朕打回去,什麼都可以談。租界、通商口岸、關稅特權……什麼都可以給英國人。」
寺內正毅皺著眉頭說:「陛下,英國人會答應嗎?他們現在忙著和法國俄國周旋,恐怕……」
明治打斷他:「英國人需要日本。他們需要我們在遠東牽制俄國,需要我們在亞洲幫他們維持利益。只要朕開出足夠優厚的條件,他們會答應的。」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柳生以為趕走了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做夢。朕還會回去的。總有一天,朕還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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