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大島自盡

  東京守備司令部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島久直坐在主位上,軍裝依然敞著,領口依然亂著,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坐的每一個人。

  第三師團的幾個聯隊長,參謀部的幾個軍官,還有幾個被臨時拉來湊數的政府留守官員。警視廳總監也坐在角落裡,臉色灰敗,一言不發。

  大島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你們也都看到了。北海軍已經兵臨城下,就在城外幾公里的地方。不出意外,明天早上天一亮,他們就會發起進攻。」

  沒有人說話。

  大島繼續說:「我們手裡這點兵力,肯定不是對手。第一師團五萬人,十五道防線,半天就沒了。我們呢?不到兩萬人,還能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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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怎麼看?」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聯隊長猛地站了起來。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滿臉橫肉,眼睛裡冒著火。

  「打!當然要打!」他的聲音很大,但仔細聽,能聽出裡面有一絲顫抖,「我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打仗。北海軍再厲害,也不過是血肉之軀。我就不信,他們那些鐵殼子能一直開下去。等他們進了城,巷戰,近戰,肉搏,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另一個聯隊長立刻反駁:「機會?什麼機會?你拿什麼跟那些鐵殼子肉搏?你的刺刀能捅穿三十毫米鋼板嗎?你的手榴彈能炸毀那些巨獸嗎?」

  第一個人梗著脖子說:「那就和他們拼了!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一個!」

  第二個人冷笑一聲:「夠本?你拿什麼夠本?人家根本不用下車,直接在車裡用機槍掃你。你還沒衝到跟前,就已經成篩子了。」

  「那你說怎麼辦?投降?」第一個人瞪著第二個人,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第二個人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另一個軍官開口了,是個瘦高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參謀。

  「我覺得,」他小心翼翼地說,「趁著北海軍還沒有完成包圍,我們應該立刻撤退。往南撤,撤到神奈川,撤到靜岡,撤到名古屋,總能找到地方。只要能儲存實力,將來還有機會。」

  第一個人立刻懟回去:「撤退?你跑得過那些鐵殼子嗎?第一師團可是五萬人?結果呢?有幾個人跑了出來,幾萬人啊,該抓的抓,該殺的殺。那些鐵殼子跑得比馬還快,你拿什麼跑?」

  瘦高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角落裡,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是警視廳總監,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疲憊。

  「諸位,」他緩緩開口,「我能說幾句嗎?」

  大島點點頭。

  警視廳總監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大島臉上。

  「東京已經亂了。」他的聲音低沉,「昨晚到現在,光是報上來的搶劫就有上百起,縱火十幾起,死了多少人,根本統計不過來。警視廳的警察們已經盡力了,但他們控制不住。軍隊如果再撤走,這座城市就徹底完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打,打不過。跑,跑不掉。那還能怎麼辦?只有一條路,投降。」

  「投降」兩個字一出口,會議室里頓時一片譁然。

  有人拍著桌子站起來,大聲罵著「賣國賊」、「懦夫」。有人低著頭,一言不發。有人臉色煞白,嘴唇發抖。

  警視廳總監沒有理會那些罵聲,只是看著大島。

  「大島君,我知道這話不好聽。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們打不過他們,跑不過他們。繼續打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燒更多的房子,讓這座城市徹底毀掉。投降,至少還能保住一些東西。」

  大島沉默了許久,最終抬頭說道:「我們已經盡力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大島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安排使者,去城外,找北海軍談談吧。」

  沒有人再說話。

  一個年輕的軍官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走出會議室。

  半小時後,一輛打著白旗的馬車從東京城裡駛出,向北海軍陣地方向緩緩前進。

  馬車上坐著三個人:一個年輕軍官,兩個打旗計程車兵。他們的臉色一片灰暗,眼睛盯著前方,不敢四處看。

  北海軍的前沿哨兵很快發現了他們。一個騎馬的軍官帶著幾個士兵跑過來,勒住馬,大聲問:「什麼人?」

  年輕軍官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的白旗,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東京守備司令部使者,求見貴軍主帥。」

  騎馬的軍官打量了他們幾眼,點了點頭:「跟我來。」

  使者一行人跟著他,穿過一道道哨卡,來到了中軍大營。

  大營里燈火通明。柳生正站在地圖前,和幾個師長說著什麼。聽到通報,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幾個使者身上。

  「使者?」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是來投降的。」


  他看了看身邊的宗元,說:「宗元,你去見他們。」

  宗元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敬了個禮:「是!」

  他轉身走出大帳,來到旁邊的營帳里。使者們已經被帶到這裡,正忐忑不安地站著。看到宗元進來,幾個人連忙鞠躬行禮。

  宗元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說吧,你們的來意是什麼?」

  年輕的軍官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是東京守備司令部派來的。大島師團長希望與貴軍談判,商討……商討投降事宜。」

  宗元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想要投降,很簡單。你們的軍隊出來,放下武器投降就可以了。」

  年輕軍官連忙說:「只要貴軍保證我們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們可以按照你們的要求投降。」

  宗元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按照現在的情況,你們沒有提條件的資格。要麼無條件投降,要麼繼續打。自己選。」

  年輕軍官的臉色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宗元的目光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難道……難道就沒有一絲餘地嗎?我們保證不抵抗,保證交出所有武器,只求保住性命……」

  「沒有。」宗元打斷了他,聲音冰冷,「無條件投降。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也是北海的意思。」

  年輕軍官有些腿軟,幾乎站不住。

  宗元站起身,看著他們。

  「回去告訴大島,天亮之前給出答覆。天一亮,我們就攻城。」

  說完,他轉身走出營帳,沒有再回頭。

  使者們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馬車又打著白旗,從北海軍陣地上駛回東京城。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車輪聲在夜風中迴響。

  守備司令部里,所有人都還在等著。看到使者回來,大島站起身,迎上去。

  「怎麼樣?」

  年輕軍官搖了搖頭,把經過說了一遍。當說到「無條件投降,沒有餘地」的時候,會議室里頓時炸了鍋。

  「什麼?無條件投降?」

  「柳生欺人太甚!」

  「跟他們拼了!」

  幾個聯隊長拍著桌子,大聲罵著。但罵歸罵,誰也沒有真的衝出去。

  警視廳總監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大島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傾向於投降。」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大島繼續說:「打,打不過。跑,跑不掉。繼續打下去,只會讓更多計程車兵送命,讓這座已經燃燒的城市徹底毀滅。投降,至少還能保住一些人的命。」

  他看著那些憤怒的、不甘的、恐懼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至於你們怎麼做,就看你們自己了。想投降的,跟我一起。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攔著。想繼續打的,自己帶兵去城外,我也不會攔。」

  沒有人說話。

  一個聯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另一個聯隊長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那幾個政府官員面面相覷,誰也不吭聲。

  大島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看來,大家都同意了。」

  他轉向使者:「再去一趟吧。告訴北海軍,我們接受無條件投降。天亮之前,我們會開啟城門,放下武器。」

  使者敬了個禮,轉身跑出去。

  馬車再次駛出東京城,再次穿過北海軍的前沿陣地,再次來到中軍大營。

  這次,他見到了柳生本人。

  柳生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宗元和幾個師長。他聽完使者的話,點了點頭。

  「大島久直,是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大島,我接受他的投降。天亮之後,開啟城門,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在城外集合。軍官單獨列隊,等待接收。士兵們,只要放下武器,不抵抗,就不會有事。」

  使者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剛露出一絲魚肚白,東京城的城門緩緩開啟了。

  日軍士兵們排成長長的佇列,從城門裡走出來。他們把步槍、刺刀、彈藥盒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後按照命令,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列隊站好,雙手放在腦後,等待著被接收。

  軍官們被單獨帶到另一邊,他們的臉色灰敗,但沒有人反抗。

  大島久直最後一個走出來。他沒有穿軍裝,只穿著一件普通的和服,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恐懼,只有疲憊和釋然。

  他走到柳生面前,停下腳步,深深鞠了一躬。

  「柳生總統,我是大島久直,代表東京守備部隊,向您投降。所有士兵已放下武器,等待接收。」


  柳生看著他,點了點頭。

  「大島師團長,請。」

  大島久直站在那裡,聽到柳生的話,卻沒有邁步。

  大島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大島久直,自幼從軍,三十年來,受皇恩深重。天皇陛下信任我,讓我執掌第三師團,讓我守衛東京。如今,東京不守,軍隊潰敗,我雖有千般理由,萬般無奈,終究是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今日投降,非為我個人惜命,是為這一萬多士兵,是為這座已經燒了一夜的東京城。我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不能讓這座城市徹底毀在我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站在遠處的軍官和士兵,然後又看向柳生。

  「但是,我大島久直,不能活著走進北海的軍營。」

  柳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大島向後退了一步,緩緩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短刀。那是一把肋差,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柳生總統,請允許我,以日本武士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柳生看著大島,沉默了幾秒,他緩緩點了點頭。

  「請。」

  大島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他轉過身,面向西邊,那是京都的方向。他緩緩跪下,解開衣襟,露出腹部。

  晨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角,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他雙手握刀,刀尖對準腹部,閉上眼睛。

  「天皇陛下……臣,去了。」

  刀鋒刺入。他的身體劇烈一顫,額頭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滲出。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悶哼一聲。刀鋒從左向右緩緩划過,鮮血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柳生迅速拔刀,親自為其介錯。

  眾人眼前一花,大島的首級連著一點皮膚掛在胸口,屍體往前傾倒。

  現場一片死寂。

  遠處,那些被單獨關押的軍官們看到這一幕,有人愣住了,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

  然後,一個聯隊長看到這一幕,大喊一聲:「師團長!」

  「我等不能落後,師團長且在黃泉稍待!」

  話音一落,他也切腹自盡。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那些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衝出來,撿起刀,跪在地上,切腹自盡。有的刀法不准,痛苦地掙扎,有的乾脆用刀刺向自己的心臟。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著晨風,飄向遠方。

  那些普通士兵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長官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捂住了臉,有人低聲哭泣,有人跪了下來,向那些屍體磕頭。


  柳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軍官倒下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匯成細流。

  柳生緩緩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讓人清理現場,把這些人都安葬了吧。」

  參謀愣了一下,隨即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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