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東京城下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已經關門逃跑的店鋪。
幾個黑影翻牆進去,撬開門鎖,把裡面的貨物往外搬。布匹、糧食、酒、煙,能拿的都拿。有人在街上打架,爭搶一塊布料。有人被打倒在地,東西被搶走。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扛著一匹布,哈哈大笑:「值了值了!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旁邊一個人衝上來,想搶那匹布,兩人扭打在一起,滾在地上。
然後是一些富戶的宅邸。那些來不及逃跑的有錢人家,成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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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撞開,一群人衝進去,見東西就搶。金銀首飾被扯走,字畫被撕爛,家俱被砸壞。女主人尖叫著,被推到一邊。男主人想反抗,被打倒在地,頭上挨了幾腳,昏死過去。
一個穿著綢緞的老頭跪在地上,抱著一個年輕人的腿,哭著喊:「求求你們,別拿了,那是我們全家的命啊……」
年輕人一腳踢開他,呸了一口:「命?你們有錢人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他轉身,抱著東西消失在門外。
再後來,是一些普通的民家。那些住在偏僻巷子裡的人家,也被盯上了。
門被踢開,屋裡一片黑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搶劫的人拿著刀,逼著主人交出錢財。交不出來,就是一頓毒打。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混身發抖。三個男人翻箱倒櫃,只找出幾個銅板。為首的一個啐了一口:「窮鬼!」
他一腳踢翻桌子,轉身走了。婦人抱著孩子,無聲地哭。
街角有人在放火。一堆堆雜物被點燃,火光沖天,照亮了周圍的房屋。沒有人救火,救火的人也被搶劫的人趕跑了。火勢蔓延,燒到旁邊的房屋,燒到更多的房屋。
一個老人站在著火的房子前,呆呆地看著。那是他住了五十年的家。他想衝進去,被旁邊的人拉住。
「別去了,來不及了!」
老人掙開手,還是往火里沖。剛跑到門口,一根燃燒的房梁砸下來,把他壓在裡面。慘叫聲淹沒在火焰的噼啪聲里。
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警笛聲,火光,濃煙,混亂的人影,東京城,在夜幕中,陷入了一片地獄般的混亂。
第三師團司令部里,大島久直站在窗前。
他的軍裝沒有系扣,領口敞著,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報告!」
副官跑進來,滿臉是汗,軍裝上沾著灰塵。
「警視廳急電!城內多處發生搶劫、縱火,局面快要失控了。至少有三處大火在蔓延,救火隊根本不敢去,去了也被暴民圍攻。警視廳的警察已經控制不住了,他們請求軍隊支援!」
大島久直沒有回頭。
「支援?」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老子還要守城,哪來的兵支援他們?」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大島久直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地圖,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最後落在副官臉上。
「告訴警視廳,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他的聲音疲憊而無奈,「維持治安是他們的職責,不是我的。把所有的兵都給我撤回來,集中在防線上。那些暴民……讓他們鬧去吧。只要不衝到防線這邊,隨他們鬧。」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大人,那些百姓……他們也是日本國民啊。」
「百姓?」大島久直冷笑一聲,笑容里滿是苦澀,「那些百姓,明天可能就變成北海軍的俘虜了。我管不了他們。我連自己的兵都管不了,還管他們?」
副官沉默片刻,敬了個禮,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就在東京陷入混亂的時候,柳生帶著宗元已經抵達了機動師和第一師的營地。
營地位於下總國境內的一片開闊地帶,距離東京不到三百公里。坦克團和戰車團的鋼鐵巨獸們整齊地停放在臨時搭建的遮棚下,士兵們正在給它們補充燃料、檢修履帶、擦拭炮管。摩托化步兵旅計程車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檢查著各自的武器裝備,低聲交談著。
柳生的汽車在營地中央停下。他走下車,身後跟著宗元等人。營地里響起了短促的哨聲,軍官們從四面八方跑過來,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前集合。
指揮棚里掛著一幅巨大的東京周邊地圖。柳生走到地圖前,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軍官。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諸位,」柳生開口,「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向東京推進。預計最遲明天晚上,就能抵達東京外圍。拿下東京,就在眼前。」
軍官們的眼睛裡都閃著光。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
柳生繼續說:「但在進攻之前,有幾句話我要說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嚴厲。
「此番拿下東京,我們需要迅速穩定東京以及周邊的情況。各部要嚴肅軍紀,管好自己的人。我不希望看到有士兵因為違背軍紀被處死的事情發生。」
他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記住,我們是王者之師,是替民眾弔民伐罪的正義之師。我們不是來燒殺搶掠的,是來解救他們的。誰要是敢搶老百姓的東西,敢欺負老百姓的女人,敢濫殺無辜,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幾個師長、旅長齊聲應道:「是!」
柳生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告訴弟兄們,等拿下東京,論功行賞。但現在,必須給我憋住。誰憋不住,誰就別想活著回去。」
軍官們紛紛點頭。
市村鐵兵衛上前一步,問:「總統大人,明天幾點出發?」
柳生說:「天一亮就動身。坦克團和戰車團在前面開道,步兵師跟進。速度要快,不要給日本人重新組織防線的機會。」
高井問:「日軍第三師團在東京外圍布防了,據說有重炮。我們的坦克……」
柳生擺擺手:「重炮?他們的重炮都在海岸炮台上,搬不過來。剩下的那些野炮山炮,打不穿我們的正面裝甲。告訴坦克手們,只要不把側面和屁股對著敵人,就沒事。」
高井點點頭。
會議很快結束。軍官們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部隊做最後的準備。營地里,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士兵們忙碌地穿梭著。
柳生走出指揮棚,站在一輛坦克旁邊。夜風吹過,帶著田野里的泥土氣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機動師和第一師就出發了。
坦克團的二十多輛坦克排成三列縱隊,轟鳴著向前推進。履帶碾過路面,留下深深的印痕。戰車團的幾十輛步戰車跟在後面,再後面是滿載步兵的卡車和摩托車。長長的鋼鐵洪流,在晨光中滾滾向前,氣勢磅礴。
沿途的村莊和城鎮,百姓們躲在屋裡,從門縫和窗戶里偷偷看著這支軍隊。那些巨大的鋼鐵巨獸從門前駛過,震得地面都在顫抖。沒有人敢出來,沒有人敢出聲。
下午三點時分,前鋒部隊越過了下總國和武藏國的邊界。這裡離東京已經不到五十公里了。
下午五點,機動師抵達東京外圍防線的前沿。
柳生站在一輛指揮車上,舉起望遠鏡。遠處,日軍的陣地隱約可見戰壕、鐵絲網、炮位,還有那些驚慌失措跑來跑去計程車兵。
市村鐵兵衛騎著摩托車過來,敬了個禮:「總統大人,部隊已經就位。坦克團和戰車團正在補充燃料,檢修完畢就可以進攻。」
柳生點點頭,看了看天色。太陽正在西沉,天邊泛起一片橘紅。
「今晚就動手。」他說,「等天黑了再打。讓坦克兵們摸黑進攻,讓日本人看看,什麼叫夜戰。」
市村鐵兵衛眼睛一亮,敬了個禮,轉身跑去傳令。
晚上九點,進攻開始了。
坦克團的幾十輛坦克同時發動,轟鳴聲響徹夜空。戰車團的步戰車緊隨其後,車載重機槍指向兩側。再後面,是第一師的步兵們,跟在戰車後面向前推進。
日軍陣地上,警報聲悽厲地響起。士兵們從戰壕里探出頭他們看不到黑暗裡有什麼,只是聽到那轟鳴的引擎聲,就忍不住打顫。
「發射照明彈,快!」
幾發照明彈當即升空,日軍這才看清楚在黑暗之中咆哮的鋼鐵巨獸,很多人被嚇得呆立當場。
「開炮!開炮!」
軍官們嘶聲喊叫著。炮兵們手忙腳亂地裝填炮彈,點燃引信。
炮聲隆隆響起。炮彈在坦克周圍爆炸,炸起一團團泥土。但那些鋼鐵巨獸毫不停頓,繼續向前。
一輛坦克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正面。炮手興奮地喊了一聲:「打中了!」但硝煙散去,那輛坦克只是頓了頓,繼續向前開。三十毫米的正面裝甲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僅此而已。
「這……這不可能……」
炮手們絕望了。
坦克開始還擊。75毫米火炮怒吼著,一發發炮彈飛向日軍的炮位。那些沒有裝甲保護的炮兵陣地,在坦克炮的轟擊下一片狼藉。炮架被炸飛,炮手被掀翻,彈藥箱被引爆,火光沖天。
戰車團的機槍也開始掃射。密集的彈雨壓得日軍根本抬不起頭來。有人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打成了篩子。有人想逃跑,剛跳出戰壕,就被機槍追上。
坦克衝到了第一道戰壕前。那些兩米寬的戰壕,在坦克面前就像小水溝。坦克衝下去,又衝上來,履帶碾過的地方,戰壕的邊沿坍塌成一片。
日軍計程車兵們終於崩潰了。有人丟下槍,轉身就跑。有人舉著手,跪在戰壕里,喊著投降。有人抱著頭,縮在戰壕角落裡,渾身發抖。
防線一道一道被突破。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日軍指揮所里,電話響個不停。通訊兵接起一個,聽了幾句,臉色煞白,轉向大島。
「師團長!第三聯隊告急!那些戰車已經突破他們的防線,聯隊長請求戰術指導!」
大島還沒開口,另一個電話又響了。
通訊兵接起來,聽了幾句,臉更白了:「第二聯隊也告急了!他們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士兵們正在潰退!」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電話像爆豆一樣響個不停。每一個電話帶來的都是壞訊息。
大島久直站在那裡,聽著那些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軍裝依然敞著,領口依然亂著,眼睛裡依然布滿血絲。
一個參謀跑過來,滿頭大汗:「師團長,北邊防線被突破了!第一道防線已經全線崩潰,第二道防線也快撐不住了!我們怎麼辦?」
大島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告訴各聯隊,守不住的,就往後撤。撤到城裡來,依託街道和房屋繼續守。」
參謀愣了一下:「撤……撤到城裡?可是,那些百姓……」
大島看著他,目光里滿是疲憊和無奈。
「百姓?我們現在還顧得上百姓嗎?」
參謀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轉身跑去傳令。
命令傳下去後,日軍各部隊開始後撤。他們從戰壕里爬出來,從掩體後跑出來,沿著通往東京的道路拼命逃跑。身後,北海軍的坦克和戰車還在推進,那些光柱像是死神的眼睛,追著他們的背影。
不到一個小時,北海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推進到了東京城下。
柳生站在指揮車上,望著前方那座若隱若現的城市。城裡有火光,有濃煙,有隱隱約約的哭喊聲。城牆上,日軍計程車兵正在慌亂地布防,但他們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鬥志,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市村鐵兵衛跑過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總統大人,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城下。日軍退入城內,正在依託街道和房屋布防。要不要趁夜攻進去?」
柳生搖了搖頭。
「不急。讓部隊先停下來,休整一下,補充彈藥。天亮再進城。」
他望著那座城市:「東京就在那,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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