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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堂堂正正,弔民伐罪

  第二天一早,宗元召集所有軍官開會,參謀長土方歲義位列下方首位。

  「諸位,」柳生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坐的人,「我考慮了一夜。日本人在對面耀武揚威,我們守了這麼多年,也該讓他們知道,北海不是好惹的。」

  山田正雄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

  柳生宗元繼續說:「山田少校昨天提了一個方案——今晚派人摸過邊境,假裝失蹤。明天一早,我們要求入境搜查。日本人肯定不會同意,我們就強行闖關。只要第一槍打響,戰爭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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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的反應。

  軍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壓低聲音說「早就該這樣了」。

  山田正雄站起身,聲音洪亮:「師長英明!弟兄們早就等不及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保證第一個衝過邊境!」

  其他人紛紛附和:「對!讓日本人見識見識北海的厲害!」

  「呂宋那一仗是師長打的,這次該輪到我們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開始討論具體的戰術,有人指著地圖說哪裡可以突破,有人建議提前把炮兵陣地往前推。

  「師長,」土方歲義出聲打斷,「我不同意。」

  他轉向在座的軍官們,目光鋒利如刀:「自北海立國以來,軍隊的一切行動,都必須聽從總統大人的軍令。這是柳生總統親手定下的規矩,三十年來從無例外。第一師是總統大人的元從部隊,是北海陸軍的王牌,從來沒有擅自出兵的先例!」

  山田正雄站了起來,昂著頭說:「土方參謀長,宗元大人是總統大人的長子,日後就是北海的第二代總統。他帶著我們打仗,有什麼問題?」

  土方歲義猛地轉向他,目光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蠢貨!」

  這一聲喝斥,把在場的人都震住了。

  土方歲義向前一步,指著山田正雄的鼻子,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宗元大人是總統大人的嫡子,就更不該擅自做主!你知道什麼叫『下克上』嗎?你知道軍隊一旦撇開政府自行其是,會是什麼後果嗎?今天你們能攛掇師長動手,明天就能攛掇別人造總統的反!」

  山田正雄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土方歲義轉向柳生宗元,語氣懇切而急切:「師長,此事必須上報箱館,讓總統大人定奪。您千萬不能糊塗!」

  山田正雄緩過一口氣,也轉向柳生宗元:「宗元大人,機不可失!錯過今天,日本人有了防備,就不好打了。請您立刻下令!」


  土方歲義厲聲道:「宗元大人,你在猶豫什麼?難道你要下克上,動亂兵嗎?」

  「下克上」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柳生宗元頭上。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下克上。

  這個詞,他從小聽到大。父親不止一次說過,德川幕府之所以敗亡,固然有種種原因,但最直接的導火索,就是下級武士動不動就搞「下克上」——刺殺、兵變、擅自開戰,把整個國家拖入混亂。父親說,北海的軍隊,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軍隊必須服從政府,必須聽從命令。誰敢擅自動兵,誰就是北海的敵人。

  柳生宗元的臉色變了。他坐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剛才在想什麼?

  他在想證明自己,在想建功立業,在想讓所有人看看柳生宗元不是廢物。

  但他差點做了一件父親最痛恨的事。

  他差點成了「下克上」的罪人。

  土方歲義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期待和擔憂。山田正雄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焦急和催促。

  柳生宗元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土方參謀長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此事必須上報箱館,請總統大人定奪。我們不能擅自動兵。」

  山田正雄急了,衝上前一步:「宗元大人!」

  土方歲義立刻喝道:「來人!」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個衛兵走了進來。

  土方歲義指著山田正雄:「把他押下去,關禁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

  山田正雄掙扎著喊道:「宗元大人!您不能這樣!我們是為了您好!是為了北海好!」

  柳生宗元沒有看他。山田正雄被拖了出去。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土方歲義走到柳生宗元身邊,低聲說:「師長,您做得對。這事太大了,必須讓總統大人知道。」

  柳生宗元點點頭,聲音疲憊:「我這就給箱館發電報。」

  隨後一封加密電報從白河城發往箱館總統府。

  柳生宗元在電報里,把山田正雄等人的提議、自己的動搖、土方歲義的及時勸阻,原原本本寫了一遍。最後,他寫道:「我一時糊塗,幾釀大錯。幸有參謀長及時勸阻,未致不可收拾。如何處置,請總統大人定奪。」

  電報第一時間送到柳生的案頭。

  柳生看完電報,臉色鐵青。他把電報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連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混帳!」

  土方歲三就坐在旁邊。他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柳生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他居然想擅自出兵!他居然想學那些亂兵搞下克上!我把他放在第一師,是讓他歷練,是讓他長本事,不是讓他造反的!」

  土方歲三連忙站起來,勸道:「大人息怒。電報上說了,宗元大人最後沒有動手,是被歲義勸住了。事情沒有發生,還可以補救。」

  柳生停下腳步,看著土方歲三:「沒有發生?差一點就發生了!如果不是歲義阻止,他現在已經帶著兵衝過邊境了!」

  土方歲三說:「可是畢竟沒有發生。大人,宗元是您的長子,是北海未來的繼承人。如果因為這件事把他拿下,他的政治生涯就完了。民眾會怎麼看他?軍隊會怎麼看他?一個被父親親手處置的繼承人,以後還怎麼服眾?」

  柳生的眉頭緊緊皺起。

  土方歲三繼續說:「所幸事情沒有發生。就當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以後記住。這件事,可以不追究。」

  柳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堅決:「不行。」

  土方歲三愣住了。

  「怎麼能因為宗元是我的兒子,就可以壞了規矩?三十年來,北海的軍隊為什麼能打勝仗?就是因為有規矩!就是因為令行禁止!今天他是我兒子,犯了錯可以不罰;明天別人犯了錯,我還有什麼臉去罰?」

  他看著土方歲三,一字一句地說:「他做了這種事,必須受到懲罰。而且,要通報全軍,讓所有人都知道,柳生的兒子也不例外。」

  土方歲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一早,柳生親自起草了一份軍令,發往全軍各師旅。

  軍令的內容很簡單:第一師師長柳生宗元,因擅自與部下商議出兵事宜,違反軍規,即日起解除師長職務,由副師長市村鐵兵衛接任。參與此事的山田正雄等軍官,押送軍事法庭,按軍法從嚴懲處。

  這份軍令,透過電報發往各個部隊,又透過印刷,張貼在每一個軍營的公告欄里。

  整個北海陸軍都轟動了。

  士兵們圍著公告欄,議論紛紛。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有人低聲說,總統大人真是鐵面無私,連親兒子都不放過。也有人嘀咕,宗元大人到底做了什麼,居然被免了職。

  訊息傳到白河城時,第一師的官兵們一片譁然。那些跟著山田正雄起鬨的軍官,一個個臉色慘白,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而那些穩重老成的軍官,則暗自點頭,覺得總統大人處置得當。


  山田正雄等人被押送軍事法庭。審判很快就有了結果:山田正雄因煽動擅自出兵,被判處五年監禁,剝奪軍銜。其他幾名軍官,也分別受到了降職、記過、調離等處分。

  而柳生宗元交接完軍務後,返回箱館。

  車到箱館,已經是傍晚。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總統府。

  柳生坐在辦公室里,正在批閱檔案。聽到敲門聲,他頭也不抬地說:「進來。」

  柳生宗元推門進來,走到辦公桌前,立正站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總統大人,柳生宗元奉命報到。」

  柳生抬起頭,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柳生的目光平靜而深沉,看不出喜怒。柳生宗元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柳生放下筆,靠向椅背。

  「軍令看到了?」

  「看到了。」

  「解職的處分,你認不認可?」

  柳生宗元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堅定:「認可。」

  柳生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宗元。

  「你別不服氣。」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而有力。

  「你知道你差點毀了什麼嗎?」

  柳生宗元沒有說話。

  柳生轉過身,看著他:「你差點毀了北海。」

  柳生宗元的身體微微一震。

  柳生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兒子。

  「軍隊是什麼?是保衛國家的利器。但利器要有柄,要有人握著。一旦軍隊撇開政府,自行其是,那利器就成了禍害。今天你可以為了建功立業擅自出兵,明天別人就可以為了升官發財擅自造反。軍中之人,為了戰功,什麼事干不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道如果那一仗打不贏,會是什麼後果嗎?日本人在對面準備了半年,他們等的就是我們犯錯。你帶著第一師衝過去,萬一陷入僵持,萬一拖入長期戰爭,萬一俄國人趁機從北邊打過來——北海怎麼辦?這幾百萬國民怎麼辦?」

  柳生宗元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柳生繼續說:「你以為打仗是兒戲?是讓你證明自己的舞台?三十年前,我帶著幾千殘兵敗將殺出江戶,那是因為我們無路可退。每一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勝利,都是用命換來的。不是為了讓後人拿來炫耀的!」

  柳生宗元低下頭,聲音沙啞:「父親,我錯了。」


  柳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在我身邊好好看著吧。」

  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我們做事,要堂堂正正。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不要學維新政府那幫人,搞什麼暗殺、誣衊、下克上。那些下作手段,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是笑話。」

  柳生宗元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背影。那個背影已經有些佝僂了,頭髮也白了大半,但依然像山一樣沉穩,像海一樣深邃。

  「是。」他說。

  三天後,《北海中央日報》頭版刊出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告日本國民書——弔民伐罪,撥亂反正》。

  文章署名:北海國總統柳生十兵衛。

  文章開篇寫道:「日本國民諸君:吾等本為同根所生,同氣連枝。然明治以來,維新政府竊據朝堂,挾天皇以令天下,倒行逆施,罪惡滔天。三十年來,吾北海忍辱負重,積蓄力量,只為今日,撥亂反正,還日本一個朗朗晴天。」

  文章列舉了維新政府的十大罪狀:

  其一,挾持天皇,架空聖聽,以權臣之私,行篡國之實。

  其二,廢幕府而自立,以薩摩長州之私黨,凌駕於全國臣民之上。

  其三,苛政猛於虎,地稅改革,民不聊生,引發無數民亂。

  其四,窮兵黷武,妄啟戰端,甲午之役,雖勝而實傷國本。

  其五,勾結列強,出賣國權,以俄國為靠山,甘作外人鷹犬。

  其六,暗殺異己,誣衊忠良,德川慶喜公遇刺一事,便是明證。

  其七,禁錮言論,壓制民意,凡有異議者,皆以「不敬」論罪。

  其八,私分國財,肥己瘦民,薩長藩閥,富可敵國,而百姓貧者愈貧。

  其九,離間骨肉,使日本分裂為南北二邦,手足相殘,親者痛仇者快。

  其十,包藏禍心,屢次挑釁北海,妄圖吞併我疆土,奴役我人民。

  文章最後寫道:「吾柳生十兵衛,今率北海百萬軍民,興義師,討逆賊。此行非為爭權奪利,非為擴張疆土,只為救日本國民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凡我日本同胞,當知吾心,當助吾軍。維新政府覆滅之日,便是日本重生之時。」

  檄文一出,整個東亞都震動了。

  北海境內,各大報紙爭相轉載。街頭巷尾,人人議論紛紛。茶館裡,飯館裡,到處都有人在讀這篇文章。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沉默不語,心裡忐忑不安。


  箱館的一家茶館裡,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聽一個年輕人讀檄文。讀到「維新政府十大罪狀」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拍著桌子說:「好!寫得好!當年我就是被那個狗屁地稅逼得活不下去,才跑來的北海!」

  另一個老人點頭:「沒錯。薩摩長州那幫人,本來就沒什麼好東西。當年他們打幕府的時候,說什麼尊王攘夷,結果呢?還不是自己當土皇帝。」

  年輕人讀完了檄文,抬起頭問:「老人家,您覺得這一仗能打贏嗎?」

  老者捋著鬍子,笑了笑:「怎麼不能?總統大人什麼時候輸過?」

  訊息傳到日本本土,維新政府炸了鍋。

  內閣緊急召開會議,桂太郎臉色鐵青,把檄文拍在桌上。

  「狂妄!簡直狂妄!」

  小村壽太郎皺著眉頭說:「這篇檄文,措辭極其惡毒,把明治以來的所有政績都否定了。更要命的是,他把矛頭指向了天皇——說我們『挾持天皇,架空聖聽』。」

  寺內正毅冷笑一聲:「那是柳生慣用的伎倆。他想把天皇和我們分開,讓民眾覺得天皇是無辜的,是我們這些權臣在作惡。」

  山本權兵衛說:「問題是,民眾會怎麼想?」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桂太郎站起身,說:「不管民眾怎麼想,這一仗非打不可了。柳生已經把檄文發出來,就沒有迴旋的餘地。我們必須反擊。」

  當天下午,維新政府也發表了一份宣告。

  宣告說:「北海柳生十兵衛,本為舊幕府餘孽,江戶叛軍之首。三十年前,竊據北海道,自立為王,實為日本國賊。今又妄發檄文,污衊朝廷,詆毀天皇,其心可誅。凡我日本忠良臣民,當共擊之,以清妖孽,以正國體。」

  宣告最後呼籲:「全國軍民,團結一心,共赴國難。天皇陛下萬歲,日本帝國萬歲!」

  兩篇檄文,針鋒相對。

  戰雲,已經籠罩了整個日本列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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