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開戰吧!
北海頻繁向白河城方向調動軍事物資的訊息,在1902年正月剛過就傳到了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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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新政府的軍事情報部門並非無能之輩。潛伏在北海境內的間諜們發現,從去年冬天開始,通往白河城的鐵路線上,軍列明顯增多。那些車箱都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但偶爾被風吹起的縫隙里,露出的是一箱箱彈藥和一門門火炮。
更讓日本警覺的是,北海海軍的主力艦隻開始頻繁出沒於仙台以東海域。偵察船報告,至少有兩艘戰列艦、四艘裝甲巡洋艦在靠近日本領海線的地方游弋,隨時能威脅到東京灣的安全。
情報匯總到東京,維新政府的官邸里氣氛驟然緊張。
此時的維新政府,與二十年前已經大不相同。伊藤博文在1900年最後一次組閣後,於去年正式引退,如今住在鄉下養老。山縣有朋雖然還活著,但也早已不問政事。
如今掌權的,是一批在甲午戰爭中成長起來的新生代政治家以桂太郎、西園寺公望、小村壽太郎為首,他們年輕氣盛,銳意進取,對幾十年前那段被北海壓制的歷史,早已不耐煩了。
特別是去年辛丑條約簽訂後,北海在東亞出盡了風頭,日本卻只能充當背景板。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柳生總統的「英明調停」,卻很少有人提到日本在八國聯軍中出的兵、流的血。這種被輕視的感覺,讓新生代的日本政治家們憋了一肚子火。
1902年三月,維新政府召開了一次極其秘密的國家會議。
會場設在皇宮旁的一座官邸里,參加會議的有內閣總理大臣桂太郎、外務大臣小村壽太郎、陸軍大臣寺內正毅、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以及貴族院和眾議院的幾名核心議員。
桂太郎首先發言,語氣凝重:「諸君,北海最近的一系列軍事調動,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他們在白河城方向集結了三個師,七萬五千人;他們的艦隊正在逼近我們的領海。這一切都表明,柳生要對日本動手了。」
寺內正毅補充道:「我們的情報顯示,北海在呂宋又組建了兩個師,雖然暫時沒有調動的跡象,但那只是時間問題。」
小村壽太郎說:「外交渠道也走不通。我們的駐箱館公使多次約見北海外務卿,對方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柳生根本不想談判。」
會場裡一片沉默。
一個年輕氣盛的議員站了起來,聲音洪亮:「諸位大人,我們還要忍到什麼時候?三十年了!從明治初年到現在,北海一直壓在我們頭上。他們有軍艦,我們也有;他們有軍隊,我們也有。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們讓步?」
另一個議員附和:「就是!去年辛丑條約,明明是十一國的功勞,結果風頭全讓北海出了。再這樣下去,東亞還有日本說話的份嗎?」
桂太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他轉向山本權兵衛:「海軍那邊,有把握嗎?」
山本權兵衛沉吟片刻,說:「北海的海軍確實比我們強。他們有四艘萬噸級的戰列艦,我們只有兩艘從英國買來的富士級。但我們的艦艇速度快,魚雷艇多,如果在本土近海作戰,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寺內正毅也開口了:「陸軍這邊,我們在本土有三個師團,在朝鮮和遼東還有兩個師團。如果全面動員,可以再組建四個師團。北海在奧羽只有三個師,只要我們的海軍能撐住半個月,陸軍就能把他們趕下海。」
會場裡的氣氛開始變得熱烈起來。
桂太郎看向坐在主位旁邊、始終沉默的那個人——宮內大臣田中光顯。田中代表的是明治天皇。
「陛下那邊……」桂太郎小心翼翼地問。
田中光顯嘆了口氣,說:「陛下很擔心。他記得明治十年前後那些事,記得柳生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陛下說,日本不是北海的對手。」
會場裡一片寂靜。
桂太郎沉默片刻,說:「陛下的擔心,我們理解。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日本,有世界一流的軍艦,有百戰精兵的陸軍,有四千萬國民。北海呢?加上呂宋也才七百萬。陛下或許不知道,民心已經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宮。
「這些年,日本的年輕人不知道什麼叫失敗。他們只知道甲午我們贏了,辛丑我們出兵了,列強都承認我們是強國。如果我們這次在北海面前繼續退縮,民心就散了。」
田中光顯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我會把諸位的意思轉達給陛下。」
訊息傳到皇宮時,明治天皇正在御書房裡批閱奏章。
他今年已經五十歲了。從十六歲登基至今,三十四年的帝王生涯,讓他從一個驚恐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沉穩的中年人。但此刻,當他聽完田中光顯的稟報,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他們要和北海打仗?」天皇放下手中的筆,聲音有些發澀。
田中光顯低著頭,語氣沉重:「陛下,內閣和議會絕大多數人都同意備戰。桂太郎總理大臣、寺內正毅陸軍大臣、山本權兵衛海軍大臣,都認為這是日本必須面對的挑戰。」
天皇沉默了很久。
「朕記得,」天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明治十年,柳生第一次威脅要打到東京。那時候朕還年輕,嚇得想逃回京都。是井上馨、伊藤博文他們勸住了朕,說再等等。」
「後來,明治十七年,陸奧宗光去北海談判,柳生當面說『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朕知道後還是忍了。」
「再後來,明治二十七年,明治二十八年,朕全都忍了。」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激動起來:「朕忍了三十年!再忍一次又怎樣?」
田中光顯跪了下來,額頭觸地。
「陛下息怒。」
天皇喘著粗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朕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你們年輕,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你們只看到甲午贏了,只看到日本強大了。那個人,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維新三傑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井上,山縣,伊藤他們也都是!你們說你們能打贏柳生?」
他停下腳步,看著跪在地上的田中光顯。
「告訴朕,憑什麼?憑什麼覺得這次能贏?」
田中光顯抬起頭,聲音懇切:「陛下,臣不敢妄言勝敗。但桂太郎總理大臣有一句話,臣覺得應該轉達給陛下。」
天皇盯著他:「說。」
田中光顯深吸一口氣,說道:「桂太郎說,陛下或許不知道,民心已經變了。」
「變了?」天皇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田中光顯說:「三十年前,日本的老百姓只知道天皇是神,柳生是叛賊。但現在,甲午戰爭之後,日本的年輕人只知道日本打贏了清國,是世界強國。他們不服北海,不服柳生。報紙上天天有人罵北海,罵柳生,說日本憑什麼要受北海的氣。如果這次陛下繼續忍讓,民心就會散。他們會覺得,陛下老了,沒膽了,日本沒希望了。」
天皇的臉色變了。
田中光顯繼續說:「桂太郎還說,這次不是陛下要打,是日本要打。是四千萬國民要打。如果陛下強行壓制,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御座前,緩緩坐下,彷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朕沒有選擇了?」
田中光顯低著頭,沒有回答。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決然。
「傳朕的旨意。」
田中光顯俯首聽命。
天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同意維新政府的備戰計劃。但告訴桂太郎、寺內正毅他們——朕可以同意他們備戰,但朕不允許日本主動開戰。除非北海先動手,否則,誰也不許越過邊境一步。」
他看著田中光顯,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朕的最後底線。」
田中光顯重重叩首:「臣謹遵聖意。」
三天後,明治天皇的詔書送達內閣。
桂太郎看完詔書,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在座的大臣們說:「陛下同意了。但有條件——不准主動開戰。」
寺內正毅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可以接受。我們本來也沒打算主動動手。只要北海敢先動,我們就有理由打一場衛國戰爭。」
山本權兵衛說:「海軍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北海艦隊敢靠近,我們就能讓他們嘗嘗魚雷的滋味。」
小村壽太郎補充道:「外交上,我們也做了準備。俄國那邊,我們已經在談了。如果北海真的打過來,俄國不會坐視不管。」
桂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宮方向。
「陛下老了。」他低聲說,「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接下來的日本,是我們這代人的日本。」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們。
「備戰吧。」
日本備戰訊息傳到箱館,柳生正在和土方下棋。島田魁把情報呈上,柳生看了一眼,遞給了土方。
「日本人也在準備了。」他說。
土方看完,皺起眉頭:「他們想打?」
柳生搖搖頭:「不一定。他們是在試探。如果我們被嚇住了,他們就會得寸進尺。如果我們不退,他們未必敢真的動手。」
他落下一子,說:「繼續調物資。讓津川把艦隊再往前推二十海里。」
接下來的幾個月,雙方的軍事對峙越來越緊張。
白河城方向,第一師的工兵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挖掘戰壕。對面的日軍陣地,同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兩軍最近的哨所,相距不到五百米。士兵們隔著空曠地帶,能看清對方的臉。
海上更是一觸即發。北海的偵察艦和日本的驅逐艦多次近距離接觸,雙方都保持著克制,但誰都看得出來,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整個火藥桶。
就在這時,第一師的軍營里,一股躁動的情緒正在蔓延。
1902年六月的一個夜晚,幾個年輕軍官悄悄來到了師長柳生宗元的辦公室。
領頭的是第一師參謀部的一個少校,名叫山田正雄,三十出頭,是北海陸軍大學的高材生。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年輕的軍官,有少校,有上尉,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長閣下,」山田正雄開門見山,「弟兄們都等不及了。」
柳生宗元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等不及什麼?」
「等不及建功立業!」山田正雄向前一步,「我們在白河城守了這麼多年,年年演習,年年備戰,可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日本人就在對面,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打過去?」
其他幾個軍官紛紛附和:「對!弟兄們早就想幹了!」
「呂宋那一仗,是師長您打的,我們還沒趕上呢!」
「這次可不能讓我們再干看著了!」
柳生宗元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山田正雄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變得低沉而懇切:「師長閣下,您也知道,您是誰的兒子。這是證明您自己的最好時刻!等戰爭打起來,您帶著我們第一個衝過邊境,讓所有人都看看,柳生宗元不只是總統大人的兒子,更是能帶兵打仗的將軍!」
柳生宗元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灑在第一師的營房上,一片靜謐。遠處,就是日本的方向。
他知道這些軍官說的是對的。他也知道,父親之所以把他放在第一師,就是希望他能在這場戰爭中立下頭功。三十年前,父親是帶著幾千殘兵敗將殺出的天下。三十年後,他這個兒子,也該證明自己了。
但他也知道,主動挑起戰爭,責任太大了。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轉過身。
「你們先回去。」他說,「讓我想想。」
軍官們對視一眼,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而柳生宗元卻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他要證明自己,但不能魯莽,要打就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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