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群鼠輩!

  箱館,總統府。

  柳生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份從橫濱發來的電報。

  他的目光在字裡行間掃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站在一旁的島田魁能感覺到,辦公室里氣壓比平時低了許多。

  「英國公使希望會面。」柳生把電報放在桌上,聲音平淡,「薩道義要當和事佬。」

  島田魁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插嘴。

  柳生靠向椅背,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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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歡這樣。」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這是我們和維新政府之間的事,是我們日本人的事。

  現在英國人跑來插手,我們還得答應,憑什麼?」

  島田魁低聲說:「大人,我們現在的實力……」

  「我知道。」柳生打斷他,「我知道,我們還不夠強。

  海軍雖然發展得快,但跟英國的艦隊比,還差得遠。

  外交上,只有法國對我們友善一些,英國、德國、俄國都在觀望。

  這個時候跟英國人翻臉,不利於我們的外交環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箱館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電車的軌道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港口的桅杆密密麻麻。

  這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城市,這是他一手打造的國家。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還不夠。

  柳生轉過身,對島田魁說:「通知土方、相馬、永倉他們幾個,到我這裡來一趟。」

  半小時後,土方歲三、相馬主計、永倉新八三人陸續走進辦公室。柳生把電報遞給他們,讓他們傳看了一遍。

  土方歲三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英國人出面了。」他說,「大人打算怎麼辦?」

  柳生說:「我會去去白河城見面。」

  土方歲三眉頭皺起:「大人,這是我們和維新政府的事,英國人憑什麼插手?」

  柳生苦笑一聲:「憑什麼?就憑他們的艦隊比我們強,就憑這個世界是他們在定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句話。」

  三個人看著他。

  柳生一字一句地說:「我只恨我國力弱小,內部事務還要由西方列強插手。

  這件事,你們都要記住。


  今天受的這份氣,將來要加倍討回來。」

  土方歲三重重地點頭:「總統大人說得極是。

  總有一天,我們會強大到讓那些洋人不敢多嘴。」

  相馬主計嘆了口氣:「可惜這一天還要等。

  要是我們現在有英國那般的海軍,維新政府那幫鼠輩早就嚇破膽了。」

  永倉新八脾氣急,直接罵了起來:「維新政府那幫軟骨頭!自己打不過,就跑去求洋人幫忙。

  什麼天皇,什麼萬世一系,到頭來還不是跪在洋人面前搖尾乞憐?鼠輩!一群鼠輩!」

  土方歲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柳生擺擺手:「罵也沒用。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機會發展。

  軍隊、工業、科技、教育,一樣都不能停。

  等我們真正強大了,這些洋人自然會換一副嘴臉。」

  他看了看幾個人,說:「都去準備吧。明天我動身去白河城。

  相馬跟我一起去,土方留守箱館。」

  三人齊聲應是,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柳生帶著土方歲三和一支警衛隊,乘坐軍艦離開,前往奧羽地區。

  白河城位於北海與日本本土的實際控制線附近,是北海對日交往的重要門戶。

  第二次箱館戰爭後,這座城市被北海控制,成為南下的橋頭堡。

  這些年經過建設,已經有了相當規模,駐有重兵,也是第一師的駐地。

  柳生的專列抵達時,已經是下午。

  他沒有進城休息,直接去了預定作為會場的白河城政務廳。

  與此同時,東京方面的人也在趕往白河城的路上。

  薩道義帶著幾名使館隨員,與陸奧宗光,以及維新政府的幾名隨員,從東京出發,沿著陸路北上。

  雙方約定在白河城會合,然後一同求見柳生。

  兩天後,會面的日子到了。

  白河城政務廳的會議室里,長桌擺成矩形,柳生坐在主位,相馬坐在他身側。

  薩道義帶著翻譯和隨員坐在一側,陸奧宗光帶著幾名維新政府的官員坐在另一側。

  會議開始前,沒有人說話,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薩道義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他用流利的日語說:「柳生總統,非常感謝您抽出時間來見我們。


  英國政府一直關注著遠東的局勢,我們認為,和平與穩定是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因此,我願意作為調停者,促成雙方和解。」

  柳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薩道義繼續說:「不僅是英國,德國、俄國、法國等國家,都希望日本列島保持和平。

  這裡是我們各國商人從事貿易的重要地區,一旦發生戰亂,所有人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這是各國政府都不願意看到的。」

  他頓了頓,看了看陸奧宗光,又看了看柳生:「所以,我懇請雙方保持冷靜克制,透過對話解決分歧,不要訴諸武力。」

  柳生聽完,淡淡地說:「薩道義公使,我尊重英國政府的立場。

  我也願意透過對話解決問題。但前提是,對方要有誠意。」

  他看向陸奧宗光,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

  薩道義轉向陸奧宗光:「陸奧先生,貴國政府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奧宗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柳生深深鞠了一躬。

  「柳生總統,」他的聲音誠懇,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關於德川慶喜公遇刺一事,我們承認,政府在處理過程中存在失誤。

  那些所謂的證據……是下面的人偽造的,政府並不知情。

  給您和北海帶來的困擾,我們深表歉意。」

  柳生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奧宗光繼續說:「為了表明我們的誠意,我們已經追查了相關責任人,今天,他就在這裡。」

  他向門口看了一眼。

  門被推開,兩個穿著警視廳制服的人架著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穿著整潔的警服,臉色蒼白,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他被架到會議室中央,站在那裡,面對著所有人。

  陸奧宗光說:「這位是警視廳的警視總監,川路利良。

  那些偽造的證據,是他擅自下令製作的,政府事先並不知情。」

  川路利良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柳生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然後,他解開了上衣的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川路利良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他跪在地上,把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閉上眼睛。

  「這……」薩道義站了起來,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川路利良悶哼一聲,刀鋒刺入身體。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地面。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轉過頭去,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

  川路利良的身體向前傾倒,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血,在地板上緩緩蔓延。

  陸奧宗光站在那裡,低著頭,沒有說話。

  薩道義臉色發白,慢慢坐回椅子上。

  柳生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那攤鮮紅的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終於,柳生開口了:「真是一場醜陋的行為。」

  陸奧宗光的身體微微一僵。

  柳生繼續說:「你們維新政府,真是一群卑劣小人。

  自己惹出來的事,讓下面的人頂罪,頂罪還不夠,還要讓他當場切腹。

  演這一齣戲給誰看?給我看?給英國公使看?還是給你們自己看?」

  陸奧宗光的臉色漲紅,但咬著牙,沒有說話。

  柳生站起身,走到那具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奧宗光。

  「這個人,不管是不是主謀,至少還有一點骨氣。

  你們呢?躲在洋人背後,靠洋人撐腰,才敢來見我。

  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

  陸奧宗光的拳頭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柳生轉過身,看著薩道義,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冷意。

  「薩道義公使,這一次,我看在你的面上,不再計較。

  畢竟英國政府的面子,我不能不給。」

  薩道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柳生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但是,薩道義公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維新政府再鬧事,再搞什麼誣衊、暗殺、偽造證據的把戲,下一次,我不會再接受任何人的調解。

  不管是誰出面,不管是什麼理由,我都會出兵。」

  他盯著薩道義的眼睛:「這話,請您務必轉告他們,也請轉告英國政府。」


  薩道義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會的,柳生總統。」

  柳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向門口走去,相馬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柳生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地上的血,讓他們自己擦乾淨。」

  門被推開,又關上,柳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議室里只剩下薩道義、陸奧宗光,以及那幾個臉色發白的隨員。

  地上的屍體依然趴在那裡,血還在流。

  薩道義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陸奧宗光,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

  「陸奧先生。」

  陸奧宗光抬起頭,臉色灰敗。

  薩道義說:「你們就不能變強一些,再去招惹北海嗎?」

  陸奧宗光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薩道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我看柳生沒有說假話。

  你們再給他藉口,他真的會出兵滅了你們。

  到那時候,英國幫不了你們,誰都幫不了你們。」

  陸奧宗光低下頭,聲音沙啞:「是……我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薩道義沒有回頭,他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只有血腥味在瀰漫。

  白河城會議結束後,陸奧宗光帶著那具用白布包裹的屍體,黯然返回東京。

  維新政府的官邸里,井上馨、伊藤博文、山縣有朋、坂垣退助等人再次聚首。

  這一次,沒有人拍桌子,沒有人激昂陳詞,只有沉默和壓抑的喘息。

  陸奧宗光把會議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

  講到川路利良切腹時,房間裡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講到柳生那句「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時,山縣有朋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井上馨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終於,伊藤博文開口了:「諸君,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他看了看在坐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柳生今年三十九歲。

  看他那神態氣度,至少還可以執掌北海二十年。

  二十年,我們拿什麼北上?拿什麼收復奧羽?拿什麼統一日本?」

  沒有人回答。


  伊藤博文繼續說:「這二十年,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待在本州,把維新推行下去,把實力積攢起來。

  柳生說得對,我們打不過他,至少現在打不過。」

  坂垣退助不甘心地說:「那就這麼認了?」

  伊藤博文看著他:「不是認,是等,等他老了,等他死了,等北海內部出問題。

  在此之前,任何招惹他的舉動,都是自尋死路。」

  山縣有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侍從推門進來,臉色發白,躬身稟報:「諸位大人,陛下……陛下派人來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趕往皇宮。

  御書房裡,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他今年二十八歲,但此刻看起來像個受驚的少年。

  看到井上馨等人進來,他迫不及待地開口。

  「諸卿……朕聽說,北海那邊……柳生他……」

  他說不下去了。

  井上馨跪伏在地,沉聲說:「陛下,臣等無能,讓陛下受驚了。」

  明治天皇擺擺手,聲音有些發抖:「朕……朕不是怪你們。朕是想說,從今往後,不要再招惹那個人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他頓了頓,繼續說:「朕不是要怪誰,朕是想說,在朕能做什麼之前,在日本的軍隊能打過北海之前,不要再惹他了。

  讓他安安生生待在北海,我們也安安生生把日本建好。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們會比他強的。」

  他看向井上馨,目光裡帶著一絲懇求:「諸卿,能做到嗎?」

  井上馨深深叩首:「臣等謹遵聖意。」

  從皇宮出來,幾個人沉默著走回官邸。

  山縣有朋忽然開口:「陛下今天這番話,倒是讓人意外。」

  伊藤博文點點頭:「陛下長大了。」

  坂垣退助嘆了口氣:「可我們留給陛下的,是一個爛攤子。」

  接下來的日子裡,維新政府果然老實了許多。

  所有涉及北海的挑釁性言論,一律被壓下去。

  報紙上不再出現攻擊柳生的文章,碼頭上也不再嚴查北海來的乘客。

  兩國之間的緊張局勢,暫時緩和下來。

  但國內的局面,卻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那些在野的自由黨、改進黨等民主黨派,抓住這次事件大做文章。

  他們攻擊維新政府「外交無能」、「喪權辱國」、「讓日本蒙羞」。

  有人在報紙上公開質問:「維新政府自稱代表天皇,代表日本,可面對柳生時,除了切腹一個替罪羊,還會什麼?」

  國會開設的呼聲再次高漲。

  各地的民權運動家聚集在一起,發表演說,散發傳單,要求建立民選議會,限制藩閥專權。

  板垣退助幾次想動用警察鎮壓,都被井上馨攔住了。

  「現在不能再鬧事了。」井上馨說,「柳生在旁邊看著呢,我們一鎮壓,他就有藉口插手,讓他看笑話嗎?」

  板垣退助咬著牙,只能作罷。

  維新政府的精力,從此徹底轉向了國內。

  發展經濟,振興實業,擴編軍隊,籌備國會。

  那些與北海的恩怨,暫時被擱置在一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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