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污衊我?那我就要打東京了!
而在東京,維新政府的官邸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井上馨把那份報紙的抄件狠狠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狂妄!簡直狂妄!」
坂垣退助也是滿臉怒容:「他這是在公開煽動造反!
什麼『英明的領導者勝過一萬個無用的神』,這不就是在說他自己比天皇強嗎?」
山縣有朋陰沉著臉:「更麻煩的是,這篇講話肯定會傳到日本本土。會有多少人被他說動?」
陸奧宗光沉默片刻,開口說:「當務之急,是封鎖這份報紙。絕對不能讓它在本土流傳。」
井上馨立刻點頭:「對!通知警視廳,所有從北海來的船隻,一律嚴查。
發現攜帶這份報紙的,立即扣留,已經流入的,全力收繳!」
山縣有朋補充:「還有,讓各地的警察署和村公所,向百姓宣講,告訴他們這篇講話是胡說八道,是叛賊的妖言惑眾。」
陸奧宗光站起身:「我這就去安排。」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井上大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井上馨皺眉:「說。」
陸奧宗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柳生這篇講話,雖然狂妄,但……他說的是事實。
北海的成就,確實是他一手建起來的。
天皇,確實什麼都沒做過。」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井上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他沒有反駁。
陸奧宗光推門走了出去。
維新政府的封鎖命令下達得很快,但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東京警視廳的警察們守在碼頭、挨個檢查下船乘客行李的時候,北海潛伏在日本各地的特工已經開始行動。
這些人有的是商社職員,有的是學校教師,有的是小販,有的是工人,平日裡與普通人無異,但此刻,他們有一個共同的任務讓柳生的聲音傳遍日本。
大阪的一家雜貨鋪里,老闆趁著夜色把一疊報紙塞進貨箱,第二天一早,那些報紙就隨著貨物送到了周邊的村鎮。
名古屋的一個茶館裡,夥計在給客人上茶的時候,順手把一張折好的報紙放在茶盤底下,客人喝完茶,拿起報紙,若無其事地塞進袖子裡。
京都的一條小巷裡,一個賣魚的販子一邊吆喝一邊走,筐子最底下壓著一摞報紙,遇到熟客就悄悄遞過去一張。
幾天之內,柳生的那篇講話就透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本州、四國、九州的主要城鎮。
有人偷偷傳抄,有人小聲誦讀,有人聚在一起討論。
雖然維新政府的警察四處搜捕,但那些傳單和報紙像是長了腿一樣,怎麼也收不乾淨。
井上馨在官邸里聽著各地的匯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已經收繳了三千多份,」報告的人低著頭說,「但流入的數量……可能還不止這些。」
井上馨按著太陽穴,沉默了很久。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終於開口,「封鎖不住,那就反擊。」
當天晚上,維新政府的幾個核心人物再次聚在一起,商討對策。
山縣有朋率先發言:「柳生那篇講話,核心是拿北海的成就和天皇對比。
我們不能在這方面跟他爭,他說的是事實。
但我們可以從其他方面下手。」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想法:「第一,那些參與兵變的將士,我們要大張旗鼓地表彰。
他們是『為天皇盡忠的義士』。
不管他們現在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們塑造成英雄。
這樣可以吸引那些對柳生不滿的人,也讓日本民眾看到,我們才是站在天皇一邊的正統。」
坂垣退助點頭:「第二,要加強思想教育。
皇國一體,天皇是現人神,這是根本。
各地的學校、神社、村公所,都要宣講這個道理。
武士道精神要重新提倡,要讓民眾明白,忠君愛國是日本人的本份。」
井上馨補充:「第三,攻擊柳生本人。
他不是完美無缺的,他的私生活,他在幕府時期的所作所為,都可以拿出來說。
我們要讓民眾知道,這個人不是什麼聖人,而是一個野心家。」
山縣有朋冷笑一聲:「說到幕府時期,德川慶喜不是還活著嗎?他可是柳生的舊主。
我們可以透過慶喜公的口,揭露柳生的真面目。」
伊藤博文一直沉默,這時開口說:「慶喜公那邊……他願意配合嗎?」
井上馨擺擺手:「他願不願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民眾以為他願意。」
幾天後,東京的報紙上開始出現連篇累牘的文章。
第一篇是表彰兵變將士的。文章寫得慷慨激昂,稱那些人為「皇國忠烈」、「護國之魂」。
文章說,雖然他們失敗了,但他們的精神永存。
如果他們中有人能逃出北海,日本隨時歡迎他們;如果他們不幸遇難,日本將在東京建碑紀念。
第二篇是宣傳皇國思想的。文章引經據典,從《古事記》講到《日本書紀》,從神武天皇講到明治天皇,反覆強調天皇是「萬世一系」的現人神,是日本國的根本。
文章還說,武士道精神是日本人的靈魂,忠君愛國是每個臣民的本分。
第三篇是攻擊柳生私生活的。
文章繪聲繪色地描述柳生「妻妾成群」、「荒淫無度」,說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是個好色之徒。
文章還列舉了柳生在江戶做火盜改時期的「劣跡」,說他「桀驁不馴」、「不守規矩」、「經常頂撞上司」。
最狠的一篇,是以德川慶喜的名義發表的。
文章開頭說:「老夫德川慶喜,昔日幕府將軍,今已隱退多年,本不欲過問世事。
然近日聞柳生十兵衛妄圖廢黜天皇,老夫不得不開口說幾句話。」
文章接著回顧了柳生在幕府時期的經歷,說柳生當年不過是火盜改的一個小官吏,是幕府給了他機會,是德川家培養了他。
後來幕府倒台,柳生帶著人北渡北海道,老夫念及舊情,沒有追究。沒想到此人如今竟敢對天皇不敬,真是「忘恩負義」、「狼子野心」。
文章最後說:「老夫與柳生,昔日有君臣之義,今已成陌路。
若他執迷不悟,繼續行悖逆之事,老夫只能與他斷絕關係,從此不相往來。」
這篇文章一刊出,立刻引起了轟動。
有人相信,有人懷疑,也有人不置可否。
但就在文章刊出的第二天,一個更勁爆的訊息傳遍了東京。
德川慶喜遇刺了。
準確地說,是有人試圖刺殺他,但失敗了。
據目擊者說,那天傍晚,一個蒙面人潛入德川慶喜在靜岡的宅邸,持刀衝進臥室。
德川慶喜正在看書,見有人闖進來,立刻抓起身邊的燭台抵擋。
兩人扭打在一起,驚動了外面的侍衛。
侍衛衝進來,刺客見勢不妙,轉身就跑,被侍衛當場擊斃。
德川慶喜受了輕傷,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但沒有生命危險。
訊息傳到東京,維新政府立刻行動起來。
當天晚上,各大報紙就刊出了號外,標題赫然寫著:「德川公遭刺,刺客系柳生所遣!」
文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刺殺過程,說刺客身上搜出了北海的證件,還有柳生親筆簽署的命令。
文章痛斥柳生「喪心病狂」、「不擇手段」,說他對昔日的恩主都下得去手,可見其人品之卑劣。
第二天,維新政府正式發表宣告,強烈譴責柳生「派遣刺客刺殺德川慶喜公」的行為,要求北海方面「立即交出兇手,公開道歉」。
東京的街頭,有人在散發傳單,高喊口號。
有人舉著德川慶喜的畫像,喊著「慶喜公萬歲」、「柳生是兇手」之類的話。
警視廳的警察站在一旁,沒有干涉。
訊息傳到箱館時,柳生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檔案。
島田魁推門進來,把東京的電報放在他桌上。
柳生拿起電報,看了幾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又是這一套。」他放下電報,「刺殺德川慶喜?我派去的?他們自己編的故事,自己信嗎?」
島田魁說:「維新政府已經在東京鬧起來了,說刺客身上有我們的證件,還有您親筆簽署的命令。」
柳生冷笑一聲:「證件?命令?他們想偽造,什麼造不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街景,沉默片刻。
接著他轉身說:「給我接報社。」
當天下午,《北海中央日報》再次刊出柳生的宣告。
宣告說:「驚聞德川慶喜公遇刺,我深表關切。
然維新政府宣稱刺客系我所遣,實屬荒謬。
我與慶喜公,雖有舊誼,然早已各走各路。
我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屑於暗殺這等下作手段。
維新政府若拿得出確鑿證據,我願與他們對質,若拿不出,便是污衊。」
宣告最後說:「維新政府如此污衊一國領袖,必須自證清白。
若他們不能交出真兇,不能澄清事實,我將視為對北海的挑釁。
屆時,我只能親率大軍,打到東京,親手抓住真正的兇手,以正視聽。」
這份宣告一刊出,北海上下群情激憤。
很多人自發走上街頭,高喊「打到東京」、「嚴懲污衊者」之類的口號。
軍隊裡也有人請戰,要求南下討伐維新政府。
訊息傳回東京,維新政府的官邸里亂成一團。
井上馨臉色發白,拿著那份電報的手在發抖。
「他……他真敢這麼說?打到東京?」
山縣有朋也是滿臉凝重:「柳生這個人,說到做到。
如果他真的揮師南下,我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誰都明白他的意思。
以北海軍現在的實力,維新政府根本不是對手。
伊藤博文沉默良久,開口說:「我們玩過火了。」
坂垣退助不甘心地說:「怎麼就玩過火了?那刺客的事,我們做得天衣無縫……」
伊藤博文搖頭:「天衣無縫?那刺客身上搜出的證件和命令,我們自己人看了都信,但柳生那邊只要一查,就會發現是假的。
到時候,國際輿論會怎麼看我們?污衊一國領袖,偽造證據,這在國際上是什麼罪名?」
房間裡一片沉默。
陸奧宗光忽然開口:「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眾人看向他。
陸奧宗光說:「推出一個人來,承擔偽造證據的責任。
就說這件事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張,政府並不知情。
然後請英國公使出面調停,讓柳生保持冷靜。」
井上馨皺眉:「英國公使?他會幫我們說話嗎?」
陸奧宗光說:「英國不希望遠東發生大戰。
他們的商業利益在這裡。如果柳生真的南下,整個日本都會陷入戰火,英國人不會坐視不管。」
伊藤博文緩緩點頭:「這倒是個辦法,關鍵是,推出誰來擔責?」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山縣有朋說:「警視廳的負責人吧。
就說刺客身上那些東西,是警視廳的人偽造的,目的是為了激起民憤。
政府被蒙在鼓裡,事後才發現。」
井上馨想了想,點頭:「可以,讓警視總監出來頂罪,給他個處分,然後對外宣布已經嚴懲了相關責任人。」
陸奧宗光補充:「英國公使那邊,我去聯絡。
請他出面,向柳生傳達我們的『誠意』,保證以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請柳生以大局為重,不要輕易動武。」
伊藤博文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兩天後,英國駐日公使薩道義在橫濱的使館裡,接待了來訪的陸奧宗光。
陸奧宗光把維新政府的請求說了一遍,薩道義聽完,沉默了片刻。
「陸奧先生,」薩道義開口,用流利的日語說,「你們這次的事情,做得太不體面了。」
陸奧宗光低頭:「是,我們承認有失誤。」
薩道義搖搖頭:「不是失誤,是愚蠢。
柳生是什麼人?他會相信你們那套說辭?
你們偽造證據,反過來被他抓住把柄,現在他手裡有理,你們反而成了無理的一方。」
陸奧宗光沒有說話。
薩道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著窗外的橫濱港,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出面調停,」他終於說,「但我不能保證柳生會聽我的。我只能告訴他,如果他現在南下,英國不會坐視不管。
日本一旦陷入戰亂,整個遠東的貿易都會受影響,這是英國不能接受的。」
他轉過身,看著陸奧宗光:「你們最好祈禱柳生還願意講道理。
如果他鐵了心要打,英國人攔不住,德國人攔不住,誰都攔不住。」
陸奧宗光深深鞠躬:「多謝公使先生。」
薩道義擺擺手:「別謝得太早。等柳生的答覆來了再說吧。」
當天晚上,一封加密電報從橫濱發往箱館。
電報是英國使館直接發給北海外交部的,內容很簡單:英國公使希望與柳生總統會面,就當前局勢進行溝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