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兵諫!

  武田觀柳齋走出總統府大門時,腳步有些踉蹡。

  門外的陽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卻覺得眼前發黑。

  從江戶時代就跟在柳生身邊,二十多年了,他從未見過柳生用那種語氣說話。

  那不是憤怒,不是激昂,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卻比任何怒吼都讓人心驚。

  「廢天皇。」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蕩,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胸口。

  馬車等在門口,車伕看到他出來,連忙跳下車轅,掀開車簾。

  武田沒有看他,自己爬上馬車,一屁股坐進去,說了聲「回去」,便不再開口。

  馬車沿著中央大街往狸小路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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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行人與往常一樣,有穿西裝的商社職員,有背書包的學生,有挑著擔子的小販。

  武田透過車窗簾的縫隙看著這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他們知道嗎?他們知道自己生活的這片土地,即將走上一條什麼樣的路嗎?

  馬車在武田宅邸門前停下。武田剛下車,就看到門口站著幾十人,正是上午聚集在他家的那些舊部。

  他們看到武田回來,立刻圍上來。

  「武田大人,怎麼樣?」

  「總統怎麼說?」

  「是不是真的?」

  武田沒有回答,只是擺擺手,推開院門往裡走,眾人跟在他身後,一路跟進客廳。

  武田在客廳正中坐下,端起茶杯,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灑出來一半。

  他把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眾人的目光都盯著他。

  武田開口,聲音沙啞:「總統大人……鐵了心要廢天皇。」

  客廳里瞬間一片死寂。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武士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聲音:「鐵了心?這……這……」

  中年武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怎麼會……天皇是神啊,怎麼能廢……」

  另一個人捶著榻榻米:「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咱們祖祖輩輩都是日本臣民,現在要廢天皇,咱們成什麼了?」

  一個年輕些的武士站起來,滿臉漲紅:「不行!這事不能這麼幹!咱們得去勸總統,讓他收回成命!」

  老武士搖頭:「勸?武田大人都勸不動,咱們去有什麼用?」


  客廳里一片唉聲嘆氣。有人低頭抹淚,有人攥緊拳頭砸自己的腿,有人仰頭望著天花板發愣。

  就在這片愁雲慘霧中,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怎麼能廢天皇?」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坐在角落,穿著警備隊的制服。

  他叫岡田,是五年前從本州那邊跑過來的,平時話不多,做事勤快,在警備隊裡當個小隊長。

  岡田站起身,臉色鐵青,聲音發顫:「一旦廢黜天皇,必然引起和人…不對,是引起日本人的反抗。

  北海三百多萬人,八成都是從本土過來的移民,他們心裡能接受嗎?

  到時候天下大亂,咱們自己人先打起來,總統辛辛苦苦經營十幾年的基業,全完了!」

  他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咯咯響。

  「咱們必須阻止總統大人作出錯誤的選擇!」

  眾人面面相覷。

  老武士嘆道:「阻止?怎麼阻止?總統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另一個附和:「就是,咱們這些人,誰有本事讓總統改主意?」

  岡田咬著嘴唇,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炯炯。

  「那就只能兵諫了。」

  兵諫?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激起千層浪。

  武田原本低頭不語,聽到這話猛然抬頭,瞪大眼睛看著岡田。

  「你說什麼?」

  岡田向前一步,聲音堅定:「武田大人,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總統走上歧路。

  廢天皇這事太大了,不是總統一個人能決定的。

  咱們這些老部下,有責任讓他明白,這條路走不通。

  如果他不聽,那就只能用兵諫,請總統暫時迴避,等他想通了再出來。」

  武田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瘋了?兵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岡田毫不退縮:「武田大人,我知道這話大逆不道。

  但咱們是為了總統好,為了北海好。

  只要讓總統明白民意不可違,他自然會收回成命。

  這不是造反,這是勸諫!」

  武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岡田的鼻子:「你真是膽大包天!總統大人是什麼人?戊辰戰爭的時候,上萬薩長聯軍都擋不住他!你兵諫?拿什麼兵諫?誰敢去兵諫?」


  岡田還要再說,武田已經揮手打斷他。

  「夠了!都給我滾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留,紛紛起身往外走。

  岡田站在原地,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著出了門。

  武田一屁股坐回榻上,大口喘氣。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柳生那句「廢天皇」還在耳邊響,岡田那句「兵諫」又像刀子一樣扎進來。

  他雙手捂住臉,久久沒有動彈。

  然而,岡田並沒有就此罷休。

  走出武田宅邸後,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小酒館,他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著七八個人,都是警備隊的軍官和幾個從本州那邊過來的武士。

  這些人平日裡和岡田走得近,經常一起喝酒。

  岡田在桌邊坐下,要了一壺酒,壓低聲音把剛才在武田家的事說了一遍。

  一個滿臉橫肉的軍官拍著桌子:「兵諫?這主意好!武田大人不敢幹,咱們干!」

  另一個瘦些的猶豫道:「可是……總統那邊,能成嗎?」

  岡田冷笑:「怎麼不成?咱們手裡有槍有炮,只要控制住總統府,逼他收回成命,到時候他就是想反悔也晚了。

  咱們是為了他好,為了北海好,天皇不能廢,這是大義!」

  滿臉橫肉的軍官點頭:「對,大義!我從小聽老人講,天皇是神,是咱們日本的根。

  廢了天皇,咱們還是日本人嗎?」

  瘦子還是有些擔心:「可是,萬一總統不答應呢?」

  岡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就讓他先冷靜幾天。

  只要咱們控制住局面,他會想通的。」

  幾個人沉默片刻,互相看了看。滿臉橫肉的軍官第一個站起來:「我幹了!我手下有三十多號人,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另一個跟著說:「我也干,我那兒有二十幾個。」

  瘦子猶豫再三,終於咬牙:「那我也算一個。」

  岡田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舉起酒杯:「來,乾杯!為了大和,為了天皇!」

  幾人碰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一天裡,岡田帶著這幾個人分頭行動,暗中聯絡那些對天皇忠心耿耿的軍官和士兵。

  他們不敢驚動太多人,只挑那些平日裡流露出對天皇敬畏、對柳生「廢皇」傳聞不滿的人。

  每聯絡一個,就再三叮囑保密,約定好時間地點。


  到第二天傍晚,名單上已經有一百多名軍官、三百多名士兵。

  這些人得到通知後,很快聚集到了箱館。

  雖然人數不算多,但勝在隱蔽,且都是現役軍人,手裡有槍。

  入夜後,岡田把幾個核心頭目召集到一間偏僻的倉庫里,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

  「這裡是總統府,這裡是第二師駐地。」

  岡田的手指在地圖上點著,「總統府有一支精銳衛隊,我們不是對手。

  咱們去請武田將軍,只要他出面下令,第二師那上萬人就能聽咱們的。」

  滿臉橫肉的軍官問:「武田將軍要是不肯呢?」

  岡田沉默片刻,抬起頭:「那就請他『配合』一下。」

  幾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

  深夜十一點,箱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電燈在街角投下昏黃的光,偶爾有巡邏的警察經過,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一支四五百人的隊伍悄悄摸到武田宅邸附近。

  岡田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持槍計程車兵。

  他們翻過矮牆,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

  武田輾轉反側大半夜,好不容易迷糊過去,忽然聽到門外有動靜。

  他猛地坐起來,伸手去摸枕邊的短刀,但還沒來得及下床,房門已經被一腳踢開。

  幾盞馬燈同時亮起,刺眼的光芒照得他睜不開眼。

  「武田將軍,得罪了。」

  岡田的聲音從燈光後傳來。

  武田眯著眼看清來人,臉色驟變:「岡田?你幹什麼!」

  岡田向前一步,站在床邊,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武田將軍,事急從權。

  我們決定兵諫,請您出面下令,讓第二師團進駐箱館,包圍總統府。」

  武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赤腳站在地上,指著岡田的鼻子:「你們瘋了?這是叛亂!是造反!」

  岡田沒有動,只是平靜地說:「武田將軍,我們是為了北海,為了大和,為了總統大人。

  只要總統收回廢天皇的成命,我們立刻罷手。」

  武田氣得渾身發抖:「放屁!總統大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他會怕你們這幾百人?你們這是在找死!」

  岡田嘆了口氣:「將軍,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如果您不配合,我們只能得罪了。」


  他一招手,幾個士兵上前,架住武田的胳膊。

  武田拼命掙扎:「你們要幹什麼!放手!」

  岡田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帶武田將軍去第二師駐地。」

  武田被拖著往外走,一路上大喊:「你們這是叛亂!快住手!你們會後悔的!」

  但沒有人理他,士兵們把他塞進一輛馬車,馬蹄聲急促,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馬車在黑暗中疾馳,武田被兩個士兵按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他透過車窗簾的縫隙,隱約看到外面有火把的光亮在移動,那是岡田的人正在集結。

  他心裡一陣陣發冷。

  這群瘋子,真的要把天捅破了。

  馬車停下時,武田被拽下來。

  他抬頭一看,眼前正是第二師的駐地大門,門口的哨兵看到這群人,立刻舉起槍。

  「站住!什麼人?」

  岡田走上前,亮出一張紙,那是他偽造的武田手令。

  「奉武田將軍命令,緊急軍務,開門!」

  哨兵接過手令,藉著火把的光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被架著的武田。

  武田正要喊,嘴卻被一隻大手捂住。

  哨兵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示意開門。

  大門緩緩開啟。

  岡田一揮手,身後幾十名士兵魚貫而入。

  武田被拖著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瞪得血紅,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駐地操場上,幾排營房黑沉沉地靜立著。

  遠處,有哨兵在巡邏,看到這群人,立刻吹響了哨子。

  一時間,營房裡燈光亮起,人影晃動。

  岡田停下腳步,站在操場中央,高聲喊道:「第二師的弟兄們!武田將軍有令,緊急集合!」

  武田拼命搖頭,但嘴被捂著,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操場上,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從營房裡湧出來迅速列隊。

  岡田站在操場中央,手裡攥著那張偽造的手令,心跳得厲害。

  他身後站著那幾十名核心骨幹,再往後是陸續跟進來的四百多名參與兵諫計程車兵。

  這些人雖然手裡有槍,但在幾千人的第二師駐地操場上,顯得單薄得像一片落葉。

  不過三分鐘,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軍官大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整齊的軍裝,腰間佩著短槍,身後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衛兵。

  這人正是第二師師長高井。

  高井走到岡田面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岡田和他身後那些人。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什麼人?」高井開口道,「怎麼不是武田司令身邊的傳令官來?」

  岡田心裡一緊,但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

  他挺直腰板,舉起手中的手令,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高井師長,事情緊急,武田將軍命我速來傳令,還請高井師長速速集結隊伍,有重大軍務。」

  高井沒有看那張手令,而是盯著岡田的臉。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岡田臉上刮過。

  「緊急軍務?」高井慢慢重複了一遍,「什麼緊急軍務,要半夜三更動用第二師?我怎麼沒接到司令部的任何通知?」

  岡田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強撐著說:「這是機密,武田將軍說,事態緊急,必須立刻行動。

  具體內容,等高井師長集結隊伍後,武田將軍會親自說明。」

  高井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把武田司令的命令給我看。」

  岡田的手微微發抖,他攥緊那張手令,遞過去,但在高井的手即將觸碰到的時候,他又把手縮了回來。

  「高井師長,」岡田的聲音有些發乾,「這手令只能給您看一眼。武田將軍交代,機密檔案,不能離手。」

  高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岡田,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只能看一眼?」高井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什麼軍銜?警備隊的小隊長?

  誰給你的規矩,讓一個警備隊的小隊長拿著司令的手令,對我這個師長說『只能看一眼』?」

  岡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高井的懷疑,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只能硬著頭皮,把手令舉到高井面前,用手指捏著,讓高井湊近看。

  「高井師長請看,」岡田說,「這是武田將軍的親筆手令,上面有將軍的印章。」

  高井湊近,藉著火把的光,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

  他的目光在手令上掃過,然後慢慢抬起頭。

  「手令是真的。」高井說。

  岡田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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