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喪權辱國!
俄國與北海之間達成和解、簽訂臨時協議的過程,完全將日本維新政府排除在外。直到一切塵埃落定,俄、英、德、法四國公使才聯名向日本外務省遞交了一份正式照會,簡要通報了調停結果,並「建議」日本政府基於新的形勢,考慮與北海方面進行和談以結束衝突。
井上馨和陸奧宗光在接到四國公使聯名照會的當天下午,屏退左右,在外務省的一間小室里相對無言。
陸奧宗光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井上大人,這……這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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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人……他們怎麼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和柳生那邊把事情定了?
我們……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豈不是……」
說到這裡,他就說不下去了。
井上馨的臉色同樣難看,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心神:「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俄國人這麼做,無非是覺得得不償失,他們輸了一場就痛了,而北海展現出的實力讓他們覺得……直接交易更划算。
列強眼裡只有利益,何來信義可言?」
「那我們怎麼辦?」陸奧宗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白河丟了,仙台沒了,要是再失去列強哪怕表面的支援……大久保大人那邊,我們如何交待?」
井上馨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俄國人雖然簽了約,但未必就完全拋棄我們。
其他幾國公使的態度也未必一致。
我們必須再試一試,私下裡,用一些……特別的方式。
經費方面,我去想辦法籌措。
人脈和場合,陸奧大人,現在需要你多費心。
我們必須立刻見到希特羅渥,還有英法德的幾位關鍵人物。」
陸奧宗光會意,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我夫人……她與幾位公使夫人的茶會還有些交集,可以安排一些『偶遇』或私下的家庭音樂會。
禮物和必要的『心意』,我會準備好最上等的。」
「嗯,就這麼辦。」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幾天後,在東京一處僻靜且裝飾華麗的歐式別墅內,一場小型的私人晚宴悄然進行。
這是陸奧宗光透過其夫人安排的「非正式聚會」。
宴會廳旁的吸菸室里,俄國公使希特羅渥叼著雪茄,舒適地靠在絲絨沙發里。
他面前的矮几上,一個未蓋嚴實的雕花木盒裡,金錠在煤氣燈光下反射出誘人的光澤。
陸奧宗光的夫人,身著精美的和服改良禮服,正坐在希特羅渥,微笑著用俄語寒暄,適時地為希特羅渥添上葡萄酒。
井上馨和陸奧宗光坐在希特羅渥對面,臉上維持著恭敬而略帶期待的笑容。
井上馨斟酌著開口:「公使閣下,關於北方最近的和平協議,我們政府由衷歡迎,這體現了貴國維護區域穩定的巨大努力。
只是……不知在此新形勢下,對於我國與北海之間懸而未決的戰事,閣下與貴國政府,是否有任何新的、富於建設性的建議?
我國政府始終視俄國為最可依賴的友邦。」
希特羅渥吐出一口煙圈,目光掃過桌上的黃金,又掠過一旁姿態優雅的陸奧夫人,最後才落在井上馨臉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慢慢說道:「建議?當然有。
我的建議非常直接,井上先生,陸奧先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帝國在遠東的核心利益是穩定,以及避免陷入不必要的、持久的衝突。
北海的軍事實力,尤其是他們的海軍技術,令人印象深刻。
繼續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戰爭,不符合聖彼得堡的期望。」
他頓了頓,絲毫不在意對方臉色微變,繼續道:「另一方面,從更大的格局看,一個完全吞併了日本本土的北海政權,會變得過於強大,打破現有的平衡,這同樣不符合帝國的利益。
因此,對我國而言,最理想的局面是:戰爭停止,雙方在現有實力基礎上達成一個穩固的和平。
日本保留其核心部分,而北海獲得其應得的……補償。
一個過於虛弱的日本,或一個過於強大的北海,都不是我們樂於見到的。」
希特羅渥靠回沙發背,拿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所以,我個人的、非正式的建議是:貴政府應當現實一些,主動尋求與柳生十兵衛達成和議。
在談判中,表現出足夠的『靈活性』,這是結束流血、為國家保留元氣的最佳途徑。
當然,」他的目光再次有意無意地掃過那盒黃金,「如何具體操作,體現貴國的誠意與智慧,就是諸位需要仔細考慮的事情了。」
井上和陸奧的臉色很難看,他倆沒想到這俄國人如此無恥!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說,希特羅渥都沒有鬆口。
而且英、德、法三國公使在非正式場合也向他們表達了類似的看法,即希望衝突儘快平息,恢復遠東貿易環境的穩定。
他們都傾向於由四國聯合出面,促成日本與北海之間的正式和談。
井上馨和陸奧宗光將各方的態度和「建議」帶回去,稟報給了大久保利通。
大久保利通聽完,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他知道,列強的態度已經表明,繼續戰爭不僅軍事上希望渺茫,外交上也徹底孤立。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揮了揮手,聲音沙啞:「事到如今,別無選擇。同意和談吧。」
同時,大久保利通提起筆,給遠在鹿兒島的西鄉隆盛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甚至略帶哀求的私信。
他在信中寫道:「日本正值維新以來最大之危難,賊寇據北,列強環伺,國勢飄搖。
維新事業來之不易,傾覆只在旦夕。
望兄念在昔日同志之情,念在國家社稷之重,能在此艱難時刻,施以援手,共渡難關。」
……
日本政府同意和談的訊息透過四國公使傳遞給了北海方面。
柳生在仙台接到訊息後,並未感到意外。
他原本的戰略目標就是奪取並鞏固奧羽地區,獲取這裡的人力、物力和戰略縱深,為北海的長期發展奠定基礎。
鯨吞整個日本,在當前的內外形勢下並非明智之舉,消化陸奧已屬不易。
他很快作出決定,同意進行和談。
三日之後,在白河城一間較為寬敞、經過簡單布置的廳堂內,雙方代表在俄、英、德、法四國公使的見證下會面。
柳生親自出席,帶著石井旅長等幾名軍官,神情沉穩地坐在談判桌的一側。
日本方面則以大久保利通為首,井上馨、伊藤博文、陸奧宗光等人面色凝重地坐在對面。
待雙方與見證的列國公使略作寒暄後,談判迅速切入核心議題。
大久保利通首先開口,他雙手交疊置於桌面:「柳生閣下,此次會談,是為了尋求結束當前不幸戰事,恢復日本國家之和平與完整。
我國政府的基本立場是明確且一貫的,日本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必須得到尊重和維護。
北海軍的軍事行動,無論出於何種緣由,在法理上都是對國家統一的破壞。」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柳生:「因此,作為達成和平的第一步,也是最根本的條件。
我方要求北海軍立即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並從目前非法占領的奧羽地區全面撤軍,退回至明治二年雙方曾議定的界限之後,即退回北海道本島。
作為對實際現狀的有限承認,及出於維持青森港商業流通之考慮,政府可暫時允許北海方面保留對青森港的商用設施使用權,但該港之行政、防務主權必須交還日本。」
井上馨緊接著補充,他的語氣比大久保顯得更為懇切,試圖以情理動人:「柳生閣下,諸位北海的先生們,我們承認,維新以來,政府施政或有疏失,東北地方民眾或有困苦,此皆我等當深自反省之處。
然而,解決問題之道,絕非分裂國家,陷黎民於長期戰亂。
日本正處古今未有之變革期,外有列強環伺,內有百廢待興,亟需團結而非分裂。
若閣下真有救國濟民之志,何不放下干戈,以政治協商之途,共同參與國家維新大業?
屆時閣下之才具抱負,方有真正施展之天地,東北民眾之福祉,亦可得朝廷格外關注與撫慰。
武力割據,終非長治久安之策,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更予外邦以可乘之機啊!」
陸奧宗光則從國際法和政府繼承的角度試圖論述:「從國際承認與法律關係而言,現今與各國締結條約、代表日本的合法政府,是明治天皇陛下領導下的政府。
北海政權的地位,並未獲得任何國家的正式外交承認。
以未獲承認之政治實體,憑藉武力占據國土,此等行為在國際社會眼中,難以被視為合法之領土變更。
只有北海軍退回其原有根據地,政府方能以中央政權之身份,與閣下商討北海道之地方自治、利益分配等具體事宜,此乃合法且可操作之途徑。
繼續占領,只會加深閣下在國際上的孤立形象,不利於北海長遠之發展。」
柳生十兵衛耐心聽完對方的陳述,他的目光掃過對方,最後落在大久保利通臉上:「大久保閣下,諸位,我想我們必須認清現實。
北海軍的旗幟已經插遍了從津輕海峽到白河關的每一座重要城池。
我計程車兵們用鮮血換來了這片土地的控制權。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來討論是否歸還,而是來告知你們,北海對奧羽地區的統治,已經是既成事實。」
「如果貴政府無法承認這一現實,那麼談判便沒有必要繼續,我軍在休整數日後,將繼續南下。
下一次見面,恐怕就不會是在白河,而是在江戶或者京都了。
你們可以賭一賭,是你們從關西調來的援軍先到,還是我的軍隊先頂到東京。」
這番話讓日本代表們臉色發白。
四國公使們交換了一下眼色,英國公使輕咳一聲,開口道:「基於當前的實際情況,為了避免更大的流血和動盪,我們建議雙方以務實的態度處理領土劃分。」
其他三國公使也紛紛點頭附和,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結束戰爭,而非幫助日本收復失地。
大久保利通看著對面態度強硬的柳生,又看了看明顯不欲事態擴大的列強公使,深知已無迴旋餘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妥協。
他緩緩說道:「……基於……基於現狀,以及為了和平……日本帝國政府……承認北海政權對奧羽地區的實際控制權。」
核心障礙突破後,後續條款的商議快了許多。
最終,雙方在四國公使見證下,簽訂了《白河條約》。
其主要內容包括:日本承認北海政權對奧羽地區的領土主權;日本向北海支付五百萬日元的戰爭賠款,分五年付清;雙方交換戰俘;約定暫時停火,維持現有控制線。
條約內容傳回京都,在朝廷和留守官員中引發軒然大波。
主持京都事務的岩倉具視深感屈辱與責任重大,在御前會議上引咎辭職。
而在鹿兒島,西鄉隆收到了大久保的來信,也得知了條約的內容。
他獨坐良久,望著庭院中的櫻樹。
最終,他長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不久後,在九州佐賀縣爆發的以江藤新平為首計程車族叛亂,未能獲得一直對維新政府諸多政策不滿、且與江藤有舊誼的西鄉隆盛的支援。
他利用自己在西南的威望,協助政府軍迅速鎮壓了這場叛亂。
兵敗被俘的江藤新平在臨刑前,對著北方怒目圓睜,嘶聲力竭地咒罵:「柳生十兵衛!你這個言而無信的狡詐之徒!
你說要推翻他們!你說要建立新日本!如今你卻與那些混蛋妥協!
你騙了我們!你騙了所有相信你的人!你和他們是一路貨色!
我在黃泉路上等著看你如何收場!」
他的罵聲在刑場上空迴蕩,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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