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引蛇出洞

  第162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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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了與沈曼的電話,季然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依舊靠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省城夜景,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

  剛才在電話里,他雖然對沈曼說得信誓旦旦,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那是為了給這位身處泥沼、急需一顆定心丸的盟友足夠的信心。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情遠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簡單。

  通過富太太們的消費降級來用排除法鎖定嫌疑人,這一招確實好用,也確實能極大地縮小範圍。

  但這終究只是一種基於人性的邏輯推斷,算不上什麼拿得出手的實錘。在法律面前,毫無證據的推斷更是最無力的東西。

  蘇氏集團是何等龐然大物,能混進核心高層圈子裡的,哪一個不是人精?更何況這還牽扯到跟著蘇老爺子打天下的老臣。

  蘇宏偉絕對不可能僅僅因為某位高管這幾天「表現得過於正常」,就直接把一頂出賣公司機密的內鬼帽子扣在人家頭上。

  在沒有確鑿、甚至是能夠一擊斃命的證據之前,貿然動那些核心高層,只會讓整個蘇氏集團內部離心離德,引發更大的動盪。

  不過,季然剛才對沈曼說的那句「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也並非全是安撫的虛言。

  他確實想到了一個對策,一個能讓那隻隱藏在暗處的狐狸自己把尾巴露出來的對策。

  但這齣戲,光靠他一個人唱不起來,他必須得去跟真正的操盤手通個氣。

  季然從不盲目自大,他不相信蘇宏偉和蘇老爺子那樣在商海里廝殺了一輩子的老狐狸,今晚把他當成誘餌拋出去之後,自己就在家裡干坐著等魚上鉤。

  他們肯定還有別的後手。自己如果貿然單獨行動,指不定就會打亂了蘇家原本的部署。

  想到這裡,季然不再猶豫,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房間。

  深夜的省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街道上車輛稀少。

  季然乘坐的計程車停在了省城一處安保極其嚴格的高檔別墅區門外。在核實了身份信息後,保安恭敬地放行。

  即便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蘇家別墅的一樓大廳依然燈火通明。

  給季然開門的是蘇太。

  這位平時總是打扮得雍容華貴、喜歡拉著季然熱絡聊天的長輩,今晚只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眉宇間也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季然,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連忙將他迎了進來。


  「小季啊,這麼晚了怎麼還跑過來了?快進屋,外面風大。」

  「蘇阿姨,打擾您休息了。」季然禮貌地換上拖鞋,「我有點急事想找蘇叔叔商量一下,他睡了嗎?」

  「沒呢,哪能睡得著啊。」

  蘇太嘆了口氣,指了指二樓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蘇叔叔回來後就一直沒閒著,剛才又叫了幾個公司里的心腹過來,這會兒還在裡面商量事兒呢。」

  說到這,蘇太拉著季然走進客廳,親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泡壺茶。悅悅在偏廳看資料,你過去跟她聊聊,敘敘舊。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別干坐著。我去通報一聲。」

  季然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向偏廳。

  偏廳里,蘇悅正盤著那雙白嫩的大腿坐在寬大的真絲沙發上,十顆如珍珠般飽滿而有光澤的腳趾偶爾還彎曲一下,好似在沉思著什麼。

  她顯然也是熬了挺久,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的黑框眼鏡,手裡還拿著平板電腦不斷滑動,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幾份厚厚的文件。

  不過她穿著的並非是以往那種顯眼的精緻職業套裝,而是穿著一套絲質的家居睡衣,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簪子挽在腦後,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白皙的修長脖頸邊。

  這種卸下了白天職場女強人武裝的居家打扮,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種柔軟慵懶的生活氣息。

  聽到腳步聲,蘇悅抬起頭,看到季然走進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習慣性地調侃:「你這大半夜的跑過來,是當誘餌當得心慌了,來找組織要保護的?」

  季然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輕笑了一聲:「蘇大小姐這話說得,我既然敢接你們蘇家的盤子,就沒怕過事。我這是來給組織送情報的。」

  蘇悅聞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你也看出這局勢有多嚴峻了吧。」她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我爸剛才在書房裡發了好大一通火。那個項目我們前前後後傾注了多少心血,現在被人直接抄了底,換了誰也咽不下這口氣。你要是有新的情報自然是最好了。」

  兩人就著溪源村的事情閒聊了一會兒。

  季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焦躁,那份從容淡定的態度,讓蘇悅原本因為公司內鬼事件而有些煩躁的心情,也不知不覺地平復了許多。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二樓書房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傳了下來。

  三個中年男人跟在蘇宏偉身後走了下來。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公文包,臉色凝重,眉宇間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走到客廳,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季然,那幾人顯然是認識這位今晚在會議室里出盡風頭的合伙人的。

  他們停下腳步,只是極其簡短且客氣地跟季然打了個招呼,甚至都沒有多做停留寒暄,便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別墅,消失在夜色中。

  季然站起身,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

  他很清楚,這些能在深夜被蘇宏偉叫到私宅來開小會的,絕對是蘇家最核心、最信任的班底。

  至於他們剛才在書房裡商量了什麼應對之策,怎麼去排查內鬼,季然連半句都沒問。

  連沈曼那個在風月場上打滾的女人都懂得的道理,他自然不會不懂。

  不該問的事情別問,知道得越多,有時候麻煩就越大。

  他只需要管好自己負責的那部分事情就足夠了。

  「小季,等久了吧。」

  蘇宏偉從樓梯上走下來,雖然強打著精神,但眼底的那一抹紅血絲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疲態。

  「蘇叔叔,是我冒昧深夜打擾了。」季然看著蘇宏偉那張有些憔悴的臉,溫和地關切了一句,「看您這氣色,最近可是沒少熬夜,事情雖然急,但身體還是得顧著點,要不您先休息,咱們明天再說?」

  「哈哈,你小子這是嫌棄我老了不中用了?」蘇宏偉朗聲一笑,「當年創業的時候,連熬三個通宵那是家常便飯。這才哪到哪,過來吧。」

  季然點點頭,跟著蘇宏偉走上了二樓。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濃郁的菸草味混合著咖啡的苦澀味撲面而來。

  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有些凌亂地散落著一堆文件、報表,還有幾張被紅筆重點圈畫過的人員架構圖。

  這顯然是剛才那場秘密會議留下的痕跡。

  季然的目光只是在書桌上極其自然地掃過,便迅速移開,落在了旁邊的綠植上。

  這種涉及公司生死存亡的核心機密文件,蘇宏偉在帶他進來之前竟然沒有收起來,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桌面上。

  季然當然不會認為這是蘇宏偉年紀大了老糊塗或者是粗心大意。

  對於這種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來說,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深意。

  這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姿態,蘇宏偉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我信任你,我把你當成真正可以託付後背的自己人。

  雖然季然對這種商業上的拉攏手段心知肚明,但被人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的心頭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絲暖意。

  不過,信任歸信任,規矩還是得守。


  季然走到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光始終沒有再去往桌上的那些文件上多瞟一眼。

  蘇宏偉將季然這個克制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在待客的茶座旁坐下,示意季然也坐下後,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半截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開門見山地問道:「」大半夜的跑過來,是不是這些天裡,有哪條大魚咬了你這個香餌了?」

  在蘇宏偉看來,前些天的會議上,他把季然這個掌握著溪源村項目核心技術的合伙人高調地推到了台前,就是一步引蛇出洞的閒棋。

  但他其實並沒有指望那個隱藏極深的內鬼會這麼蠢,在剛開完抓鬼大會後,就急不可耐地去咬這個誘餌。

  季然微微一笑,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平穩地匯報導:「算是有點收穫,不過我並沒有在自己的池子裡釣魚。我拜託了一位朋友,去探了探各位高管家屬的口風。」

  接著,季然便將自己拜託沈曼通過富太太圈子收集情報,並利用逆向思維,通過排除那些因為恐慌而出現消費降級和資產轉移的高管,從而大幅度縮小嫌疑人範圍的推斷過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聽完季然的分析,蘇宏偉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裡,瞬間進發出了一陣明亮的光彩。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這種透過表象看本質的逆向邏輯,以及懂得利用圈外資源去進行側面降維打擊的手腕,實在是老辣得有些過分。

  「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

  蘇宏偉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你這招順藤摸瓜玩得漂亮,這下子,咱們的排查範圍至少縮小了三分之二。不過————」

  蘇宏偉的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中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嚴謹與周密:「這只能作為我們內部排查的重點方向,真要動那些在公司里根深蒂固的高層,必須得有鐵證如山的東西把他們釘死,否則下面的分公司會生出亂子。」

  「我明白。」

  季然點了點頭,神色從容不迫,「所以我今晚過來,是想請蘇叔叔配合我,咱們一起演一齣戲。一出能讓那個內鬼自己把罪證送到咱們手裡的戲。」

  蘇宏偉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哦?仔細說說。」

  季然理了理思緒,條理清晰地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現在的局面是,對方已經搶先一步提交了優化過的競標方案。如果咱們再拿著原本的方案去提交,不僅在時間上落了下風,甚至還會被對方倒打一耙,反咬咱們蘇氏集團店大欺客,剽竊他們的商業機密。」

  「但他們提交的那份方案,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那就是,他們沒有我手裡掌握的核心技術。他們紙面上畫的生態藥田再好,到了實地,根本復現不出那種讓藥材在一夜之間煥發生機的效果。」


  蘇宏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可是親眼看過溪源村那些藥苗長勢的報告的,那簡直就是神跡。

  季然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需要蘇接接您在公司內部,讓那些還在嫌疑名單上的高管們「無意中」得知一個消息。」

  「就說,為了確保這次競標能夠絕對壓倒對方,咱們蘇氏集團配合我,連夜趕製了一兒叔新的、絕密的競標方案補充協議。而這補充協議里,詳細寫明了那個能讓藥迅速你長的核心技術」。」

  「只要官方一驗證這雪技術確實有效,對方那し只有空殼子的方案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蘇宏偉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屬於商界大鱷的敏銳嗅覺瞬間被激活了。

  「你的意誓是,咱們用一し假的核心技術方案,去釣他?」

  「對,但不能只用一し。

  「6

  季然的眼神變得格外深邃,「我們需要準備幾個不同版本的方案。在每一個版本的方案里,那個所謂的核心技術所必需的關鍵料,我們都寫上一種只有在溪源村當地才能弄到的、平時極少有人大規模採購的土特產。」

  季然舉了幾個例子:「比如,給甲高管透露的版本里,核心仞料是溪源村東頭特有的一種紅皮土蒜;給姿高管的版本里,寫的是後山常年背陰處的某種特定青苔;給丙高管的,就寫村里老李家獨門釀造的陳年米酒渣。」

  蘇宏偉徹底聽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的低笑,眼神中充滿了讚賞。

  「好!好一招引蛇出洞!」

  蘇宏偉看著季然,就像是看著一塊稀世珍寶,「那個內鬼現在正處於高壓之下,他急需向對家證明自己的價值,也急需拿著最後一筆豐厚的報酬脫身。當他得到這兒能夠逆轉局勢的核心機密時,他絕對不會隱瞞,一定會第一時間傳遞給對家。」

  「而對家那幫人,為了驗證這核心技術的真偽,或者是為了趕在咱們前丑把這技術掌握在自己手裡,必然會立刻派人去溪源村大規模收購那種特定的料。」

  季然微笑著點了點頭,丟過了話茬:「沒錯。到時候,都不用咱們去查監控或者查帳戶。咱們只需要讓人在溪源村里盯著,看這幾天哪種奇奇怪怪的土特產突然銷量暴增,被外地人大肆收購。」

  「買土蒜的,那內鬼就是甲;買青苔的,內鬼就是姿。」

  季然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將這一出絕殺的計謀畫上了句號。

  「不管對家怎麼防備,只要他們動了溪源村的草木,那個內鬼,就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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