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胡大山

  第163章 胡大山

  季然與蘇宏偉在書房內敲定那出引蛇出洞計劃的隔天,省城的商界裡,突然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颳起了一陣極不尋常的妖風。

  一條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小道消息,以一種極其隱秘卻又驚人迅速的姿態,傳遍了蘇氏集團的各個分公司,甚至悄然流入了那些時刻緊盯蘇家動向的商界大佬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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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的內容很簡單,卻足夠震撼。

  蘇氏集團並沒有因為溪源村項目的企劃案被竊取而亂了陣腳,反而在這短短几天內,與那位掌握著核心技術的杏林杯新晉冠軍季然,連夜趕製出了一份全新的、包含絕密核心技術的競標補充方案。

  並且,傳言中只要這份帶有核心技術的方案一經提交,絕對能把對家那份只有空殼子的剽竊方案按在地上摩擦,毫無懸念地拿下整個項目的最終開發權。

  這消息一出,省城的商圈頓時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蘇氏集團和它的那個老對頭,都是省城裡排得上號的資本巨鱷。

  這兩尊龐然大物的對壘哪怕只是稍微磕碰一下,都足以引發一系列的蝴蝶效應。

  更何況,前一天晚上蘇老爺子才在擴大會議上大發雷霆,放話要嚴查內鬼。

  大家都不是傻子。

  這些年來,那些高管們手裡握著實權,平時或多或少都沾了點葷腥,而這些好處,自然是從各種仰仗蘇氏集團吃飯的小商戶、供應商手裡漏出來的。

  現在蘇氏集團為了抓內鬼搞得滿城風雨,萬一這把火燒偏了,把他們當年搞的那些小動作也給順道揪了出來,那對於那些依附著蘇家生存的小老闆們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因此,無數雙眼睛都在死死盯著蘇氏集團總部的風吹草動。

  而在這暗流涌動的局勢下,那個隱藏在蘇氏集團內部、真正的內鬼,此刻正坐在自己寬的獨立辦公室里,看著手機上收到的一條加密簡訊,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簡訊是對家負責接頭的人發來的,內容短促而嚴厲,要求他立刻核實那份「最新核心技術方案」的真偽,並想盡一切辦法把內容弄到手。

  對家現在也很慌。

  他們雖然剽竊了原始方案,但遲遲無法復刻出那種讓藥材一夜逢春的生態效果,現在聽到蘇家手裡握著這種殺手鐧,自然急得跳腳,只能把壓力全都轉移到了內鬼身上。

  內鬼看著那條簡訊,心裡暗罵了一聲。

  蘇宏偉放出這消息的時候,他根本一無所知!


  他甚至和外面那些看熱鬧的人一樣,是在消息傳得滿天飛之後才聽到的風聲。

  別人或許以為這消息是他這個內鬼故意放出去,好把水攪渾趁機偷方案的。

  但他自己清楚,他這幾天光是琢磨怎麼在蘇老爺子的眼皮子底下消除嫌疑、安全脫身就已經絞盡腦汁了,哪還有膽子去放這種風聲!

  可是,對家的命令已經下了。

  他如果不照辦,對方一旦翻臉,把他之前的那些交易記錄捅出去,他下半輩子就只能在牢里度過了。

  他急需這份新的方案,來作為自己徹底脫離蘇家、向對家換取最後一筆豐厚報酬和庇護的投名狀。

  但他是個極其謹慎的人。

  在這風口浪尖上,蘇家總部的安保和網絡監控肯定嚴密到了極點,他絕不會傻愣愣地直接去內部資料庫里搜索,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只能等。

  等一個絕對安全的契機。

  而蘇宏偉,偏偏就無比「貼心」地,把這個契機親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當然,這個契機,蘇宏偉給所有在嫌疑名單上的高管都送了一份。

  為了確保計劃的絕密,整個蘇氏集團,除了季然和蘇宏偉,沒有人知道那份所謂的核心技術其實是幾個不同的誘餌版本。

  蘇宏偉甚至連蘇老爺子都瞞了過去,讓老爺子也以為這消息確實是內鬼為了攪亂視聽而放出的煙霧彈。

  夜幕降臨,蘇氏集團總部大樓。

  到了下班時間,但由於近期集團內部的緊張氣氛,不少高管都在自發地加班,以示清白和勤勉。

  晚上八點整,大樓的內部廣播突然響起了一陣毫無波瀾的女聲,通知大廈正在進行區域性的電網線路檢修,部分樓層的網絡伺服器和備用電源將會出現短暫的波動,預計七分鐘內恢復正常,請各位員工注意保存文件。

  通知播報完沒多久,大樓內幾個特定高管所在的辦公區域,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隨後陷入了一片昏暗,監控攝像頭的指示燈也隨之熄滅。

  一切都發生得極其自然,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工程故障。

  而就在這停電的前十幾秒鐘。

  一份因為臨時檢修出的bug,而「錯誤」列印出來的溪源村項目補充協議草案的紙質文件,已經悄然躺到了諸位嫌疑高管的辦公桌角落、或者是他們必然會經過的印表機托盤裡。

  這些文件傳輸的手法極其高明,若非是真正的電腦高手,根本看不出來在那短短的十幾秒里在他們電腦上面閃過的錯誤代碼是假的。


  在某間昏暗的辦公室里。

  一道黑影站在百葉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霓虹燈,聽著走廊里因為停電而傳來的細微抱怨聲。

  這是一個絕佳的真空期。

  監控失效,網絡斷開,而一份足以讓他徹底翻身的機密文件,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身後辦公桌的陰影里。

  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試探。

  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對家催得太緊,而這份近在咫尺的誘惑又太大。

  黑影轉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走到辦公桌前,戴著手套的手極其輕巧地從那堆文件中抽出了那份補充協議。

  他沒有拿走,也沒有用公司的設備複印。而是掏出一部沒有任何網絡連接的備用手機,打開微距攝像頭,對準了其中記錄著「核心材料清單」的那一頁。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快門聲在黑暗中響起。

  隨後,文件被原封不動地塞回了原處,仿佛從未被人翻閱過。

  七分鐘後,燈光重新亮起,監控恢復運轉。

  一切,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此時此刻,作為這場請君入甕大戲的幕後總導演之一,季然已經坐在了返回青溪縣的大巴車上。

  計謀既然已經獻出,蘇宏偉那邊自然有千百種不留痕跡的手法把魚餌餵到內鬼嘴裡,剩下的收網工作,就不是他一個局外人能插手、也是他不該插手的了。

  白董派來的獸醫,沈曼能不能如願調過來,也都得等這波風波平息之後看各方博弈的結果。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季然看著窗外逐漸變得熟悉的縣城建築,心早就飛回了自家那個充滿貓叫狗吠的寵物店裡。

  他離開的那天晚上,店裡可是正處於奪冠後的客流最巔峰。

  林曉曉雖然醫術紮實,但這小丫頭抗壓能力一般,要是遇上排長隊或者幾個胡攪蠻纏——

  的客人,估計這會兒急得都要在櫃檯後面掉眼淚了。

  趙鐵柱更是個只能幹體力的粗人,指望他安撫情緒激動的顧客,不把人嚇跑就不錯了。

  「唉,也不知道這倆人把店折騰成什麼樣了,估計隊伍都得排到街對面的馬路牙子上了吧。」

  季然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下了車便提著行李直奔老街。

  然而,當他遠遠地看到「然然寵物生活館」的招牌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沒有想像中排到街上的長龍,也沒有顧客不耐煩的爭吵聲。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店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顧客依然很多,甚至比他離開前還要多,但整個大廳卻顯得井然有序。

  候診區的客人們安靜地坐著玩手機,洗護區的鐵柱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這哪有一點兵荒馬亂的樣子?簡直比他在場的時候運轉得還要絲滑順暢。

  季然滿臉疑惑地推開玻璃門,伴隨著清脆的風鈴聲,他走進了店裡。

  剛一進門,就聽到右側那間原本由林曉曉負責的一號診療室里,傳出一個中氣十足、

  帶著幾分爽朗笑意的老者聲音:「大妹子,你家這泰迪沒啥大毛病。就是平時在家裡憋壞了,這小傢伙心眼兒多,你一出門它就覺得被拋棄了。這叫心火旺並發的輕度分離焦慮。不用吃藥,我教你個土法子。回去弄點帶有你氣味的舊衣服墊在它窩裡,出門前給它留個咬膠。再有,別一天到晚餵那些精細的肉罐頭,火氣大,買點去火氣的蔬菜拌在狗糧里,保證三天就好!」

  話音剛落,一個抱著泰迪的大媽就喜笑顏開地走了出來,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哎喲,老先生您真是神了,就看了兩眼連它平時愛吃肉罐頭都知道。季老闆這店裡真是藏龍臥虎啊!」

  季然循聲望去,只見一號診療台前,坐著一位穿著整潔白大褂的老人。

  老人看面相大概六十歲出頭,比陳濟生陳老要稍微年輕一些。

  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但梳理得極其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下巴上還留著一撮修理得很精緻的山羊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子不像老年人該有的頑童般的機靈和狡黠。

  季然心裡頓時明了。

  看來,這就是白董派來的獸醫了,而且在他離開的當晚就已經到位了。

  雖然來的不是沈曼,因為那邊的博弈結果還沒出來,這讓季然心裡有那麼一絲極淡的遺憾。

  但看著這位老人家那行雲流水般的接診速度和寥寥幾句就能安撫住顧客的深厚功底,季然也不得不在心裡給白董的手腕豎個大拇指。

  能把這種一看就是行業里老資歷、甚至是可以自己開門立派的老專家,屈尊降貴地派到他這間小縣城的寵物店來坐診,這誠意和實力,確實沒得挑。

  至於為什麼有些明明只是拉肚子、焦慮這樣的小毛病,這些顧客也要不辭辛苦地跑來他這家打著杏林杯冠軍招牌的店裡看,季然也很清楚。

  人的名,樹的影。

  在醫療這個講究信任度的行業里,大家寧願多花點時間去找名醫看個小感冒買個安心,也不願意去門口的無名小診所冒哪怕百分之一的風險。


  「老先生,辛苦了。」季然走上前,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老獸醫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打量了一下季然,那雙機靈的眼睛瞬間彎成了一道月牙,笑呵呵地站了起來:「哎喲,這位就是季老闆吧?久仰大名啊!老朽姓胡,胡大山。白董讓我過來給你搭把手,你叫我老胡就行。這店裡的風水不錯,這幾隻小傢伙養得也好。」

  說著,他還順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一根不知道哪來的狗條,衝著正在旁邊溜達的將軍晃了晃。將軍這隻二哈立刻屁顛屁顛地湊了過去,尾巴搖得飛起,顯然在這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裡,這位胡老已經徹底把店裡的神獸們給收買了。

  「胡老客氣了,叫我小季就行。」季然謙遜地回應著,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突然眉頭微皺。

  既然胡老在一號診室接診,那林曉曉人呢?

  他順著櫃檯往裡走,來到了用來存放雜物和給員工休息的內間。

  剛走到門口,季然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做賊一樣的咀嚼聲,以及手機外放傳出的壓低了音量的古裝劇台詞聲。

  季然放輕腳步,探頭一看。

  只見林曉曉正背對著門,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那張專門用來休息的摺疊躺椅上。

  她左手拿著一包薯片,右手舉著手機,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劇。

  因為看得太入迷,她連白大褂的扣子都解開了,露出裡面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修身T

  恤。

  隨著她往嘴裡塞薯片的動作,那傲人的胸部在布料下微微起伏,修長的雙腿隨意地搭在椅子邊緣,腳上的拖鞋還一晃一晃的。

  顯然,外面有這位經驗豐富且極其高效的胡老頂著,這丫頭是徹底放飛自我,跑進來帶薪摸魚了。

  季然看著這副畫面,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心底的惡趣味又涌了上來,正準備出聲嚇唬她一下。

  誰知,身後的胡老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跟了過來。

  這位看著一本正經的老專家,此刻卻像個老頑童一樣,沖季然擠了擠眼睛,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胡老清了清嗓子,突然用一種極其誇張、洪亮的聲音,對著內間大喊了一聲:「哎呀!季老闆!您怎麼突然提前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去給您泡茶!」

  「咳咳咳———!」

  內間裡,林曉曉正把一片薯片嚼到一半,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整個人差點從躺椅上彈射起步。

  她一口氣沒喘勻,被薯片渣子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慌亂之中,她手裡的手機「啪嘰」一下掉在了地上,薯片也撒了一身。

  她手忙腳亂地從躺椅上爬起來,一邊胡亂地拍著胸前衣服上的薯片渣,把胸前拍的那是一陣陣波濤洶湧,一邊還試圖把白大褂的扣子重新扣好,那張白皙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滿眼驚恐地看向門口。

  正巧對上了季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胡老站在後面撫著山羊鬍子、滿臉促狹的壞笑。

  「學————學長————你聽我解釋,我剛才其實是在————在研究那個病歷————」林曉曉結結巴巴地找著藉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哦?研究病歷需要配著薯片和古裝劇?這新療法倒是挺別致的。」

  季然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那副狼狽又心虛的可愛模樣,之前在省城裡經歷那些商業算計帶來的最後一絲陰霾,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哈哈哈,小林醫生啊,老頭子我這可是好心提醒你,免得被老闆扣工資啊。」胡老在後面樂不可支地補了一刀。

  「林曉曉,摸魚工資扣五百。」季然看著胡老那樂不可支的樣子,莫名有了種遇到知音的感覺,也是配合著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記在備忘錄里。

  「不——!」

  如果以前還在讀書的時候,作文要求怎麼不談雪來描寫雪很大的話,林曉曉此刻覺得自己應該能拿滿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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