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拉郎配

  第159章 拉郎配

  在蘇老爺子那番猶如驚雷般的內鬼言論拋出後,會議室內的氣氛經歷了短暫的凝滯,隨後便在蘇宏偉與蘇紅梅兄妹倆默契的配合下,被巧妙地引向了下一個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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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蘇氏集團這種龐然大物的高層擴大會議,抓內鬼雖然是今晚的重頭戲,但集團日常的運轉同樣不可忽視。

  在敲打完在座的眾人後,蘇老爺子便重新閉上了眼睛養神,會議的主導權交還給了幾位副總裁,開始按部就班地聽取第四季度的財務簡報以及幾個次級項目的開發進度。

  這些常規的商業匯報枯燥且繁瑣,但卻極大地緩和了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讓這間會議室重新恢復了屬於大企業該有的嚴謹。

  季然安靜地坐在第二排,保持著一個旁聽者應有的本分,直到會議在將近兩個小時後正式宣布散會。

  外圍的那些高管們如釋重負,紛紛收拾文件,保持著得體的步速依次離開會議室。

  但在路過前排時,不少人的自光都會若有若無地在季然身上掃過,顯然是將這個年輕人的樣貌深深記在了腦子裡。

  不過,雖然大部分人都走了,但坐在橢圓桌核心圈子裡的蘇家嫡系們,卻一個都沒動。

  「小季,來,到前面來。」

  蘇宏偉轉過身,臉上的凝重已經褪去,換上了平日裡對季然的那種親切的笑容,朝著季然招了招手。

  季然站起身,從容地走上前去。

  此時,蘇老爺子也已經睜開了眼睛。

  這位執掌蘇家幾十年的老人,雙手拄著黑檀木手杖,那雙閱盡千帆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深邃地上下打量著季然。

  那種眼神,與剛才開會時那種帶著雷霆之威的審視完全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子挑剔卻又滿意的欣賞,甚至還有些————慈祥?

  「不錯。是個穩當的後生。」

  蘇老爺子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聲音渾厚:「悅悅她媽這陣子在我面前,可是沒少提你的名字。不管是你在溪源村辦的事,還是在杏林杯上的表現,我都聽到耳朵長繭了。今天一見,確實是個沉得住氣的年輕人。剛才開會時那種場面,換作一般的後生,怕是早就坐立難安了。」

  「蘇爺爺過獎了,我只是個局外人,自然看得輕些。」季然微微欠身,禮貌地應對著。

  「什麼局外人,以後都是一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合伙人嘛!」

  坐在旁邊的蘇紅梅笑著站了起來,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她看著季然的眼神更是熱絡得讓人有些發毛,那目光里少了商場女強人的精明,多了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小季啊,我也聽大嫂說了,你不僅醫術好,心腸也善,一個人在小縣城裡把那家寵物店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年頭,像你這樣踏實肯干、不浮躁的年輕人可不多見了。」蘇紅梅一邊說著,一邊還特意轉頭看了看站在季然身側的蘇悅,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幾分。

  「是啊,咱們家悅悅平時眼光高,難得有幾個能聊得來的同齡人,你們年輕人以後多走動走動。」蘇宏偉的大哥也拍了拍季然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

  另外兩位蘇家的長輩雖然話不多,但也紛紛對季然點頭致意,態度出奇的和善。

  甚至連那位年紀跟季然相仿的小叔,也笑著遞了張名片過來,說以後在省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季然接過名片,臉上維持著溫潤的笑容,應對得滴水不漏,但心裡卻早已經開始瘋狂吐槽了。

  這算什麼情況?

  這幫平時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怎麼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那麼不對勁?

  尤其是蘇老爺子和那位蘇小姑,那眼神哪裡是在看什麼商業合伙人,分明就是在打量一個已經過了明路的准孫女婿!

  季然不用想都知道,這絕對是蘇悅她媽在這些親戚面前沒少給他「美言」。

  那位熱情過頭的丈母娘————不對,是蘇阿姨,指不定把他在青溪縣的形象誇大成了什麼樣。

  但他此刻卻偏偏有苦說不出。

  這些人嘴上說的全是客套話,連半個「相親」或者「交往」的字眼都沒提,根本沒有一句明面上挑破那層窗戶紙的話。

  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突然生硬地來一句:「各位長輩,我跟蘇悅只是純潔的友誼關係。」

  那估計蘇紅梅當場就能笑眯眯地懟回來:「你想哪去了?我們當然知道你們是朋友啊,我們有說什麼嗎?」

  這種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啞巴虧,讓季然只能在心裡暗自嘆息。

  他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蘇悅。

  按照這位大小姐平時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大小姐性子,此刻難道不應該澄清一下,或者乾脆翻個白眼把話題岔開嗎?

  然而,讓季然感到意外的是,蘇悅並沒有這麼做。

  她今天穿著那件米色的風衣,雙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

  面對長輩們那毫不掩飾的打趣眼神,她雖然沒有順著話茬往下接,但也出奇地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或是排斥。

  她只是微微偏過頭,假裝在看會議室牆上的裝飾畫,但那白皙的耳垂上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紅。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在溪源村的相處,蘇悅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她對季然的感覺確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這並不是那種一見鍾情、非他不可的狗血愛戀,而是一種基於了解後產生的深厚好感與認同。

  從最初在宴會上那個拿來當擋箭牌的有趣路人,到後來在溪源村親眼見證他如何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啃下那塊硬骨頭,再到他為了救治老狗大黃時的那種專注與決絕。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多富家子弟都沒有的踏實感。

  蘇悅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母親以前塞給她的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

  那些人要麼是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草包,要麼就是滿腦子算計、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評估蘇氏集團資產的油膩男。

  相比之下,如果未來真的要找一個聯姻對象,或者是一個攜手一生的伴侶,是季然的話————她發現自己竟然並不覺得討厭這個選項,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所以,面對家人的這種「拉郎配」態度,她選擇了沉默。

  而在她的那些親戚們看來。不拒絕,自然就是一種變相的接納。

  不過,季然這根直男木頭顯然沒有察覺到這位大小姐百轉千回的小心思。

  他雖然在醫術和為人處世上精明剔透,但在感情這方面,他始終覺得兩人就是純粹的戰友和合伙人。

  他一邊應付著蘇家人的熱情,一邊在腦海中冷靜地分析著眼前這種狀況的原因。

  一開始在蘇悅的生日宴上,蘇家雖然對他客氣,但那更多是出於他治好了貓的恩情,以及他那一層還未被完全證實的背景。那種客氣,和其他被介紹給蘇悅的青年才俊相比,其實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而今天,他們簡直是直接把他當成了自家人來對待。

  這種蘇家全家族核心成員的集體認可,跟先前的態度完全是兩碼事。

  這其中的轉變,絕不僅僅是因為蘇太的幾句枕邊風。

  能讓這些見慣了名利場、利益至上的商界大佬們擺出這副「自家人」的態度,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看到了自己身上實打實的價值。

  首先,自然是他憑一己之力,兵不血刃地搞定了溪源村那群最難纏的族老,讓那個徹底死去的度假村項目得以起死回生。這展現的是他處理複雜人際關係和基層事務的手腕。

  其次,就是前幾天那場轟動全省的杏林杯決賽。

  季然以碾壓之姿奪冠,拿到了直通國賽的門票。

  在這個人吃五穀雜糧都會生病的世界,一個真正有起死回生手段的頂尖大夫,其背後能夠調動的人脈資源是無法估量的。

  今天他能救全省首富的狗,明天他就能救某個權貴的命。


  而他還不到三十歲!

  這種肉眼可見的、未來不可限量的成長空間,在蘇家這些投資高手的眼裡,簡直就是一支穩賺不賠的超級潛力股。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自然還是蘇悅本人的態度。

  這些長輩哪個不是人精?蘇悅平時對那些公子哥不假辭色,現在卻願意為了季然的項目親自跑去鄉下考察,甚至在會議上默許了他們的調侃。

  自家女兒那傲人的條件擺在那裡,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背後還靠著蘇氏集團這座大山。

  在他們看來,只要蘇悅自己樂意,拿下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蘇家這幫長輩對自家這位大小姐的魅力可是有著絕對的信心。

  既然早晚是一家人,那這塊肥水自然是不能流了外人田的,提前把態度擺出來,也是一種無形的捆綁。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小季今天剛趕過來,也累了。」蘇老爺子適時地結束了這場帶著幾分相親意味的談話,拄著手杖站了起來,「宏偉,你安排人送小季回酒店休息。那塊地的事,既然有了方向,你們就放手去干。」

  「好的,父親。」

  隨著蘇家核心成員的散去,季然終於鬆了一口氣,和蘇悅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剛一出門,來到走廊和電梯間的那片開闊區域,季然就發現自己又陷入了另一種包圍圈。

  剛才那些提前退場、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的高管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外面。

  他們雖然沒有聽到會議室里蘇家人跟季然拉家常的具體內容,但只要看看蘇老爺子走出來時那難得的笑臉,以及蘇宏偉對季然那親熱的勁頭,這幫在職場裡修煉成精的老狐狸們,心裡瞬間就有了譜。

  「哎呀,季總!剛才在裡面就想跟您打招呼了,一直沒找著機會!」

  一個大腹便便的部門總監立刻迎了上來,雙手遞上一張燙金名片,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我是負責集團後勤採購的老王,以後溪源村那邊的項目要是有什麼設備採購的需求,您儘管吩咐,我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季先生,久仰久仰!您在杏林杯上的風采我們可是都在新聞里看到了,真是年輕有為啊!」另一個分公司的副總也擠了過來,熱情地套著近乎,「我家那隻老金毛最近後腿有點不靈便,哪天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勞煩您給看看?診費好說!」

  一時間,不管是真有業務交集的,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全都湊上來在季然面前刷個臉熟。

  哪怕不能立刻搭上關係,但至少不能給這位蘇家紅人留下個不懂禮貌的壞印象。


  季然被這群熱情過頭的高管們圍在中間,手裡被塞滿了名片,臉上只能掛著毫無破綻的職業微笑,挨個點頭寒暄,應付得遊刃有餘,但心裡卻是直嘆氣。

  他原本的打算,是借著今晚這個全員到齊的機會,故意在會後多停留一會兒,充當那個散發著香氣的魚餌。

  按照他的推測,那個隱藏在暗處、偷了企劃案卻因為缺乏核心技術而無法復刻的內鬼,在得知他就是那個掌握核心技術的合伙人後,必然會感到焦急。

  這種人在重壓之下,很可能會按捺不住,試圖在會後尋找機會來接觸他,哪怕只是看似隨意地探探口風,問幾個關於生態藥田專業上的問題,季然都有把握從對方的語氣和微表情里揪出狐狸尾巴。

  可現在倒好。

  因為蘇家核心層對他那毫無掩飾的「自家人」態度,直接引發了這群老狐狸的從眾效應。

  現在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熱情和試探,每個人跑過來找他搭話的理由都顯得那麼冠冕堂皇又別有用心。

  這下水是被徹底攪渾了。

  只是,這渾濁的方向,卻與他設想的差距有點大。

  「季先生,關於那個藥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高管剛起了個頭。

  季然的目光瞬間一凝。

  結果對方下一句卻是:「咱們集團名下也有幾家合作的中藥廠,以後要是產出了好藥材,您可得優先考慮咱們自己人啊!」

  季然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微笑著點頭應是。

  他將收來的一大疊名片揣進口袋,看著這些逐漸散去的高管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釣魚的活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啊。」

  「我現在是懂得那些釣魚佬的苦了,即便是你拿自己打窩,也不見得一定釣的到魚。」

  但釣魚佬可都是賊不走空的主,空軍是不可能空軍的。

  釣不到大魚釣小魚,連小魚都沒有了就拔兩根水草,實在不行還能含兩口湖水回去。

  而季然自覺自己也得向這些釣魚佬學習這種精神。

  因此,在這些高管逐漸散去後,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開始翻找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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