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陽謀

  第158章 陽謀

  」集團內部,出了內鬼。」

  蘇老爺子這句話說得並不重,甚至語速都很平緩,但落在寬的會議室里,卻猶如平地起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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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還算安靜的會場,瞬間出現了一陣極其輕微卻難以掩飾的騷動。

  坐在外圍旁聽席和長桌中後段的高管們,有的臉色微變,有的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互相之間雖然沒有交頭接耳,但眼神的快速交換已經暴露了他們內心的震驚與不安。

  蘇氏集團作為省內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規矩森嚴,待遇優厚,能坐進這間會議室的,無一不是跟了集團多年、手握重權的核心骨幹。

  誰能想到,這看似鐵板一塊的高層里,竟然被人埋了釘子。

  季然安靜地坐在第二排,目光越過前排的椅背,不動聲色地將核心圈子裡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與外圍高管們的震驚不同,圍坐在橢圓桌旁的蘇宏偉、他的兩位兄長以及那位年輕的小叔,臉上的表情都相對淡然。他們雖然神色凝重,但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意外。

  顯然,在這場擴大會議之前,蘇家的這些嫡系核心成員就已經提前通氣,知曉了內情。

  蘇老爺子並沒有去理會眾人各異的神態,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雙手依然交疊在黑檀木手杖的圓頭上。

  「各位都是跟著蘇氏集團一路走過來的老人,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想必不用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多說。」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能壓住全場的渾厚底蘊,「商場如戰場,各憑本事吃飯,輸贏都是常事。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有人把手伸到了自家人的飯碗裡,吃裡扒外。

  「」

  他沒有繼續長篇大論地敲打,而是轉過頭,看向了坐在右側的蘇宏偉:「宏偉,事情出在你的盤子裡,你來跟大伙兒把話說清楚。」

  「是,父親。」

  蘇宏偉神色肅穆地站起身,拉了拉西裝的下擺。他並沒有走到主位,而是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環視了一圈會議桌。

  「各位同僚,事情的起因,是關於青溪縣溪源村後山的那塊地。」

  蘇宏偉一開口,底下的幾位高管便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塊地他們自然有印象,前兩年作為蘇宏偉分公司主推的一個度假村項目,前期投入不小,最後卻因為當地村民的強烈阻撓而被迫擱置,成了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爛尾地。

  「大家應該還記得,當初那塊地在競標的時候,咱們並不是沒有對手。」蘇宏偉語氣沉穩地敘述著,「當時跟咱們較勁的,是省城另一家底蘊深厚的地產集團。為了那塊地,雙方在下面可是過過招的。」


  季然坐在後排,安靜地聽著。

  像蘇氏集團和那家死對頭,都是省內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如果為了每一個項目都傾盡集團總部的所有資源去死磕,那最後只能是兩敗俱傷,誰也落不著好。

  所以,這兩家在多年的競爭中形成了一種默契的潛規則:總公司層面保持克制,不搞惡性競爭。下面的分公司、子公司看中了同一塊肉,那就各憑本事去搶,全當是給各自的接班人或者高層提供一個公平練兵的平台。

  蘇宏偉接著說道:「當年咱們憑實力拿下了那塊地,雖然最後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能開發成,但肉爛在了鍋里,這也是正常的商業風險。可是————」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就在前段時間,情況變了。」

  蘇宏偉轉過身,將手伸向後排的季然,鄭重地介紹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季然季先生,也是咱們集團接下來在溪源村項目上最重要的合伙人。」

  隨著蘇宏偉的介紹,會議室里不少高管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第二排的那個年輕男人。

  季然神色淡然地微微頷首,並沒有因為成為全場的焦點而感到侷促。

  「那塊爛尾地,在季先生接手後,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成功培育出了極具商業價值的特種藥材試驗田。」

  蘇宏偉的話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不僅如此,季先生還成功做通了當地村民的工作。借著這股東風,我原本打算重啟溪源村的開發計劃。」

  「這份新計劃,不僅包含了季先生主導的生態藥田養殖基地,還融入了悅悅親自去實地考察後做出的高端療愈民宿規劃。一旦落地,這將會是咱們集團在下沉市場極具潛力的一張新名片。」

  聽到這裡,在座的高管們紛紛點頭。一塊爛資產能起死回生,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蘇宏偉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的怒火,「就在昨天,當我準備將這份涵蓋了整個溪源村後山以及民宿擴建的新方案,提交給官方走整體開發的競標和審批流程的時候,卻被內部的關係告知,已經有人提前一步遞交了投標書!」

  「我托人探了探口風,各位猜怎麼著?對方遞交的那份方案,從藥田的區域劃分,到民宿的建築風格概念,甚至連預計的投資回報率,跟咱們內部做出的那份新計劃,簡直是大差不差!」

  「而遞交這份方案的,正是當年跟咱們搶地的那家老對頭旗下的皮包公司!」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像炸開了鍋,低聲的議論此起彼伏。

  商業機密被竊取,這在任何公司都是絕對的高壓線。更何況對方這種不顧潛規則、直接抄底的行為,簡直是把巴掌扇在了蘇氏集團的臉上。


  「各位。」蘇宏偉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溪源村這個項目,雖然是我分公司在主導。但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集團的規矩,任何超過一定金額的項目,都必須將完整的企劃方案上傳到總公司的風控資料庫里進行留底評估。」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冰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份帶有悅悅手稿和季醫生核心規劃的完整方案,除了我們這幾個當事人,就只有存放在總公司的資料庫里。」

  「而有權限查閱那個資料庫加密文件的,只有在座的各位高層。」

  真相圖窮匕見。

  內鬼,就坐在這間會議室里,甚至就坐在這張橢圓形的會議桌旁。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沒有人敢接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局面,坐在蘇宏偉旁邊的那位穿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也就是蘇宏偉的親妹妹蘇紅梅,適時地開了口。

  「好了,大哥,你也別太激動。」

  蘇紅梅的聲音很柔和,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安撫感,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跟著老爺子一起打天下的老夥計,也有咱們蘇家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骨幹。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都走過來了,我不相信大家會為了外面那點蠅頭小利,去幹這種吃裡扒外、損損害集團利益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就像是在跟家裡的親戚拉家常:「這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也許是有人在外面應酬的時候多喝了兩杯,無意間說漏了嘴;又或者是手底下的秘書助理不懂事,不小心把文件泄露了出去。這都有可能。」

  蘇紅梅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蘇老爺子,放緩了聲音:「老爺子的脾氣大家都知道,最重情義。如果真是誰一時糊塗犯了錯,會議結束後,私底下去找老爺子喝杯茶,把事情說開。看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老爺子肯定不會死抓著不放,咱們內部處理,給大家都留個體面。」

  「但如果執迷不悟,非要一條道走到黑,等集團法務和外面的調查團隊把證據擺到檯面上————」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話里的分量卻重若千鈞,「那到時候,可就不是喝杯茶能解決的事情了。」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恩威並施,給足了台階。

  坐在後排的季然,安靜地聽著這位蘇家小姑的發言,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季然在心裡輕笑了一聲。

  真當大家都是三歲小孩呢?


  這種所謂的「主動認錯既往不咎」,估計連說出這話的人自己都不信。

  能坐到蘇氏集團這個級別的高層,哪一個不是千年的老狐狸?誰會因為幾句溫情脈脈的話,就傻乎乎地跑去老爺子面前自首?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寬大處理的宣言,這是一招極其高明的「打草驚蛇」。

  季然的腦海里迅速理清了整件事情的邏輯。

  蘇家現在顯然只是發現了方案被抄襲,推斷出了內鬼的存在,但他們手裡絕對沒有掌握確鑿的、能夠直接將那個內鬼釘死的證據。

  如果有,以蘇老爺子那種鐵血的手腕,剛才就不是坐在這裡開會,而是直接讓保安進來把人拖出去了。

  所以,這兄妹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玩的是一出赤裸裸的陽謀。

  他們就是要在最高規格的會議上,把事情挑明。

  明確地告訴那個內鬼:我們知道你在這兒,我們已經鎖定了調查範圍,並且順藤摸瓜抓住你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那個內鬼信不信蘇家手裡到底捏著多少線索?

  那不重要,因為他沒法去賭。

  只要他心裡有鬼,在這種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就必然會產生慌亂。

  而一個做賊心虛的高管想要抽身,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去銷毀證據、轉移資產,甚至是再次聯繫對家尋求庇護。

  只要他一動,在這張早就張開的大網裡,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內鬼越急,蘇家抓到狐狸尾巴的機會就越大。

  想到這裡,季然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前排那幾位面色各異的高層。

  同時,他也徹底明白了,蘇宏偉今晚為什麼會如此急迫地派專車把他從縣城接到這個代表著蘇氏集團核心權力的會議室來。

  明面上,這是一種尊重。

  他季然是溪源村後山開發項目的核心合伙人,現在項目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甚至連企劃案都被人抄了底,他作為利益相關方,確實有知情權。

  蘇宏偉沒有瞞著他,坦誠相見,這是合伙人之間應有的禮數。

  但在這份尊重之下,還藏著更深一層的算計他是那個被拋出來的魚餌。

  對於那家偷了企劃案的老對頭來說,他們雖然拿到了圖紙,知道了他們要在後山搞生態種植和民宿的構架,但那只是一張空殼圖紙。

  真正能讓那塊荒廢了兩年的爛尾地起死回生、讓那些病懨懨的藥苗在一夜之間長勢喜人的核心關鍵,不在這些所謂的企劃案里。

  那是靈脈的滋養,是靈液的灌溉,是系統賦予的底牌。


  他們不清楚這些修仙的手段,但一定清楚是誰讓這個本該死去的企劃重新恢復活力的0

  這個條理其實非常清晰,在座的都是聰明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內鬼更是人精。

  當對方拿著偷來的企劃案去實地操作,發現根本無法復刻那種神奇的生態效果時,必然會意識到缺失了最核心的一環。

  而補齊這一環唯一的突破口,就只能是季然本人。

  他們勢必會想方設法地來接觸他、試探他,甚至試圖從他身上套出能讓項目起死回生的核心機密。

  既然如此,蘇宏偉乾脆大方地把季然擺在檯面上。

  讓內鬼知道,這就是那個掌握核心技術的合伙人。

  「前兩天才當了回姜太公,沒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倒成了蘇家釣魚的餌了。」

  季然在心裡暗自調侃了一句。

  不過,他對此並沒有生出什麼反感或是被利用的憤怒。

  他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既然他已經和蘇氏集團綁在了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溪源村後山那是他未來修仙的靈脈根基所在,關乎著他能否煉製出洗髓丹的通天大道。任何想要向那片土地伸手的勢力,都是他季然絕對不能容忍的敵人。

  既然這內鬼遲早要來找他,那他這塊魚餌,不妨就做得再香甜一點。

  季然擰開蘇悅剛才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他不怕魚來咬鉤,就怕這水不夠渾。

  揪出內鬼,掃清障礙,對他和蘇家來說,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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