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內鬼

  第157章 內鬼

  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熱,透過然然寵物生活館那扇明亮寬大的落地窗,斜斜地鋪灑在光潔的地磚上。

  店裡的高峰期剛剛過去。

  林曉曉正在裡間的診療室里給一隻打疫苗的小狗做常規檢查,趙鐵柱則在洗護區哼著走調的軍歌,拿著大功率吹風機給一隻英短做著最後的烘乾。

  而在貓爬架的最高處,胖虎正四腳朝天地癱在那裡,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均勻的呼吸一顫一顫。

  煤球和將軍這兩隻狗大概是早上在院子裡玩得太瘋,此刻也各自趴在自己的專屬軟墊上補著午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聚靈陣淨化過後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微風,寧靜而愜意。

  季然靠坐在收銀台後的老藤椅上,手裡捧著保溫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望著窗外老街上偶爾駛過的車輛,思緒卻早已經飄遠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算算時間,距離上次在省城和白董敲定合作,已經過去幾天了。

  那位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答應派來的駐店獸醫,按理說這兩天也該到了。

  季然在心裡暗自尋思,也不知道沈曼最後到底有沒有成功說服白董。

  平心而論,拋開那些複雜的權錢交易和情感糾葛不談,季然是非常希望沈曼能過來的。

  作為一個能在杏林杯這種全省最高規格的中醫賽事裡,憑藉著真刀真槍的實戰殺出重圍奪得季軍的人,沈曼的醫術絕對是毋庸置疑的。

  當時在白董的茶室里,季然給出的那個理由也並非全是託辭。

  四個月後的國賽是團隊戰,他和劉錚、沈曼三人既然被綁在了一起,提前磨合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劉錚那種中醫世家的傳人有自己的傲氣和體系,不可能跑來他這個小縣城的寵物店裡待著。

  但沈曼不同,她現在急需一個避風港,而季然這裡,正好能提供這個環境。

  若是她真能來,不僅能極大緩解林曉曉目前的接診壓力,兩人在遇到疑難雜症時也能互相探討。

  更重要的是————

  季然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隱秘的火熱。

  光是一個省級賽事的冠軍,系統就直接大手筆地砸了三千點聲望下來。

  如果四個月後,他們這支省隊能在強手如雲的國賽中拿下冠軍,甚至是在之後的國際交流會上大放異彩————

  那系統給出的聲望獎勵,怕是得按萬來計算了。


  一萬點聲望,那可是開啟第三層宗門寶庫的鑰匙,是他真正踏足修仙大道的必經之路。

  為了這個目標,季然不介意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把身邊的可用資源最大化。

  就在季然盤算著未來的宏偉藍圖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平穩地駛入了老街,最終緩緩停在了寵物店的正門口。

  季然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來人了?

  他本以為從車上下來的會是拖著行李箱的沈曼,或者是白董手下的其他哪位老資歷的主治醫生。

  然而,當車門拉開,那個從副駕駛上走下來的人影,卻讓季然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得體職業套裝、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文件夾的年輕女孩。

  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跟著蘇悅一起回溪源村考察,結果在村口被大白鵝嚇得花容失色的小助理,小許。

  小許今天看起來沒有了在鄉下時的那種侷促,但神色間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緊繃和匆忙。

  她推開玻璃門,目光在店裡快速掃視了一圈,看到季然的一瞬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了過來。

  「季老闆,打擾您了。」

  小許走到收銀台前,微微喘著氣,但還是保持著職業的禮貌。

  季然站起身,從旁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平和地問道:「小許?你怎麼來了?

  蘇悅呢,她沒跟你一起?」

  小許雙手接過水杯,卻沒顧得上喝,急切地說道:「蘇總沒來,她現在正在趕往集團總部的路上。季老闆,我是奉蘇總的命令,特意來接您去省城蘇氏集團總部開會的。」

  「開會?現在?」

  季然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從青溪縣趕到省城,就算一路高速,到了那兒也得是傍晚了。

  怎麼會急成這樣?

  似乎是看出了季然的疑惑,小許連忙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季老闆,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這是一場非常正式且緊急的集團高層擴大會議,直接在電話里通知您顯得太失禮了。蘇總特意囑咐,必須由我親自開車上門來請您,以示尊重。」

  「而且,這也是集團的規矩。遇到這種突發的重要會議,相關的核心合作方都會有專車專人去請。如果您現在手頭上有急事走不開,蘇總說了,我可以一直在店裡等您,直到您忙完為止。」

  聽完小許這番話,季然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專車專人上門,甚至寧願等也要把人帶過去。


  這表面上看著是給足了面子、禮數周全,但在季然眼裡,這恰恰傳遞出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

  事情非常緊急,且不容拒絕。

  季然並沒有立刻追問,而是轉頭對著裡間喊了一聲:「曉曉,鐵柱哥,我得去趟省城辦點急事,店裡交給你們了。要是遇到處理不了的病例,先穩住,等我回來再說。」

  「好嘞學長,你放心去吧!」林曉曉的聲音從診療室里傳出。

  「老闆你慢走!」趙鐵柱也探出個滿是泡沫的腦袋應了一聲。

  交代完畢,季然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從容地對小許點了點頭:「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兩人走出店門,坐上了那輛一直沒有熄火的商務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縣城,上了高速,朝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呼嘯聲。

  季然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坐在旁邊、依然緊緊抱著文件夾的小許。

  「小許,現在沒有外人了。跟我透個底吧,蘇氏集團那邊,到底出什麼事了?」季然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小許轉過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季老闆,真不是我有意瞞您,我是真的不清楚核心內幕。我只是個總裁辦的助理,這種級別的會議議題,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對外透露的。」

  小許斟酌看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只知道,今天上午董事長接了幾個電話後,臉色就非常難看。隨後就立刻下發了召開緊急董事會的通知。整個集團總部的氣氛現在都非常緊張。蘇總也是接到通知後,第一時間讓我來接您的。她只在電話里匆匆交代了一句,說這件事可能牽扯到您,讓您去了就明白了。」

  牽扯到我?

  季然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將自己和蘇氏集團之間所有的交集一一羅列出來。

  但其實特根本不需要怎麼費腦子。

  他一個在縣城開寵物店的個體戶,雖然拿了杏林杯的冠軍,手裡捏著點小資金,但在蘇氏集團這種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依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和蘇氏集團之間,唯一稱得上是「生意」的,並且能被擺上蘇氏集團高層會議桌的公事————

  只有一件。

  那就是溪源村後山的那塊地。

  那是蘇宏偉拿出來作為投資入股的籌碼,也是季然未來構築生態藥田和養殖基地的核心大本營。


  想到這裡,季然那一直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無意識地微微收緊了些。

  難道是後山那塊地出事了?

  季然的眉頭在閉目的狀態下慢慢鎖死。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那麼多巧合。

  自己才剛剛平息了村裡的鬧劇,蘇氏集團這邊就爆出了緊急狀況。

  這是衝著蘇宏偉去的?還是衝著那塊地本身去的?

  如果是單純的商業鬥爭,比如蘇氏集團內部的派系傾軋,或者是某個競爭對手想要通過打壓蘇家的邊緣項目來給蘇宏偉施壓,那倒還在季然的理解範圍之內。

  畢竟蘇宏偉在這個省城商界樹大招風,那塊地原本是個爛尾的不良資產,現在突然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自然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關注和凱覦。

  那些躲在暗處的商業大鱷,看到肉骨頭想上來咬一口,這是資本的常態。

  季然並不懼怕商業手段的交鋒。

  但他在意的是,這場或許已經燒起來的商業戰火,絕對不能波及到溪源村的後山。

  那不僅僅是一塊地。

  那裡有天然形成的鎖靈陣,有作為靈脈伴生之靈的大黃,更有他耗費了無數心血和靈石才培育出第二顆花苞的幽冥夢回藤。

  那是他修仙之路的根基,是他未來源源不斷獲取珍稀靈材的寶庫。

  不管幕後想要搞事的老闆是誰,也不管對方有著多麼雄厚的資本和多深的算計,只要對方敢把手伸向後山,敢破壞那片土地的寧靜,那就是在掘他季然的根。

  季然緩緩睜開眼,眼中有些緊迫的神色逐漸平緩。

  商場如戰場。

  他很清楚這個道理。

  躲是躲不過去的,只有直面著四處伏擊的槍林彈雨,才能保住自己在乎的一切。

  他沒有再向小許追問什麼,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

  天際的最後一抹晚霞逐漸被深沉的夜色吞沒,路燈一盞盞亮起,連成了一條通往未知迷局的光帶。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車身一陣輕微的減速,以及慣性帶來的推背感,季然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

  商務車已經駛入了省城CBD的中心地帶,最終穩穩停在蘇氏集團那棟高聳入雲的總部大廈樓下。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大廈內部燈火通明,但平日裡熙熙攘攘的員工大多已經下班,只有高層專屬的直達電梯還在快速運轉。

  小許刷了門禁卡,帶著季然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位於頂層的核心會議室。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推開,裡面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瞬間停了一瞬,不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季然神色如常地邁步走入。

  會議室極大,中央擺放著一張足以容納數十人的橢圓形實木會議桌。

  此時,桌旁及外圍的旁聽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小季,來了。」

  坐在右側前排的蘇宏偉看到季然,立刻站起身迎了兩步。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客氣,但眉宇間那股深深的凝重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蘇叔叔。」季然微微點頭,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客套的廢話。

  蘇悅此時也從蘇宏偉身後走了過來,她顯然也是剛到不久,連身上的風衣都沒來得及脫。

  她沖季然使了個眼色,低聲說了句:「先坐,這事兒不簡單。」

  事出緊急,兩人只交匯了一個眼神,季然便心領神會地跟著蘇悅走到了蘇宏偉身後的第二排旁聽席落座。

  坐下之後,季然習慣性地保持著一種旁觀者的平靜,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會議室內掃過,將場內的局勢盡收眼底。

  這是一個極其典型的家族企業高層架構。

  蘇宏偉雖然在青溪縣乃至省城商界都是呼風喚雨的蘇半城,但在今天這場會議里,他卻並不是坐在主位上的最高話事人。

  橢圓桌最頂端的主位此刻還空著。

  而在主位下方的核心圈子裡,坐著五個人。

  蘇宏偉的旁邊,緊挨著坐著一位穿著職業套裝、面容與他有幾分神似的中年女人。

  兩人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姿態親近,顯然是關係極好的同盟。聽蘇悅以前隨口提過,這是她的小姑,也就是蘇宏偉的親妹妹。

  而在長桌的另一側,則坐著兩個年紀比蘇宏偉稍長一些的中年男人。這兩人面貌也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更加深沉內斂。

  他們與蘇宏偉這邊的座位拉開了一段微妙的距離,身後跟著的高管團隊也涇渭分明地分列兩側,顯然,這是蘇氏集團內部的另一個派系—蘇宏偉的兩位大哥。

  最讓季然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坐在末端的一個年輕人。

  這人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淺色西裝,低頭把玩著手裡的一支鋼筆。

  他看起來跟季然、蘇悅的年紀相仿,最多不超過三十歲,甚至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年輕人的張揚。

  但他的座位,卻穩穩地扎在核心長輩的圈子裡。

  「那是我小叔。」


  蘇悅注意到季然的目光,湊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解釋道,「我爺爺老來得子,他雖然跟我差不多大,但輩分擺在那兒。不過他進集團晚,根基淺,你看他後面跟著的人就知道了。」

  季然順勢看去,果然,那位小叔身後只坐著寥寥兩三個看起來像是秘書和特助的人,相比於另外兩個派系身後那浩浩蕩蕩的高管團隊,顯得勢單力薄。

  不過,雖然座位排布派系分明,但畢竟都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會議室里的總體氣氛還算融洽,並沒有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只是大家都在揣測著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緊急會議到底所為何事。

  就在這時,會議室側後方的休息室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原本還有些細微交談聲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走出來的人。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並沒有像許多同齡的富豪那樣老態龍鍾或是需要人攙扶。

  相反,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黑色定製三件套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寬闊的肩膀完全撐起了西裝的輪廓。

  他胸前的口袋裡甚至還別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暗紅色方巾,手裡拄著一根黑檀木的手杖。

  雖然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也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就像是一頭雖然年邁、但依然統治著整片草原的雄獅,透著一股歷經無數腥風血雨後沉澱下來的、優雅而致命的威壓感。

  這就是蘇氏集團真正的掌舵人,蘇老爺子。

  老人走到主位前,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雙手拄著手杖,那雙銳利的眼眸在圓桌上的幾個兒女臉上緩緩掃過,最後甚至越過人群,在季然的身上停留了半秒。

  僅僅是這半秒的注視,季然便感覺像是被一把打磨得極其鋒利的手術刀輕輕划過皮膚,連呼吸都不由得放緩了幾分。

  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蘇老爺子緩緩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沒有進行任何例行的商業寒暄,也沒有說什麼「大家辛苦了」之類的場面話。

  老人將雙手交疊放在手杖的圓頭上,身子微微前傾,那充滿壓迫感的低沉嗓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如驚雷般炸響:「今天把你們連夜叫過來,不為別的事。」

  「集團內部,出了內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