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鳥
第130章 鳥
天元宗的山門離得不算太遠,以他的腳程,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當周衍扛著一個身穿天元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女孩出現在山門前時,守門的兩個天元宗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是何人?快放下我們楚師姐!」
其中一個弟子壯著膽子上前,祭出法器,厲聲喝道。
周衍沒理他,只是揚聲道:「玄天宗周衍,送楚流水師姐回宗,還請通報楚宗主。」
「周衍?」
兩個弟子面面相覷,這個名字他們如雷貫耳。
正遲疑間,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山門內傳來。
「讓他進來吧。」
山門禁制打開,一位穿著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溫婉的美婦人。
兩人看到周衍肩上爛醉如泥的女兒,臉上都露出一絲無奈又頭疼的神情。
「有勞周師侄了。」中年男人,也就是天元宗宗主楚天雄,對著周衍客氣地拱了拱手。
「晚輩分內之事。」周衍將楚流水放了下來,扶著她站穩。
女孩一落地,腿腳發軟,直接就往她娘親,也就是宗主夫人懷裡倒去。
宗主夫人連忙扶住她,聞到女兒一身的酒氣,眉心一跳。
「這丫頭——又給你添麻煩了。」楚天雄歉意地說道,「平日裡被我們慣壞了,行事沒個分寸,還望周師侄不要見怪。」
「無妨。」周衍言簡意賅。
「夜深了,周師侄若不嫌棄,不如在宗內歇息一晚?」
「不必了,宗門內還有事。」周衍婉拒,「晚輩告辭。」
「也好。」楚天雄點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我天元宗的清心露」,有凝神靜氣之效,夜色太晚,比較倉促,這算是我們夫婦的一點心意,之後有機會,再登門感謝。」
周衍沒有推辭,接了過來:「多謝楚宗主。」
楚天雄笑著,拎著自家女兒的後領,就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那我們,就先進去了。」
他沖周衍點點頭,然後和夫人一起,半拖半拽地將還在哼哼唧唧的楚流水帶進了山門之內。
周衍轉身,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聲石破天驚的嚎哭,猛地從山門後方的大殿方向傳了出來,穿透了夜色,響徹山林。
「哇——!爹!娘!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周衍回到玄天宗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時,月已中天。
周衍關上門,沒有片刻遲疑,直接從懷中取出了系統獎勵的那枚固元丹。
丹藥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他又拿出楚天雄贈予的那個玉瓶,倒出一滴清心露,點在眉心。
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擴散開來,讓他因疲憊而混沌的頭腦清明了幾分。
準備妥當,他將固元丹吞入腹中。
藥力化作一股溫和的熱流,迅速湧向四肢百骸,開始修補和滋養他那些因強行催動靈力而受損的經脈。
周衍立刻沉下心神,引導著這股力量,衝擊那道堅固無比的瓶頸。
然而,就在藥力抵達丹田的瞬間,那被層層封印的邪神之力猛地躁動起來。
陰冷暴虐的氣息從中泄露,與溫和的藥力悍然相撞。
識海深處,那千年惡鬼的虛影也發出無聲的咆哮,負面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淹沒他的理智。
周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經脈被撕扯著,時而滾燙,時而冰寒。
他咬緊牙關,憑藉著對身體那超乎常人的控制力,死死守住心神,將所有意念都集中在煉化藥力上。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周衍才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口帶著黑絲的淤血。
體內的暴動終於平息下去。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固元丹的藥力被消耗了九成,才堪堪壓下那股反噬,真正被吸收用來突破瓶頸的,連半成都不到。
修為,只是極其微弱地向上挪動了一小步。
聊勝於無。
周衍擦去嘴角的血跡,起身推開房門,清晨的微光照在他那張更顯蒼白的臉上。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自那夜之後,楚流水再也沒有出現過。
周衍的生活恢復了平靜,大半年的時間,悄然而過。
自律如周衍,每日除了聽長老講授道法,剩下的時間便全部用在了修煉上。
對自己近乎苛刻。
每日寅時便起,在後山瀑布下錘鍊肉身,直到筋疲力盡,再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強行控制肌肉,多揮出一百次木劍。
白天,他將宗門藏書閣里所有關於陣法、煉丹、符籙的基礎典籍,都翻了個遍,試圖尋找壓制體內邪祟的辦法。
夜晚,便是雷打不動的打坐,用那微薄的靈力,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堅固的壁壘。
他很少與人交談,同門師兄弟們只覺得他愈發沉默,身上那股疏離的氣息也越來越重。
只有周衍自己清楚,他體內的狀況,正在變得越來越糟。
那邪神之力和惡鬼的怨念仿佛兩個寄生在他體內的惡鄰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負面的影響。
他變得比以前更容易心煩意亂,修煉時常常難以靜心,雜念叢生。
有時候,僅僅是看到一片落葉,腦子裡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整棵大樹枯萎腐朽的畫面。
修為的增長也因此變得無比艱難。
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要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還要承受兩種力量衝突帶來的巨大痛苦。
這一日,周衍在藏書閣待了一整天,翻閱了數十本殘缺的上古孤本,卻依舊一無所獲。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閣樓,決定去後山走走,換換心境。
後山依舊清幽。
他尋了一塊乾淨的草地坐下,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一隻青色的雀鳥,正展開翅膀,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姿態輕盈。
周衍靜靜地看著。
就在這時,他的腦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那隻青色的雀鳥,身體被一支利箭貫穿,哀鳴著從空中墜落,羽毛紛飛。
畫面一閃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眨了眨眼,再看去時,雀鳥依舊在天上飛得好好的。
是最近心神損耗太嚴重,出現幻覺了嗎?
周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
「咻——!」
「」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羽箭,帶著凌厲的風,從不遠處的樹林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隻青色的雀鳥。
鳥兒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從空中掉了下來。
一切,都和他剛才腦中閃過的畫面,一模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