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蔡邕,焦尾琴之命!
正當蔡邕準備將方才的話收回,然後成全劉弘和他愛女的婚事時,劉弘卻忽然挑了挑眉,再度開口:「其實,蔡公您從一開始,便錯了。」
「錯在何處?」
蔡邕順著劉弘的話,順勢問道。
這話若是放在他昔日還在洛陽之時聽了,自當早已將劉弘逐出門楣,絕不可能讓他在蔡府多停留片刻。
居然有為那宦官辯解之人出現在他面前,實在是髒了他這蔡府的士族清氣。
可流亡多載,先南後北,歲月早已磨平了他一身的清高銳氣,反而多了幾分思量,幾分耐心。
見蔡邕並未發怒,劉弘內心也同樣鬆了口氣。
這未來的老丈人能沉住氣,足以可見此事還能繼續往下聊。
最怕的便是那幫頑固的老一輩,思想固化,固守著以往的老一套,這樣的人在劉弘眼中,才是真正的不可救藥。
不順勢而為,如何能逆勢而為?
以弱勝強,多數時候,不過是笑柄罷了。
「朝堂之間,素來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劉弘語氣平靜,緩緩開口,「蔡公以為,此前陷害您的是中常侍,可他們為何要行此舉?」
「呵呵。」
蔡邕聞言,冷笑一聲,當即答道,「自是因本議郎彈劾宦官專政,致使民不聊生、天象多變、災異流連。所以他們懷恨在心,才羅織罪名,使我下獄,才落得今時今日這般田地。」
此刻,蔡邕心中的怨恨再起,一時間,看向劉弘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幾分冰冷。
對此,劉弘不以為意,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道:「蔡公以為,您彈劾宦官,損了這些宦官的利益,所以他們才予以報復。」
「不然?」
蔡邕的語氣更加冷淡。
劉弘則依舊維持著方才的腔調,神色不變,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眼前的蔡邕心頭猛地一跳,面目驟然大變。
劉弘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那蔡公又將陛下,置身於何處?難道陛下,竟是龍椅之上,任由士族、宦官所擺弄的傀儡天子不成?」
「蔡公身為議郎,彈劾宦官,天子豈會不知?宦官予以報復,蔡公下獄然後流亡數載,此旨意又是何人所下?」
「是這些宦官?」
「區區幾隻家犬,不過有三分獠牙,就憑他們也配?他們仗著的是誰的勢,難道蔡公心中便真的沒有個與之相匹配的答案嗎?」
劉弘此時的言語可謂狂妄,甚至可稱得上一句驚世駭俗。
這天下素來無不是的父母,更無不是的君王。
君王怎會有錯?
錯的只能是身邊的那些奸惡之臣、宦官閹人,同君王、同這龍椅之上的陛下卻是斷然沒有半點關係。
可劉弘卻是深知,士族中人,恐怕十之八九定不是這般想的。
面上裝模作樣,背地裡這種非議君王的昏庸之言,恐怕信手拈來,不知說了多少。
單單黨錮之禍一事,便足以引發士族滔天怨恨。
劉弘身處涿郡,偶爾與士族相交之時,在那圈子間也不乏聽聞此類言論,甚至有人直接當著他這個漢室宗親的面大放厥詞。
可見這士族行徑是如何的肆無忌憚,不知收斂,說上一句目無君父,那也都是輕得不能再輕了。
「劉子廣!你可知你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
蔡邕回過神來,當即一聲暴喝,旋即加快步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屋外,屏退了廊下伺候的僕從。
見那些人神色如常,顯然未曾聽見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這才予以放心。
緊接著。
他再折返身回到劉弘身前,看向他的目光,哪裡還有方才的那般輕視煩躁,有的只余滿目的欣賞與讚嘆。
見此情形,劉弘反倒有些驚疑不定。
他這老丈人究竟是怎麼想的?
方才不是還劍拔弩張嗎?
怎得眼下竟頗為認可起他方才那大逆不道的言論來。
劉弘一時間有些發懵,可面前的蔡邕卻已然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
為了讓劉弘安心,蔡邕一臉親切地拉著他,在旁邊的四方椅上相對坐下,這才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精光說道:「如今在這屋內,便只剩你我翁婿二人,所說之言,從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他人可知。」
「今日,倒要聽聽你劉子廣,究竟還有何等見解。」
此時劉弘才反應過來,也看出了眼前蔡邕的一些心思,旋即也放大了膽子,繼續往下出言。
他們兩家如今也定下這親事,翁婿之稱都已說出,那便極難悔改。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反正這番言論哪怕傳出去,憑著漢室宗親的身份,劉弘倒也不怕。
畢竟他的立場,可是站在那天子劉宏的這一邊,站在老劉家的這一邊的。
這便是在這大漢天下先天般的政治正確。
而且是最大的,沒有之一。
「宦官不過為爪牙,其背後之人,或才是蔡公之敵。」
劉弘再度言道。
蔡邕卻搖了搖頭,面龐上依舊滿是笑容,語氣意味深長:「非也非也,非我之敵,此乃我之友也。」
只是這般言論一出,劉弘心中的疑惑卻更甚。
但再看向眼前這丈人之時,蔡邕卻已是三緘其口,到此為止,無論如何也不再多言一字。
劉弘見狀,便只能暫時放棄追問。
繼而!
兩人定下婚事,接下來的便是那婚嫁求娶的一套流程。
劉弘經歷過兩次,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倒也熟記於心了。
只是在離開蔡府之前,他悄悄對著丈人蔡邕,丟出了一道望氣術。
「使用望氣術,消耗氣運值一百點!」
【姓名:蔡邕】
【年齡:四十六】
【氣運:金色】
【命格:文曲入命,才冠天下,剛直招禍,顛沛流離,焦尾琴之命。】
何為焦尾琴之命?
焦尾琴便是蔡邕親手製作的名琴,本質良才,經火淬鍊,遇知音而終亡。
這命格,便預示著他將來的下場。
劉弘暗暗點頭,果然跟他預料的大差不差。
……
「小姐,姑爺走了。」
蔡府後宅,丫鬟聽下面的人前來通報,蓮步輕移走到蔡琰身前,小聲開口。
蔡琰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手中捧著的書卷隨手丟在一邊。
她本就心不在焉,剛才劉弘來府上,還有父親前去會面商談。
她這一顆女兒家的芳心,也自是隨之飄到了前廳。
在這後宅之中,看著面前一池水蓮,也不過只是強裝鎮定罷了。
涉及女兒家的餘生,哪怕她這位昔日的洛陽才女,也不由開始心神不寧、多愁善感起來。
蔡琰正準備同丫鬟說教幾句,忽而瞥見父親蔡邕的身影,正從那前廳方向大步而來,面上流轉著喜不自勝的笑顏。
蔡琰心思不禁活絡起來,好奇起來。
那人究竟同父親聊了些什麼?看上去似乎極為歡喜這樁婚事……
人未至,聲先到。
「女兒!他劉子廣果真是有幾分本事。」
蔡邕暢快大笑,幾步便走到蔡琰身前,撫著鬍鬚笑道,「這樁婚事,你嫁去後,餘生定當無憂,或許來日,卻是連我蔡氏,都要借上幾分光了。」
「再細細想來,更是絕妙,你們二人相差十歲有餘,日後或許能再成一番佳話,甚至連我蔡氏,也有幾分可能因你而流傳青史了。」
蔡邕越說越是開懷。
末了,他賣了個關子,笑著問:「女兒不妨猜猜,這劉子廣,在為父心中,所向何人?」
隨著他的出言。
此刻,蔡琰腦海中竟電光火石、福至心靈般的閃過一個名諱。
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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