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中常侍,不過家犬
「不行,此事決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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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再扭頭看向身旁的三弟張飛,卻見張飛此刻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滿了同情與憐憫。
「或許,這就是成為大族嫡子,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大哥,保重。」
張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語氣沉重。
劉備徹底絕望了。
他再抬眼望向私塾之外,望著方才劉弘與崔琰離去的方向,內心原本的複雜思緒,頓時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股殷切的期盼與重託。
「父親,我敬愛的老父親,您可千萬要扛住。」
「玄德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凡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叫君骨髓枯……」
「玄德不想被榨乾啊,父親。」
……
另一邊,劉弘早已到了蔡府,正在府中略作等待,絲毫不知雙肩又添了一場怎樣的重擔。
此刻,蔡府的前廳里。
只他一人,崔琰已被安置在了偏廳等候。
一切便如此前所言那般。
堂堂大儒之女,蔡家的掌上明珠,竟是真的要嫁與他劉弘為妾?
直到此時,劉弘都隱隱有些不敢相信,只覺得此事太過虛無縹緲。
他並非自輕自賤,而是有自知之明。
蔡琰!
那可是名滿洛陽的才女,更是一位女博士。
……
並沒讓劉弘等太長時間。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場地,蔡邕一身素色長衫,清癯如山間隱士,手中捧著一卷竹簡,並非裝訂好的書籍。
他掌心微微用力,神色看上去不偏不倚,與上一次招待客人時的溫和全然不同。
這一次,這位蔡公竟像是刻意忽視了他的存在一般。
見此情形,劉弘心中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便更有了幾分把握。
蔡公大儒之名傳天下,素來禮節周到,又怎會這般失儀?
除非,是要給他這個未來的女婿,一個下馬威。
長者愛女之心,愛之深切,劉弘深以為然。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劉弘一直躬身立於蔡邕身前,拜見的動作未動分毫。
直到蔡邕將手中的竹簡經卷看完,這才斂了心神,將竹簡放下,看向劉弘的目光里,總算多了幾分溫度,暗自點了點頭。
隨即又故作驚訝之狀,開口道:「這不是子廣嗎?怎的來了?方才怎也不出聲?」
得嘞,這稱呼已是這般隨意了。
劉弘心中暗暗吐槽一句,面上卻早已恭謹作答:「見蔡公研讀經卷,如痴如醉,晚輩自不願驚擾。」
長輩可以親近,但晚輩卻最好不要打蛇隨棍,做那得寸進尺之舉。
劉弘一直謹記自己今日前來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不敢逾越半分。
兩家的婚事,在蔡家人請他前來之時,便已然定下了大半,如今所餘下的,便是眼前這位長輩這一關。
過了,便萬事大吉;若是不過,恐怕接下來還要再生出些許波瀾,那可不是劉弘願意見到的事。
接下來的對話,蔡邕又故意考校了劉弘一二。
劉弘雖算不上博學鴻儒,但也算博聞強記,顯然是個刻苦用功之人,對四書五經,還有經卷釋義的見解,倒也算得上獨到。
再加上早已知曉劉弘此前的生平履歷,心中便又多了幾分認可。
只可惜,年齡還是稍大了些,再加上家中已有妻妾。
蔡邕心中暗暗嘆息,可旋即又想到蔡家如今的處境,哪裡還有旁的選擇?
人人都道他的女兒是洛陽才女,流亡數年,女兒始終跟隨左右,更是被世人稱之為孝女。
可那又如何?
若當真聲望斐然,怎會不見袁氏,還有其他名門士族前來求娶?
那些讚譽之詞,不過是些表面吹捧的空話罷了。
名望雖有用,可落到實打實的利益面前,便也成了無用之物。
它能錦上添花,能出奇效,卻絕不會定鼎一切。
念及此,蔡邕心中不免再三嘆息,更是自覺對女兒愧疚良多。
於是再望向劉弘時,這考校的難度,不免又加重了三分。
不過劉弘一直應對自如,蔡邕心中因偏見而起的那點隔閡,也逐漸消弭。
隨後,蔡邕便打算開門見山,抬眼看向劉弘,沉聲問道:「你可知今日老夫請你前來,所為何事?」
「但憑蔡公做主。」
劉弘還是如方才那般回答。
這話不說多麼出彩,但絕不會落了下乘,主打的便是一個可圈可點。
可蔡邕這一次,卻沒那麼好糊弄了。
他目光一肅,不再言語,廳內的氣氛瞬間凝滯。
察覺到場上的沉默過於壓抑,劉弘思索片刻,便再度躬身,朗聲道:「自是為求娶蔡家之女而來,還望蔡公成全。」
自古男婚女嫁,素來是男方稍主動些,如此,才可成全這樁美事。
劉弘倒也不必做那得了便宜還賣乖之人。
蔡邕聞言,認可地點了點頭,可旋即,眼中的肅然之色卻並未褪去半分,反而越發濃厚。
他緊緊盯著劉弘,一字一句地追問:「那你可知,我蔡家,已然得罪了當朝權貴?可知此人究竟是誰?」
「莫不然,當真不怕惹上這一身禍事嗎?」
蔡邕的追問帶著幾分壓迫感,可此時的劉弘,想也不想便直接給出了答案,讓眼前的蔡邕都隱隱錯愕了幾許。
「朝堂之上,手眼通天、權勢斐然的,莫過於數位宦官中常侍。」
劉弘抬眸迎上蔡邕的目光,語氣平靜。
「你既知,當真不怕?」
蔡邕審視的目光再次逼來,帶著幾分審視。
「不怕。」
劉弘朗聲一笑,語氣特別大氣。
「為何?」
蔡邕眯起眼眸,目光再沉一分。
他要聽的是真話。
「區區宦官,不過家犬罷了。」
劉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漢室宗親的底氣,「今我乃漢室宗親,既為人傑,又何須怕上幾隻惡狗?」
「還請蔡公明鑑。」
劉弘的答案點到為止,卻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他的漢室宗親身份,足以為蔡家避禍,哪怕是朝堂之上的權貴,也奈他不得。
「可還有……」
蔡邕不死心,下意識地又追問了一句。
只因他流亡數年,心中自有怨,自有恨,自有不願妥協之意。
可問出這話後,連他蔡邕自己都覺得可笑了。
中常侍把持朝政,即便倒了一個,宮廷之內,須臾間便有其他的宦官迅速補上。
士族之列,人才滔滔不絕,可終究也不過和這數位中常侍鬥了個旗鼓相當,僅此而已。
此刻,他竟將那渺茫的不甘、若有若無的希冀,放在面前這區區涿郡劉氏、漢室宗親劉弘的身上,似也顯出了他的幾分痴心妄想,實在是天方夜譚。
病急亂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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