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臣,韋諒,請調隴右(1/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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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諒低頭看了滿眼好奇的和政一眼,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這一切開始還要從當年三庶人案開始說起————」
和政搶話說道:「妾身知道,是廢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以及太子內兄薛鏽帶兵穿甲進入大明宮,最後被誣陷謀反。」
韋諒搖頭,抱著和政嬌小的身子,道:「那件案子,雖是有心人存心算計構陷,但謀反的罪名,廢太子瑛卻也很難洗脫。」
「難道他們真的要謀反?」
「當年是武惠妃遣人傳信,說宮中有賊,請他們入宮保駕,他們四個竟然就聽話的去了。」韋諒一時間感到有些荒唐的好笑,說道:「當年,武惠妃試圖廢太子立壽王,可不是一日兩日,對於武惠妃的話,他們不假思索就信了,郡主覺得呢?」
「他們別有心思。」和政郡主低頭,說道:「他們未必是想謀反,但殺了武惠妃,怕是動了心的。」
「唉。」韋諒嘆息一聲,道:「殺了武惠妃之後,仗著太子的身份,逼聖人不追究,這就是他們的打算,但誰想到,這本身就是一場算計,而世人多知馬楊洄,但卻忘了,敢讓太子在內廷動兵,必有外廷的支持。」
「右相!」和政郡主終於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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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惠妃和馬楊洄在前面牽引,而李林甫這個曾經的東宮屬官宰相在後面推。
「三庶人案是一件錯案,這是聖人都不否認的,所以在三庶人案之後,武惠妃被嚇死了,和她有關的人物,包括馬楊洄,全部都遭到了冷落。」韋諒在和政郡主耳邊,用最輕的聲音道:「最倒霉的是壽王,他的王妃都被聖人搶走了。」
和政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
如果韋諒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皇帝報復的手段,是何等的酷烈。
「但這裡面並不包括右相。」韋諒微微搖頭,說道:「今日聖人說了,便是有些罪名,他也一力擔之,也就是說————」
「這裡是有罪的。」和政點頭,道:「是右相做下的錯事,但皇祖父他包容了。」
「是這樣的。」韋諒輕嘆一聲,道:「因為一開始,右相便是支持壽王做太子的,所以,在不僅在岳丈做太子這件事情上,右相沒有立功,甚至他還在之後的數年裡,與岳丈為敵,一直到————」
「楊太真入宮。」和政很難得的跟上了韋諒的思路。
「聖人開始清洗武惠妃一派,但卻放過了右相,讓他與太子府作對,相互對撞,從來平衡朝局。」韋諒嘆了口氣,說道:「這兩年,表面上看起來因為楊太真的事情,衝突少了些,但實際上隨著太子府這些年勢力的無聲擴張,衝突在累積。」
「那為什麼是今日?」和政有些不明白。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韋諒搖頭,然後再度湊到和政耳邊道:「這一切,看上去是右相和逐漸崛起的太子一脈的衝突,但實際上,卻是聖人和天下世家越來越激烈的衝突。」
和政抬頭,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韋諒抱著她,說道:「這兩年,先是阿耶疏通漕運,立功殊重,還有絳郡公,霍國公,都立下大功,甚至還有御史中丞楊慎矜的資歷到了,都可以更進一步。
皇甫惟明在隴右做隴右節度使,掌握重兵,甚至有人借著吏部貪腐,將大量世家子弟送入天下為官,聖人那裡已經感到了威脅的刺痛。」
和政任由韋諒摟住。
她雖然聽不懂韋諒話里的意思,但將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牢牢的記在心裡。
「京兆韋氏,河東裴氏,弘農楊氏,真定皇甫氏,還有太原王氏,以及大量的世家大族在迅速的崛起。」韋諒搖頭,說道:「就是聖人都感到棘手,更別說右相了,所以根本不用聖人說什麼,右相便已經開始設計,要清除這些威脅,不能再等了。」
是啊,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世家在朝堂,在天下的勢力將會越來愈大。
韋堅任陝郡太守,裴寬任范陽節度使,裴敦復任河南尹,皇甫惟明任隴右節度使等等,這些都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事情,是一個又一個世家在背後的支持。
韋堅和裴寬,還有裴敦復,皇甫惟明持續下去往前走。
過幾年,他們任六部尚書,甚至是宰相,就不是皇帝和李林甫說了算的了,而是世家會逼迫皇帝讓他們做尚書,做宰相。
後面的力量會很強。
他們的根基也會更穩。
「所以,聖人和右相要毀了這股力量,而他們唯一能打的牌,就是太子。」韋諒輕嘆一聲,說道:「郡主想想,若是阿耶做了御史大夫,絳郡公做了戶部尚書,霍國公做了工部尚書,而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回朝,私下見了阿耶這個太子內兄————」
和政郡主在韋諒的懷中,有些冰冷的身子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因為她知道,那種情況下,不僅是太子府,韋家,裴家,皇甫家,還有更多的人,全部都會倒霉。
倒大霉。
甚至她阿耶這個太子也會被廢。
「那麼現在呢?」和政郡主終於反應了過來。
「右相和聖人之間,最多的是一種默契,很多事情聖人不必說,右相便會去做,甚至他會以為這是他自己的事情,畢竟他得罪太子府太深了,但實際上,這些都是聖人的事情,所以聖人在最後保住了他。」
韋諒抬頭,平靜的說道:「日後,應該會平靜一段時間,因為右相沒了吏部尚書,基本權勢減半,而太子府這邊,賀監走了,皇甫調離邊州,左相和絳郡公要做事,阿耶根本不會回京,所以,會安靜一段時間。」
「那麼再之後呢?」和政知道韋諒的話沒說完。
「因為根本矛盾沒有解決,右相在重新積蓄力量。」韋諒眼神深沉,說道:「將來,右相會捲土重來,因為聖人要捲土重來。
絳郡公一旦被人抓住錯失,貶任地方是必然的,然後是左相,左相他對世家不夠狠,所以聖人一定會找人替了他。」
這就是天寶年間政治鬥爭的根本。
「最重要的,是世家的力量會一波波的湧上來,然後聖人和右相會再度動手,重複這個過程。」韋諒無奈苦笑,說道:「這是誰也沒辦法的事情,唯一的好處,是我們家還有太子,擺脫了最終的危機。」
「最終的危機?」和政有些聽不懂。
「太子府的勢力,將來還會受創,太子一樣會繼續受到打擊,但聖人根本上沒有廢太子的打算。」韋諒輕輕搖頭,說道:「至於我們家,經此一事,阿耶不會想著再調回來了,他應該沒事,只是為夫可能需要出去避一避?」
「出去,避一避?」和政忍不住的在韋諒身前坐了起來,一瞬間春光滿目。
「這一次的事情,為夫雖然躲在後面,但很多關鍵的事情都是為夫策劃和決定的,加上為夫年輕,敏銳,他們若是要再行此事,那麼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為夫。」
韋諒稍微起身,將和政郡主牢牢的抱在胸前,然後說道:「所以,在他們再次動手之前,為夫要調離長安,徹底從這攤子爛事當中脫身。」
爛事,就是爛事。
一個皇帝,面對天下事,想的不是應該怎樣的用堂皇的手段去解決,而是在用各種見不得人的陰謀手段,去構陷害人。
什麼東西。
什麼玩意!
「等將來為夫離開之後,郡主和阿娘就好好的待在家裡,反正阿耶也不在,你和阿娘就安心的過我們的日子,外面的事情什麼都別管,反正太子不會被廢,至於其他的,外面的人就是死絕了,我們也不管了。」
韋諒神色嚴肅起來,說道「記住,我們現在不僅是我們兩個人了,還有難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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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政用力的點頭,她現在已經為人母了,一切要以兒子為主。
「當然,還有個好藉口能夠讓我們避開這些。」韋諒在和政耳邊,道:「那就是我們再生一個兒子,這樣我們就是什麼都不管,也不會有人怪我們的。」
「好!」和政剛點頭,整個人已經被韋諒翻了了過來,牢牢的壓在身下。
然後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天地混沌。
萬物顛倒。
不知不覺中,長安城再度下起了雪。
很大的雪。
雪終於停了。
興慶宮,躍龍殿中。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
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頭戴金冠,披著黑色大裘的李隆基看著滿目的大雪,嘆聲道:「早年的時候,民間常言,瑞雪兆豐年,你看看現在這情況,這雪還能兆豐年嗎?」
「大家!」高力士站在一側,將一隻手爐遞過去,同時說道:「這幾年,天下糧食雖然有所減產,但大體情況還好,如今高原穩定,河西隴右又分擔了關中的一部分壓力,整個關中一切安寧,洛陽也還好,江南更是豐產,唯一麻煩的是河北。」
李隆基擺擺手。
他有些不想聽河北的事情。
河北的情形複雜,遠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
轉身回到殿中,李隆基到主榻坐下,然後才開口問道:「現在外面情況如何?」
「一切安寧,左相和絳郡公不說什麼,其他人就沒法說什麼,太子在忙著賀監離京的事情,也不管其他事,右相雖然被免了吏部尚書,還是適應當中,沒有什麼事!」高力士低頭。
李隆基搖搖頭,說道:「右相這一次做事情,太過急切粗糙,被人發現了,還不自知。」
高力士低身不語。
「當初他提議調韋堅回京,韋堅拒絕,朕就知道,要出問題,果然,韋諒立刻就嗅到了味道。」李隆基抬頭,說道:「至於之後,裴敦復的事情,證明他就在一直盯著。
那個時候右相就該警惕了,但可惜,後來草原出事,忠嗣離開高原,皇甫一個人在高原,機會來了,他忍不住出手,然後就是皇甫出兵失敗一系列事。」
高力士稍微抬頭,說道:「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後腳趕著前腳,一步步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已。」李隆基搖搖頭,說道:「一切的根本,從他往皇甫身邊派人開始就決定了。」
「是!」高力士肅穆拱手。
「眼下安靜一些也好。」李隆基笑笑,說道:「就讓朕看看,他們有沒有和姚相、宋相相比的能力。」
「是!」高力士嘴角微微抽搐。
「對了,工部尚書還空著吧。」李隆基輕輕的敲敲御案,道:「這一次前後諸事,楊慎矜都沒有參與其中,很難得,讓中書省起草聖旨,以御史中丞楊慎矜,任工部尚書,同時兼任御史中丞。」
「喏!」高力士肅然拱手,以工部尚書兼任御史中丞,那麼這個工部尚書,份量就絕不輕。
「三郎!」楊玉環穿著一身輕紗襦裙,從內殿走了出來,走到了御案一側,好奇道:「怎麼還在處理政務啊!」
「不了,不了。」李隆基笑著起身,然後拉著楊玉環朝內殿走去。
高力士躬身退出殿中。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對面而來,內侍少監黎敬仁將一本奏本遞給高力士。
高力士打開一看,就見上面寫著:
臣,尚書職方郎中韋諒、
請調隴右軍前效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