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太子謀反,清君側(3/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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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曲江燈盛。
一身青色長袍的裴寬,攜帶家人前來曲江賞燈。
人潮洶湧之間,一個沒有注意,裴寬和家人就被衝散了。
裴寬回頭,看到夫人韋氏,帶著家裡的孩子們在一座燈樓下站住猜燈謎。
他不由得笑笑。
這樣的事情,今夜發生好幾回了。
甚至歷年都是如此。
曲江燈會雖然比不上興慶宮外的燈會,卻也是不差了。
原本裴寬是打算去興慶宮的,但是,仔細想過之後,還是來了曲江。
他的目光看向四周。
不僅他的身邊,他夫人的身邊,他每一名家人的身邊,都帶著數名家僕。
甚至在暗中更遠處,還有更多的裴氏家兵隱藏在四周。
為什麼是更遠處。
因為四周還有不少李林甫的暗探在。
他們藏得很深,即便是裴寬也看不出幾個人來,但他們的人就在,而且不少。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裴寬才需要帶更多的人。
雖然計劃是他和賀知章秘密商定的,但他知道,在背後算計的人是韋諒。
但是,他們要面對的人是李林甫,不由得裴寬不謹慎。
裴寬目光從遠處收回,看向自己四周,有兩名健仆隨時跟在身邊,還有四名護衛跟在稍遠處。
裴寬抬頭,看向了遠處的景龍寺,心思沉定,他平靜的向稍微相背的方向而去。
然而,洶湧的人潮,在即便是裴寬不願意的情況下,也將他推著朝景龍寺而去。
裴寬的眼底深處越發的凝重,也越發的堅定。
右相府。
後院。
月堂幽影。
不少相貌普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衣僕從,腳步匆匆的進入,然後又快速離開。
坐在堂中左側整理各方情報的苑咸突然間站了起來,然後快步走到了月堂最深處,然後拱手道:「右相,絳郡公上船了。」
李林甫從陰影坐直了出來,他淡淡的問道:「那皇甫惟明呢?」
「皇甫節度使也從景龍寺出來了,先絳郡公一步上船。」苑咸肅穆拱手。
「皇甫啊!」李林甫嘆息一聲,然後搖搖頭:「他離開長安四年了,頭一天回到長安,又恰逢正月十五,自然要去走走看看的。」
「是!」苑咸對李林甫欽佩的拱手,很多人之常情,都會被李林甫輕易的算計進去,成為殺人的死局。
「接下來的事情,按照計劃來做。」稍微停頓,李林甫說道:「告訴吉溫,一定要盯死了,不能出半點差錯。」
京兆法曹,吉溫。
真正負責在曲江池,盯著各方面的人,是吉溫。
京兆法曹雖然只是正六品的官職,並不顯眼,但在如今京兆府以實權管轄京兆諸縣的情況下,京兆法曹的權力很大。
能動用的人,在長安城,除了十六衛以外,也是最多的人之一。
苑咸肅穆拱手道:「喏!」
「還有!」李林甫嘆息一聲,說道:「去將楊中丞請來吧,這最後一刀,需要他來補上。」
御史中丞楊慎矜,職司,彈劾百官。
其中甚至包括頂頭上司的御史大夫。
「是!」苑咸再度躬身,然後小心的轉身離開。
李林甫身體靠後,然後再度沉入了陰影當中,沒有人能夠看清楚他的面目。
四周的眾人,一如既往無聲的做事情。
曲江池岸邊,神色溫和,身材挺直,眼底卻閃著冷光的吉溫,自光緊緊的盯著前方逐漸散開的烏篷船。
船首的船夫隱蔽的回了一個手勢,吉溫這才放心下來。
——
曲江岸邊,能被允許靠岸的碼頭不多。
而今夜,池面上有好幾艘點燃無數燈籠的大船。
所以,從碼頭上船的人真的不少。
小船一時間有些混亂,讓人難以分清楚哪艘船是哪艘船。
讓吉溫有些擔憂自己會弄錯船,失去裴寬的行蹤。
實際上如果有可能,吉溫恨不得將整個碼頭的船都變成自己的人。
但是,他不敢。
因為曲江池上的這些船,多數是京兆韋氏和京兆杜氏的。
吉溫雖然是京兆法曹,但是面對真正的京兆豪族,他也不敢胡亂來。
事關重大,一個失誤,可能就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
而即便是裴寬現在所在的那艘烏篷船上,也還是有兩名聞喜裴氏的家族護衛在跟著。
之後,也有兩艘烏篷船,從後方兩側跟上,側面護衛。
御史大夫,兼戶部尚書。
聞喜裴氏。
這上面哪個頭銜好惹?
今日的事情一旦失敗,諸方反擊之下,吉溫肯定,自己絕對會完的。
所以,必須要謹慎,必須不能出任何錯誤。
好在他們的準備足夠。
等到前方的船隻離開一定距離之後,後面的船隻才緩緩的跟了上去。
吉溫自己也上了船。
不過他沒有去跟裴寬。
裴寬就在那裡,在沒到那個時辰之前,裴寬不會有任何意外。
但在現在這個時候,最關鍵的,卻是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的方向如果出了問題,他不見裴寬,那麼剩下的一切籌謀,都將難以展開。
宏偉的燈船在曲江池上緩緩遊蕩,每過一地,就將一片池面照的透亮。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另外一些其他地方,在人們的視線中,反而顯得黯淡許多。
但即便如此,皇甫惟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掛著裴字紫色燈籠的船隻。
「文切兄!」皇甫惟明滿臉欣喜的叫喊,同時指揮腳下的烏篷船朝對方靠了過去。
對面似乎也聽到了聲音,能清楚的看到船簾稍微掀開又放下,緊跟著就朝他們這邊而來。
一側帶著斗笠的船夫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兩艘船很快的靠近,最後直接靠在了一起。
皇甫惟明直接跳了過去,然後鑽進了烏篷之中,隨即,一陣爽朗的聲音響起。
皇甫惟明的船夫朝著對面的船夫看了過去。
對面一樣帶著斗笠看不清面目的船夫輕輕點頭,下一刻,兩艘烏篷船已經分了開來。
後面的吉溫遠遠的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終於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裴寬,御史大夫兼戶部尚書,當朝亞相。
皇甫惟明,剛剛進京,覲見的時候,惹怒了皇帝,被安排遠居的隴右節度使。
兩個人私下相會,意圖謀反。
吉溫知道,這並不誇張,因為在大唐,這是有前例的。
當年張柬之和楊元淡在神龍政變之前,曾經在長江江心密談,密謀反周復唐,才有了後來的神龍政變。
後來的李重俊,太平公主,甚至是李隆基自己,都有多次密會,緊跟著,就是發動政變。
別看表面上只是兩個人的偶遇。
不擺在檯面上,風輕雲淡,什麼都不算,但是一旦擺到了檯面上,別說是兩個家族,就是十個家族也擋不住。
當然,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容易,說到底也不過是兩個人偶遇罷了。
想要將這場偶遇釘死成為謀反案,還需要很多的事情去做。
但這些就不是吉溫的事情了。
他該做的事情,做完了。
半個時辰之後,皇甫惟明面色凝重的從裴寬的船上下來。
兩艘船各自朝著不同的地方而去。
右相府。
月堂。
一份最新的密報送到了苑鹹的手上,隨即,他走到了月堂深處,拱手道:「右相,京兆府法曹參軍吉溫稟奏,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和御史大夫兼戶部尚書裴寬,在曲江池上私會,被京兆府吏員無意看到。」
李林甫接過密報,然後仔細的看了起來。
最後他抬頭,問:「絳郡公夫人呢?」
苑咸低頭,拱手道:「絳郡公夫人在岸邊遊玩的時候,碰到了太子府的人,被太子妃邀請到曲江東暢觀樓,太子也在。」
「裴寬接下來應該要找夫人了吧,所以他見了太子,將和皇甫惟明私談的事情,告訴了太子。」李林甫嘆息一聲,說道:「太子謀反啊!」
苑咸沉沉拱手。
李林甫微微低頭,略微沉吟,他看向苑咸道:「你覺得,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問題。」
苑咸略微遲疑,但還是說道:「裴尚書,裴尚書雖是御史大夫兼戶部尚書,夫人也是京兆韋氏出身,但和太子府的關係,遠沒有韋家那麼直接,說他為太子和皇甫惟明之間謀反傳遞消息,會不會過於牽強了一些?」
李林甫笑了,點點頭道:「正常情況,是應該有這種擔憂,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忽略了。」
「請右相指點。」苑咸認真拱手。
「你忘了嗎?」李林甫稍微側身,說道:「就在兩個月前,某才算計裴敦復構陷裴寬,他恨某是正常的。」
「是!」苑咸立刻明白了起來,那件事,給了裴寬動力,也給了李林甫再度算計他的理由。
「另外。」李林甫再度開口,眼神迷離的說道:「皇甫進宮面聖,某想他應該將這些年天下的過失都扣到了某的頭上了吧,還有太子,因為韋堅的事情,和某關係其實也緊張的很!」
苑咸突然嗅到了一股非常不一樣的味道。
他抬頭,小心的看向李林甫,問道:「所以,右相?」
李林甫笑了,輕聲道:「所以,清君側啊!」
苑鹹的臉色瞬間就徹底的變了。
太子謀反。
清君側。
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苑鹹的腦海中迅速的整理了起來。
李林甫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利用涉及此事的諸人,將一頂太子以清君側行謀反事的帽子,結結實實的扣到太子的身上。
而今日,一切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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