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臘月二十三,積石山,血海深仇(2/4,求首訂)
第106章 臘月二十三,積石山,血海深仇(2/4,求首訂)
高天白雲,高山不盡。
韋諒一身黑色錦衣,手按千牛刀,站在一座山崖崖頂,極目遠望。
整個隴右黃河河道兩側,群山起伏,高聳綿延,廣闊無比,視野極佳,他甚至能看到一些高山山頂有著一層層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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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經是臘月二十三。
小年日。
在視線最盡頭的地方,仿佛有著一座座連綿不盡的雪山直接插入雲霄。
那裡是瑪積雪山的所在。
那裡已經是青海高原的南面群山,而吐蕃,也在高原群山之上,深入高原深處。
韋諒現在的所在,是積石山。
這裡已經是黃河從青海流下高原的河流中段,而這一段也是大唐控制黃河河道的前沿軍鎮之一,往前黃河兩岸百里都歸大唐所有。
隴右節度府麾下,積石軍。
積石軍最早成立在積石山,後來信安郡王李禕奪回石堡城,大唐整個陣線前移,積石軍也就前移到了貴德前方。
但可惜,去年吐蕃四十萬軍攻隴右,屠達化,奪石堡城,大唐軍前無法立足,積石軍就被迫重新回到了積石山。
積石山,距離石堡城三百里。
石堡城未失之時,六百里加急,半日可到,即便是三百里慢行,一日夜可到。
似乎呼吸可聞。
很近了。
一名身穿魚鱗甲,顎下一道疤的中年將領,從後方走上,順著韋諒的目光向前看去,同時說道:「黃河河道雖然艱險,但歷來都是大唐和吐蕃雙方相互廝殺爭鬥的重點,你來我往,不知道多少人死在其中。」
韋諒輕輕點頭,側身道:「趙兄!」
積石軍軍使趙國章,出身天水趙氏,信安郡王李禕舊部。
「韋郎請看。」趙國章指著遠處的黃河河道,說道:「隨著山勢起伏,往前百里,黃河之南道路斷絕,再往前,黃河南岸便已經是徹底的吐蕃之地。」
黃河在達化縣到循化縣中間的某一段突然轉折,導致黃河南岸群山突出,黃河南岸的道路徹底斷絕,難以通行。
多年來,在往前的黃河之南地,已經落入了吐蕃人的手裡。
—
「原本黃河北岸也一直都在大唐手裡,但因為吐蕃人在去年屠殺占領了達化縣之後,我們的戰線被迫後移。」趙國章搖搖頭,面色沉重的道:「如今頂在最前線,是距離積石山百里之外的寧塞軍,寧塞軍和積石軍中央是循化縣。」
韋諒輕輕點頭,他現在所在的位置,距離真正的前線已經是很近了。
不,他這裡已經是前線之一。
「積石軍雖然並不在最前面,但吐蕃人的探子也依舊不時的從群山中殺出,窺伺軍機。」趙國章看向韋諒,道:「不過現在是冬日,吐蕃人的動靜要小上許多。」
軍前滲透廝殺是常事,如果韋諒再往前,他暴露的風險將會大大增加。
「本來黃河兩岸到了冬日,便行走艱難,不過——」趙國章上下打量韋諒,感慨道:「某實在沒有想到,奉御郎竟然能騎著冰車,從河州趕上來。」
韋諒從長安抵達隴右之後,根本沒有去蘭州去找皇甫惟明,而是直接從洮州,走河州,徑直上了黃河道,而到了積石山。
「日後,奉御郎的冰車說不定會成為軍中冬日補給的要害,我等便能夠在黃河道穩穩的站穩腳步,甚至最後將達化縣奪回了。」趙國章的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吐蕃人屠了整個達化縣,雖然只有幾千人,但血海深仇,誰也不會忘。
當然,無數年來,大唐和吐蕃之間早就已經是無盡的血海深仇。
即便是偶爾的和平,也是暫時的,誰在自己的內心最深處,都抱著將對方徹底殺絕的心思,只是一般沒機會而已。
但現在,韋諒來了。
韋諒目光從遠處群山收回,轉頭低聲道:「此番真的是勞煩趙兄支持了。」
「郡王親筆書信,某恨不得效死。」趙國章搖搖頭,神色複雜的對韋諒拱手道:「奉御郎年紀輕輕,身份貴重,便不顧生死的千里奔襲,就為奪回隴右丟失的石堡城,奉御郎如此,簡直羞殺我等!」
「愚弟本身便是兵部一員,方略又是愚弟自己提出來的,總不能讓別人跑到軍前去廝殺,而自己留在長安坐享其成吧。」韋諒笑笑,然後轉身看向石堡城的方向,輕聲道:「而且,牛相在時,最後念叨的,便是石堡城,若能將石堡城奪回,也算是告慰老相的在天之靈。」
「是!」趙國章肅然躬身,神色哀傷。
韋諒本身是尚輦奉御,皇帝近臣,又檢校兵部員外郎,他還是拿著信安郡王李禕的親筆信來的。
更別說牛仙客死後的那些事情,早已經傳到了河西隴右。
韋諒為牛仙客做的那首詞,早就已經在整個河西隴右傳揚了開來。
詞比詩,本身就更加容易傳播,而且牛仙客一個宰相,以那樣的方式病逝,本就是讓人唏噓和津津樂道的,伴隨著的,也是韋諒和牛仙客親密關係的廣泛傳播。
牛仙客當年本身就是隴右起家,後來從隴右轉任河西節度使,朔方節度使,宰相。
—
他在河西隴右的時候,極有成就,早就被隴右人看成是自己人。
更別說他幾代以上,是出身洮州牛氏。
韋諒和牛仙客,還有李禕的關係往那裡一擺,隴右人便已經將他接納成自己人。
而且他還是太子的內侄,京兆韋氏出身的皇帝近臣,還是為奪回石堡城而來,隴右各地更是沒得說。
「不過此番吐蕃人蠢蠢欲動,一番大戰怕是少不了的。」趙國章有些擔憂的看著韋諒,道:「真的有機會奪回石堡城嗎?」
「嗯!」韋諒點頭,說道:「其實在年初的時候,這一戰就在兵部的預計當中,消息早就已經傳到了隴右節度府,甚至可以預見,只要皇甫節度使,不要出城爛戰,獲勝是可以預期的,而一場大戰之後,隴右又沒有力量反擊石堡城,吐蕃人也累了,自然也就鬆懈了。」
戰場廝殺最容易帶給人的,就是興奮。
興奮過後,自然就是疲憊。
韋諒算的,其實是人心。
「鄯州。」趙國章低身,低聲道:「奉御郎真的不打算和皇甫節度使親自溝通一下協作之事嗎?」
「王常侍已經到了鄯州,他手上有陛下的聖旨,又是隴右監軍,還帶著一百龍武軍,按照兵部的策略,讓皇甫節度使行事不是問題。」
韋諒笑著看向趙國章,道:「不過相比於隴右,愚弟倒是更加信任趙兄的積石軍,還有寧塞軍的諸位同袍,相信只要有機會,你們恐怕會第一時間撲上來的,而不是將軍功讓給鄯州的河源軍。」
「這個自然。」趙國章很肯定的點頭,然後滿意的笑笑。
韋諒笑笑,說道:「好了,休息差不多了,下官也要訓練了。」
趙國章轉身,看向腳下的懸崖,筆直向下的百丈懸崖,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是積石山北部的一座高山懸崖,韋諒一行人抵達積石山之後,不過是休整了一夜之後,立刻就來到這裡進行訓練。
徒手爬山自然是一部分,讓趙國章驚訝的是他們在爬山結束之後,竟然全部抓著繩子,吊在了懸崖之上,然後掛在懸崖之間,一寸寸的看著眼前的山壁。
「隴右的山和長安的山是不一樣的。」韋諒戴著露指手套,抓起一根繩索,一腳踩在懸崖邊上,同時身體微微後仰,輕鬆的說道:「什麼樣的岩石大概在什麼地方,鬆軟和堅硬程度如何,大小如何,範圍如何,山石之間的枯草韌性,每多了解一些這種山性,那麼在懸崖之間生存的概率就會加大一分。」
山性,實際上就是岩石根據地層情況的具體分布。
整個隴右群山雖然在不同的山體,但岩層的情況卻是極度相似的,這裡面有大量的規律可以尋找。
找到了這些規律,他們成功殺上石堡城的機會就會大上許多。
趙國章認真欽佩的拱手,說實話,看到那些人在山崖之間,如同猿猴一樣如履平地的攀爬縱躍,趙國章驚駭萬分。
若不是後來知曉了這其中的玄機,趙國章說不得會將他們當做是仙人對待。
看著韋諒說完之後,逐漸的貼在崖壁上一層層的下滑,趙國章眼底滿是欽佩和期待。
或許,這一次奪回石堡城,機會真的很大。
韋諒低頭,看了百餘名趴在懸崖上的懸崖衛一眼,心思安定下來。
他手下的這批人,是他這一次來石堡城,最堅韌的底牌。
原本韋諒此番讓徒手攀岩能力稍次的那三十四人,來趴在懸崖上,體會隴右群山的特性,從而在最後爬石堡城的時候,能夠在危急之間,多一條生路。
山崖上什麼樣的石頭是最穩固的,他們的顏色,觸感,大小,都是怎樣的。
岩石的裂縫大小,走向又是怎樣的。
冬天的風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可以怎麼借力,等等,林林種種,危及時,都是可以救命的。
但是,其他的十四人,甚至那些沒有通過考驗,只是在最後已經徹底暴露後,需要快速爬上懸崖的衛士,也一樣上來訓練。
他們也是要攀爬懸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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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人如此奮力,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立功,加入龍武軍。
大唐雖然府兵制崩潰,但府兵是永遠不可能消失的,因為在大唐,最大的一股府兵,就是左右羽林衛和左右龍武軍。
皇宮以北的大片良田,全都是皇帝賜給他們的,不收稅,旱澇保收,不用擔心有人侵吞田地,一家人可以永遠安心的生活。
更別說他們本就是皇帝的親信。
他們都在,向來與士卒一體的韋諒,又怎麼可能不做呢。
抓著繩索,嗅著山間的氣味,看著懸崖上的岩層裂隙走向,算計每一個可以借力的地方,韋諒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間小道而來,人還沒有到,聲音便已經先一步響了起來:「軍使,奉御郎,皇甫節度使到了,請軍使和奉御郎即刻回去。」
韋諒驚訝的看向了下面。
皇甫惟明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他不知道吐蕃人馬上就要開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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