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一千餘年後

  一千餘年後

  許哲和孫思邈在周府住了幾日,周夫人連帶著,對周道遠也有所改觀。

  周紹范則對自己的身體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上陣殺敵這條路已然走不通。

  但許哲卻叮囑他,暫時不要向陛下請辭,先保密。平日訓練的時候,偷懶就成。

  如果沒有許駙馬,孫神醫應該不會來周府,周紹范對許哲十分感激,因此答應了。

  

  李世民本以為許哲會灰溜溜的回到馮家莊,或者找褚亮求助,但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會去周府。

  周紹范乃是他心腹中的心腹,豈會因為一個小子,違背他的命令。

  果不其然,周紹范一切如常,甚至沒有替許哲當說客。

  周道遠匯報了許哲的行程,孫神醫替周紹范看了病,開了些藥。

  當將軍的,誰沒有一點舊傷呢?李世民對此不以為意。

  孫先生與許哲相遇後,似乎有些變了,居然放下顏面,給官員看病。

  如果跟許哲待久了,好像真的會改變。比如太子,在東宮選種、育苗,忙得不亦樂乎,真的愛上了耕種。

  唯一反常的是,太子挖地的時候總是咬牙切齒,妹夫還不來,還不來啊!

  這是好事,李世民喜歡這樣的改變。他正值壯年,太子專研農作物,有功於國。

  自古都是老子打天下,兒子治天下。大唐的武功他要攬盡了,若是承乾不努力,文治也趕不上自己。

  至干許哲:等他折騰累了:就會回來當他的好女婿。

  許哲這些天並沒有躺著,他與孫九早出晚歸,完全摸清了杜如晦的作息。

  周紹范的病症其實不那麼急切,但杜如晦簡直坐在了火藥桶上,隨時可能升天。

  因為蕭皇后的事情,尚書右僕射蕭瑀提出了請辭。

  李世民簡單推拒兩次,便恩准了,給了蕭瑀更高的虛職。

  這個蕭瑀啊,與封德彝生前不對付,連別人死後的諡號也要爭吵。李世民早看他不順眼,身為宰相,氣量如此狹小。

  杜如晦接任尚書右僕射,房玄齡任尚書左僕射,房謀杜斷的格局打開了。

  然而僅僅一年,杜如晦便會死在任上,終年四十六歲。

  杜如晦成天早出晚歸,愁眉不展。許哲有理由懷疑他是猝死的,畢竟五五十,比九九六還要慘。

  五點上班,五點下班,每旬(十天)休一天,月休三天。

  今日朝會討論的是征突厥功臣的封賞問題,李靖的爵位,暫定為代國公,其餘幾路主將各有封賞。


  在前線打仗的人有困難,後方更困難。糧草器械,兵員物資,就連戰後封賞也很麻煩。

  李世民要求做到公平公正,不可讓一人混功勞,也不可有功不賞,這就很考驗幹部的能力了。

  雖然頡利在奔逃,李靖還在追趕,但先定下來,以後再酌情增加。

  李靖作為外姓臣子,國公的爵位到頭了,有的只是榮譽和利益的追賞。

  主將的封賞簡單,下面的人處理起來更難。兵部官員忙,兵部尚書在外領兵,當僕射的更忙。

  杜如晦拖著疲累的身軀,正準備登上馬車,卻被一個英俊的郎君叫住。

  「請問是杜公嗎?「許哲明知故問。

  蹲這麼久,今日終於逮住他。

  杜如晦微微抱拳,「我是,你是?」

  「我乃長樂公主的駙馬,途經長安,沒有地方可住,可否去貴府打擾一晚?」

  確實夠冒昧的,堂堂駙馬,在長安沒有住所,說出來誰信啊!

  杜如晦尋思,自己也沒彈劾許駙馬,何故找他?還要去他家借宿,只怕,來者不善。

  「家中寒酸,恐怠慢了駙馬。「杜如晦道。

  正常人聽見這話,便不會再糾纏,但許哲不會,」我乃村戶之子,不怕寒酸,對了,還有我的先生,也一起去。」

  杜如晦看過去,趕牛車的是個壯後生,牛車裡有個道人對他示意。

  那是長安最有名的道人,神醫孫思邈。

  許駙馬」聲名遠揚「,杜如晦不好得罪,」請跟我來。

  於是牛車跟著馬車,到了杜府。

  蔡國公杜府,確實有些寒酸,面積不小,但裝飾陳舊,布置簡單。

  「阿爺。」進入了府門,有兩個小郎君迎了過來。

  「此乃我家長子,杜構。」杜如晦道。

  杜構眉目清秀,顯得穩重,有乃父之風。

  而另一個則有些跳脫,歪著腦袋問道:「你是何人?」

  「此乃許駙馬,阿荷,不得無理。「杜如晦呵斥道。

  原來是駙馬啊,門內發出了嘆息聲。

  許哲看著杜荷,這就是李承乾造反的同黨。他要是杜構,一定狠狠教訓這個弟弟,省得被牽連口

  杜構受杜荷牽連,流放嶺南,至死未歸。

  杜如晦道:「夫人,孫神醫和許駙馬來了,煩請安排晚宴。」

  杜夫人顯然熱情得多,看了他們好幾眼,才轉去了後院。


  眾人來到宴客廳,杜構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許哲與孫思邈對視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蔡國公,老道觀你面色發黃,身體可有不適?」

  孫先生發揮了自己的長處,從許哲堵住杜如晦開始,便已經在察言觀色了。

  「近來事務繁雜,疲累了些,不是什麼大事。」杜如晦工作強度大,累了,臉黃很正常。

  許哲勸道:「杜公,切不可諱疾忌醫,不如讓先生替您瞧一瞧。

  神醫當面,杜如晦不好拒絕,於是伸出了手。

  孫思邈診脈,問道:」是否有噁心、乏味的症狀?」

  不愧是神醫,杜如晦道:「確實有,太醫看過,無甚大礙。」

  「你的肝不好,需要靜養,不可過度操勞。」

  孫思邈看向了許哲,全給他找這種需要靜養的病人,都快麻木了。

  杜如晦面色不只黃,還有些發白,他起身衝著孫思邈和許哲行了禮,「還請二位幫忙保密。」

  他剛當上尚書右僕射,前任不靠譜,留下了一堆的問題。他與房玄齡制定典章制度,官員考核制度,正是關鍵時候。

  忙完這一陣,就可以歇一歇,好好修養一番。

  但他不知道,工作永遠是干不完的,只能越干越多。

  許哲有些佩服杜如晦,在當一年牛馬和一世牛馬間,他選擇短痛,一年後因公殉職。

  「老道不是多嘴之人。」孫思邈道。

  杜如晦又看向了許哲,這位駙馬有些古怪啊。到現在,朝堂上的人都摸不清他的來路,陛下很少提及。

  許哲道:「我只有一張嘴。」

  就連保密的說辭,也這麼新奇!

  孫神醫是可信的,但許駙馬並不可靠。但杜如晦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逼著許哲發誓。

  「國公,宴席準備好了。「有下人來報。

  杜如晦領著他們去用膳,貴族分餐制。

  晚膳很豐盛,有肉有菜還有酒,杜如晦很豪爽。

  許哲看著杜荷的吃相,便知道,這頓飯,超了杜府的規格。

  晚膳過後,杜如晦安排杜構招待客人,自己則去了書房。

  得,回了家,還主動加班,真是大唐好員工。

  本來同齡人應該有話說,但杜構有些內向,不知道說什麼。

  許哲道:」杜兄,附耳過來。」


  杜構狐疑的湊了過來,許哲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

  許哲把杜如晦的情況一五一十,「毫不誇張」的告訴了杜構。

  病人家屬有權知道病人的情況,許哲這一張嘴,最會說了,不算違背約定。

  杜構連忙起身告辭,去了後院。

  後院一個娘子正在詢問,「阿娘,那個小道士是何人?」

  家裡來了兩個道士,一老一小,小道士長得格外好看。

  「別打聽了,你阿爺管他叫駙馬。」杜夫人道。

  駙馬啊,那就只能看了。畢竟,名門的娘子,怎會與人做妾。

  杜構徑直走進來:「妹妹,你先回閨房,我與阿娘有要事相談。」

  杜娘子見兄長這麼急切,便退了出去。

  「阿娘,阿爺的肝有病,若是再這麼勞累下去,怕是...」杜構急忙道這般大事,沒法保密。許郎君告訴他,應該是讓他想辦法,而阿娘最有辦法。

  杜夫人的針頭刺破了手指,沁出了血。

  難怪孫神醫要來家裡,這是專程給自己夫君看診來了。

  「你去把書房的燈吹滅,推說家裡沒油。」

  「這...」杜構有些害怕父親。

  「是朝中的大事重要,還是你阿爺的命重要?」杜夫人喝問。

  如果是杜如晦來回答,一定是朝中大事為重。可對妻子和兒子來說,杜如晦的命更重要。

  杜構目光堅定的去了書房,估計很長一段時間,蔡國公府上都會缺油。

  杜夫人感嘆,別人家的夫君美妾成群,自家夫君不曾納妾,卻總是乏力,都是在宮裡累的。

  孫神醫的話,又怎麼能不聽!

  許哲三人到了杜府的客房,孫思邈吩咐道:「阿九,你去門外守著,勿要讓人靠近。」

  「是。」孫九忠實的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許哲有些忐忑,孫先生這是發現了!

  「阿哲,你為何能掐會算,知道周紹范和杜如晦患有重病?」

  許哲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罷了,但你切記,他們的病,是我瞧出來的,與你無關。」

  孫思邈不再追問,還幫許哲把事兒扛起來。

  許哲鼻子有些發酸,如果孫先生都不可信的話,那這大唐,便沒人可信了。

  「先生,我不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我是從一千多年後來的。」


  孫思邈愣住,長嘆一口氣。如果他此時去了秦朝,也能提前知道二世而亡。

  以此類推,自家學生知曉史書記載的事情,如果史書無誤的話。

  難怪這小子見面便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所以,自己在歷史上很有名?

  「我多久會死?」就算被稱為神仙,還是想知道自己的壽數。

  「長著呢,歷史記載,您活了一百四十二歲,說不定我死了,您都還在。」許哲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

  孫思邈一愣,此時的他,可沒想到自己會活那麼久。

  他很是淡然道:「嗯,到時候,我替你燒上一柱香,不枉我們師徒一場。」

  一個八十餘歲的老人對十五歲的少年說這話,這難道不是反了嗎?

  孫先生故意說得輕鬆一些,「我很有名嗎?」

  「您現在就很有名,後世平均壽命七十多,活到一百歲的也很少。您的歲數都能載入史冊了,更何況,您還寫下了一本醫學巨著《千金方》。」

  許哲如實誇讚著,再多的讚美之詞,孫先生都擔得起。

  「《千金方》嗎?」孫思邈現在才開始動筆,總覺得沒什麼頭緒,期待的看著許哲,「早寫出來,早惠及世人。」

  老神仙也想作弊嗎?

  「先生,我只是一個廚子,哪能記得那麼多,您還是自己寫吧。」許哲無力吐槽。

  孫思邈有了李世民同樣的感嘆,怎麼就來了一個廚子,要是一個醫學大師過來,豈不是能讓大唐的醫術提升一大截。

  人心不足蛇吞象,孫神醫在治病救人,惠及百姓的事上,也不例外。

  孫思邈覺得這樣不應該,打消了念頭,又問道:「你給我的那首詩?」

  許哲坦言:「抄的,下一個朝代,一個叫蘇軾的人寫的。」

  果不其然,廚子不會作詩,孫思邈又問道:「當今陛下呢?」

  「貞觀一共二十三年。」

  還有二十年,孫思邈算了算,五十餘歲,也不長,「何故這麼短?」

  若是按他的年齡算,誰都是短命鬼。

  許哲道:「他老李家遺傳風疾,還好色,到了晚年求長生,服丹藥,丹藥有毒,能長壽才怪。」

  這話說出來舒坦,但有些大逆不道。

  當皇帝的,到了晚年,都一個德行。秦始皇、漢武帝都求仙問藥過,想長生,又不自律,做著白日夢。

  孫思邈問道:「皇后的壽數也不長?」


  在宮中,皇后問的那些問題,應該是許哲告知的。

  許哲道:「貞觀十年,皇后因嚴重的氣急而病故,據記載,與其頻繁生育有關,最後一次生育,血氣枯竭,其子女皆不長壽。」

  孫思邈怔怔的看著他,「你來了,難道沒變嗎?」

  「變了!李麗質不會嫁給她的表兄長孫沖,本來今年底才會打突厥,但是提前了一年,東突厥很快就會滅。頡利可汗會被抓來長安,外族共稱陛下為天可汗。」

  許哲一口氣說完,緊繃的弦,鬆開了不少。

  而孫思邈,則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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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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