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老少皆跪

  老少皆跪

  今日乃是孫神醫與大弟子一道去長安看診的日子,勢必會給大唐的醫界帶來足夠的震撼。

  為此,許哲不惜盛裝打扮。

  孫思邈看著王萱捧著的嶄新道袍,又瞅了瞅自己滿身的補丁。

  他才來兩天,這小娘子便做好了衣服,果然賢惠。

  

  「先生,如果行醫之人窮困潦倒,誰還願意從醫?」許哲又恭維道:「如您這般淡泊名利之人,古往今年能有幾人,您想想宮裡的太醫。」

  甄權: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徒弟說的很有道理,孫思邈從了。

  他換上嶄新的月白道袍,更加仙風道骨。看來,神仙也是需要打扮的。

  許哲又替孫先生梳理頭髮,這發量和發質,能讓孫監察羨慕到哭泣。

  別問許哲為什麼會梳頭髮,那是郎君與侍女無法言說的故事。

  孫九同樣收到了新衣服,忍不住想管王萱叫許嬸。

  但想到許嬸乃是未來的公主,不給王萱添麻煩了。他本來想把新衣收起來以後再穿,但許叔強烈要求換新。

  於是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生怕弄髒衣服。

  許哲提著老藥箱,很是不滿意,但想要一個新的,還得回村找大虎訂製。

  侯在路口的牛做了打扮,兩個牛角間系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它勾著舌頭,卻舔不到,把頭甩來甩去的。

  孫先生上了牛車,許哲則騎馬,出了莊子,門口等著十餘騎兵。

  老熟人周道遠正統領著他們,看來李二真不打算放他們離開,把監視擺在了明面。

  「我們去長安,替太子少師診病,你們正好當護衛。」

  許哲聽說前兩日先生去長安被圍堵,有百騎護衛,看誰敢堵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往長安。

  進入長安之後,很快暴露。

  帶著蝴蝶結的牛,走哪兒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是孫神醫,孫神醫。」

  人們還沒靠近,周道遠率先拔出刀,嚇得人群生生止步。

  他們雖然不再堵路,但選擇尾隨。

  長安的閒人不少,有人看熱鬧,正中許哲的下懷。

  他們來長安的消息,估計在進城的時,便傳到李世民耳中。

  隊伍繼續前行,目標,安仁坊李府。


  李府門前,李安仁正焦躁的等著。

  昨日李安靜回來說明條件,李安仁怒不可遏。老二分明仗著女兒的關係,故意給他難看。

  這條件,很有可能乃是二房搗鼓出來的,說不定就是李暉那個混小子。

  孫神醫必須在二房才給父親看病,這是打他大房的臉。

  不就是一個民部員外郎而已,就敢蹬鼻子上眼。他李安仁若是出仕,至少是侍郎,一部尚書也做得。

  老父親在書房看書,並沒有移步二房。

  李安仁能讓二房長這臉?開什麼玩笑,不就是診金嗎,足足的有。

  街上很快傳來喧鬧之聲,最先看到的,乃是矯健的騎兵。

  他們走得很慢,因為護衛的乃是牛車。

  牛車旁邊有一個少年郎騎著馬,做道童打扮,正是許青山的兒子。

  李安仁努力擺了笑臉過去,「孫神醫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

  漏風的牛車中,孫思邈並未答話,而是看向許哲。

  「這位長者,還請讓開。」

  許哲催著馬,轉向了旁邊的偏門。

  這是第二次來,但許哲記得很清楚。

  劉宇和張敞跟土包子一樣,感慨李府的羊肉好吃,現在估計不會了。

  車隊轉彎後,李安仁看著指指點點的人群,氣得面紅耳赤,卻只好快步跟上。

  二房門口,李夫人帶著一個小男孩正等著。

  平日裡這些事,她一概不理會。但聽說許哲要來,答應了李安仁,招待孫神醫。

  許哲跳下馬車,從孫九手裡接過禮盒,快步走過去。「外婆,孫兒有禮了。」

  「駙馬無需多禮,你阿娘呢?」

  「阿娘回村辦事,還沒回來。」

  上一次李柔來李府,跟李夫人把這兩年的事,事無巨細都講了。

  可以說,李府中人,只有李夫人最了解許家。

  李夫人很是欣慰,自己女兒終於熬出來。她想到前些日子,一些妾室的女兒來家裡吵鬧,就忍不住好笑。

  算李安靜拎得清楚,沒有昧下女兒的嫁妝,這才給他一些好臉色。

  李夫人拍了拍男孩,「阿禎,快拜見兄長。」

  李禎恭恭敬敬的行禮,「見過兄長。」

  嗯,與李暉一點都不像,小子真是有前途。

  「無需多禮。」


  許哲返回去,把孫思邈迎了過來,「這是家師孫神醫,先生,這是李夫人。」

  二人見了禮,便準備往屋裡走,卻聽到一聲大喝,「慢著。」

  李安仁鑽了出來,沉聲道:「弟婦,父親腿腳不便,你莫非忍心讓老人家受苦?」

  一個不孝順,如泰山壓頂般轟向了李夫人。

  李夫人面色不愉,昨日李安靜與他商量好,今日只需要迎接。

  這就是所謂的商量好?她一直誠心禮佛,家中庶務盡皆不管,自家嫁妝則交給元老僕打理。這突然變卦,有些手足無措。

  元老僕暗自著急,他一介下人,卻不好開口。

  「腿腳不便,是怎麼去的東宮?

  家裡就沒個僕人,不知道把人抬來?

  若是不按約定辦,另請高明吧。」

  許哲一拂衣袖,攙著孫先生,轉身便走。

  李家大房的臉,他今日打定了。

  「慢著。」李安仁終究不敢把人氣走。

  孫神醫過李府而不入,打的是整個李家的臉。

  「弟婦先請孫神醫進去,我這就去請父親。」李安仁趕緊往回走。

  此時許哲若是再離開,便是李家二房的責任,與李安仁無關。

  李夫人親切的抓著許哲的手,又對孫思邈道:「快請進。」

  這個假外孫,怎麼看,怎麼順眼。許家夫婦的眼光好啊,找了一個這麼能耐的兒子。

  許哲跟在孫先生身後進屋,覺得有些疑惑,大家好像忘了什麼。

  算了,不重要。

  李綱面色很不好看,聽聞要抬著自己去二房,瞬間明白兩個兒子之間的貓膩。

  「太醫令尚無辦法,神醫又如何,不去。

  李安仁請孫神醫,根本沒讓李綱知曉。臨到了看病,他卻犯了倔。

  這怎麼行,李安仁受了氣,老父親還沒看上病,豈不是白費。

  「父親,許駙馬來了,您不看病,至少也該看看人。」去見一見那個許駙馬,是如何的飛揚跋扈,今後多彈劾幾次。

  李綱把人彈劾了,卻連別人的面也沒見過,終究有些不好意思,「走吧。」

  李安仁安排兒子和孫子抬著老父親去了隔壁。

  本來中間有一道拱門互通有無的,因為李柔的事,李安仁下令封堵,從此很少往來。

  現在來不及把牆敲掉,只好走大門,讓人指指點點。


  但好在他一家男丁全在,而李安靜和李暉全不見了蹤影,二房的不肖子孫。

  眾人穿過街道,快速來到二房。

  李綱看著道童打扮的許哲,這是徹底背棄了儒家,轉而修道了?

  孔博士和於左庶子有些過分,尚且沒有教化,便把人逼到了絕路。

  許哲同樣在觀察李綱,這是第一次見。看他老態龍鐘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同情。

  孫先生與他一比,像一個後生,實則他們乃是同齡人。

  朝堂真是催人老啊,還是山野間修身養性更能長壽。

  「拜見太子少師。」許哲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倒出乎李安仁的意料。

  李綱與孫思邈打過招呼後問道:「昔日我去東宮講學,你為何不至?」

  怎麼還翻舊帳,許哲道:「不愛讀書。」

  多麼坦誠的回答啊,李綱無言以對。

  「脫襪子。」孫思邈是來看病的,不是來敘舊的。

  再說下去,徒弟又要暴露了,還是穩重一點好。

  李安仁替老父親脫了襪子,屋裡很快傳來難聞的氣味,原來是得了腳氣病,腫脹得厲害。

  李安仁面不改色,許哲很是敬佩。看來他的孝順,不是裝樣子。

  孫先生捧起了臭腳,同樣面不改色,仔細戳了戳。

  李綱疼得皺眉,「有些麻木、酸痛、腿腳無力。」

  他又替李綱號了脈,邊寫方子,邊囑咐道:「平日裡,多食用一些穀皮、糙米、大豆。」

  李安仁趕緊記下,許哲卻覺得奇怪,孫先生這是拿自己去衡量李少師。

  人老了,牙口不好,腸胃不好,吃穀皮、糙米,只怕要受罪。

  這是得了富貴病,平日裡吃的太好,缺少維生素B1。

  「多吃點動物肝臟,豬肝、羊肝。」許哲補充著,動物肝臟可以補維B。

  李安仁卻覺得許哲在罵人,於是看向了孫思邈。

  「阿哲說的沒錯,把藥箱拿來。」孫思邈取了銀針,替李綱針灸。

  針灸是慢活,晌午過去了才結束。

  李綱覺得舒坦許多,在李安仁的攙扶下,走了兩步。

  「先生醫術精湛,多謝了。」

  孫思邈擺了擺手,許哲幫著收拾藥箱。

  「先生,家中備了宴席,還請移步。」李安仁再度邀請他們去大房,李綱也期待的看來。


  「外婆,家中沒有準備午飯嗎?」許哲忍不住問道。

  這一聲外婆,徹底喚醒了李綱的記憶,「你是誰?」

  難怪陛下詢問他,是不是有一個孫女叫李柔?許駙馬管自己的兒媳叫外婆,這不得不令他多想。

  「阿翁,此乃我家長女李柔的兒子。」李夫人道。

  李綱立馬有些踉蹌,呔,當初自己在陛下面前,是何等的年老昏聵啊。

  他怒視著李安仁,「你早就知曉?」

  李安仁有些委屈,他也是這兩日見著許哲才知道,「父親,我近日才知道,二弟早就知道,卻瞞著您。」

  「阿翁,兄長對我家阿柔有意見,夫君這才隱瞞。「李夫人如實答道。

  李綱看向了許哲,「褚亮是你什麼人?」

  「家父涇陽縣男許青山,家母涇陽郡君李柔、師公褚亮大學士。」許哲如實回答,這下子,李少師腸子都要悔青了吧。

  明白了,全明白了,李綱實在無顏留下,「走。」

  經過封堵的院牆時,李綱怒道:」把這扇門砸開,去民部,將李安靜叫回來。

  家裡一個個都靠不住,他要是辭世,李家立馬得衰敗。

  他想想自己在朝堂上輕飄飄的一句附議,便覺得臊得慌。

  陛下長女的駙馬啊,竟然與自家有怨,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李安靜再次收到了家裡的傳喚,不禁火冒三丈。李暉到底在幹什麼,又要他回去平事o

  民部尚書對他都有意見了,一個員外郎,比尚書的事兒還多。

  回了李府,尚且沒來得及質問,便被侄子請到了書房外跪下。

  李安仁,是他的跪友。

  「兄長,發生了何事,我兒李暉呢?」李安靜一頭霧水。

  這麼大年紀,還享受到老父親的關愛,李安靜壓抑著怒火。

  「誰知道去哪兒鬼混,托你那位好外孫所賜,好生跪著吧。」李安仁閉了眼,不想理會這個比他還糊塗的弟弟。

  他本來對許家存了偏見,有所疏忽很正常。可李安靜,嫡親的閨女封了誥命,尚且不知,真是愚蠢。

  說李暉,李暉便到了。

  他一覺睡到大中午,餓醒的。

  在許家草草填飽了肚子,打算回家,卻發現沒有馬。

  於是厚著臉皮去大牛家借了一匹馬。

  大牛自是不肯借,但郭嬸看在李柔的面子上答應他。


  李暉快馬奔回家,卻發現許哲和孫神醫已經離開,李夫人讓他去主宅。

  兩家的院牆砸了一個大洞,他直接穿了過去,很快看到兩個老頭跪在書房的門口。

  情況很不對,他悄悄的逃跑,卻被兩個堂兄當場抓住。

  「逆子,我讓你好生招待孫神醫,你跑哪兒去了?「李安靜怒不可遏。

  李暉現在想來,昨夜就像一個殺紅了眼的賭徒,血本無歸。

  許哲這個臭小子啊,真是害人不淺。

  李暉老實的在他們中間跪下,他轉頭看向右手邊的老頭,」大伯,今兒您怎麼也跪下了啊。」

  他跪習慣了,能有大伯和阿爺陪著,跪得挺自在。

  瞧瞧兩位堂兄,他們就沒有資格跪拜。

  李安靜聽了這話,倒也不再責備兒子。

  李安仁看著這對不要麵皮的父子,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蹭蹭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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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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