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種地就是這樣的
第368章 種地就是這樣的
越王這些日子很不得勁兒,東宮總會送一些新奇的美食來。
當然不是給他的,而是獻給可愛的公主殿下。
但他的臉皮厚,硬蹭。蹭的多了,倒有些不好意思。
東宮出了一個跟竇掌膳一樣的廚子,一定是父皇賞賜給太子的,這也太偏心了。
太子很明顯在炫耀,他若是有了這樣的廚子,一定藏得嚴嚴實實,不讓父皇和皇祖父知道。
雖然少了太子爭奪竇掌膳,但李泰想的是,把這個廚子也奪過來。
於是乎,他向長孫皇后申請,去東宮上學。
陪太子讀書,還是太子的親弟,這樣的要求,其實有些僭越了。
孩子年紀還小,太子又是一副長兄的好模樣,皇后倒沒有想那麼多,「青雀,你兄長正在冬種,很辛苦的。」
如今宮裡宮外皆知,太子喜歡種地,準備給天下的農人一個榜樣。
大臣們為此十分的欣賞,多次誇讚太子,直言百姓有福。
「兒臣不怕辛苦。」李泰又道:「有一道題,先生們解不出來,我想去問問孔博士和於先生。」
想要做出拋物線的題目,沒人告訴9.8的數值,需要先推導重力加速度。
李泰的先生們想得禿了頭,也沒有解出來。
這個藉口很好啊,但騙不過皇后,「這兩位先生擅長經義、不擅長算術。」
就是嘴饞了而已,自家的女婿,去哪兒都有美食。
陛下嘴上罵著許哲不務正業,可往麗正殿來得更勤了。
皇后絞盡腦汁,想著哪位妃子還沒有雨露均沾,屬實改善了後宮的生存環境,以至於整個天下都在頌揚皇后的美德。
更多的女人,想上龍床,為陛下開枝散葉。
李泰堅持,「也許只是先生謙虛,他們其實擅長呢。」
太子的先生,肯定比自己的先生要高明,所以,東宮的先生一定不會頭禿。
「不准半途而廢,至少滿一旬。」長孫皇后可沒有將李泰一直留在宮中的打算,見一見稼穡之艱辛,以後治理封地,才能憐惜百姓。
「諾。」李泰正愁時間不夠,母后真是替他著想,一個月,怎麼都把廚娘找出來了。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李泰便在曹內侍的帶領下往東宮去。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大臣。今日是大朝會,官員們起得更早,有一些人路過東宮,往太極殿而去。
李泰進了東宮,不去太子居所,直奔左春坊的典膳局而來。
眾所周知,廚子的工作時間不固定。經營早點的得起早,販賣宵夜的,得熬夜。只經營中午一餐的,寥寥無幾。
李典膳來得很早,自從許馬來了之後,他對做菜更有熱情了,廚房裡面飄出了香味。
李泰徑直走到廚房,踮起腳往鍋里望。裡面堆滿了雞蛋,蓋著一些草,顏色很深,「這是什麼?」
「茶葉蛋。」李典膳如實道。
許駙馬薅了東宮侍講的茶葉,用來煮了雞蛋。太子說這是文曲蛋,沾染了讀書人的文氣,許馬卻堅稱,這就是茶葉蛋。
這個時候,能出現在此處的孩子,多半就是皇子。再觀他的體格,還有身上穿著的錦衣,李典膳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給我來兩個。」李泰絲毫不客氣,找了個凳子坐下,等待投餵。
李典膳不顧雞蛋的滾燙,替他剝掉了殼。曹內侍率先拿了一個,吃的津津有味。
這宮裡,可不止王內侍一個會試毒的,「越王殿下,安全,吃吧。」
李泰嘗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錯,塞入嘴裡咀嚼著。
「您慢些,喝點粥。」李典膳奉上了一碗粥,晶瑩剔透。
曹內侍先拿了勺子,嘗了一口,「安全。」
李泰白了他一眼,有理由懷疑,他是在報復自己。
李泰喝了一勺,「這是什麼粥?」
「銀耳粥。」
從司農寺「撿」回來的銀耳,許馬帶著太子去撿了好多東西回來,很多都製成了美食。
太子殿下吃過之後,罵司農寺的人,有眼無珠。
據說司農寺的官員,最近在彈劾太子和馬,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嚴懲。
許馬還說這銀耳不值錢,可以種。
李典膳是不相信的,許馬養尊處優慣了,吃銀耳粥還要放糖霜。瞧瞧面前這位王爺,不放糖,也吃得賊香。
「這些都是你做的?」李泰瞅了瞅,有打雜的宮人在,不確定是不是他。
「回殿下,是下官做的。」李典膳一點沒說謊,許馬只會做討好公主的美食,這些大鍋粥,全是他做的。
李泰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了人。其他的不說,這份早餐,足見此人很有廚藝。
可他有些疑慮,即使面前的男人不醜,但他還是覺得,更想要竇掌膳去越王府掌勺。
「你願不願...」
他正準備挖牆腳,卻見太子出現在了門外。
李承乾有些疑惑道:「青雀,你怎麼來了?」
李泰站起身,行了禮,「拜見太子,母后讓我來找於先生討教學問。」
於先生最近的火氣有些大,多一個人分擔也是好的。
李承乾正想著怎麼把李泰誆來受苦,沒想到他主動上門了,微笑著問道:「文曲蛋可好吃?」
「好吃。」李泰又吃了一顆雞蛋,吃東宮的美食,不心疼。
雞蛋而已,又不是美味的羊肉,李承乾請得起,他坐在了李泰對面,「給孤也來一份。」
李典膳給太子來了一份同樣的早餐。
太子比越王優雅得多,他舀了一勺銀耳湯,皺了皺眉頭,「糖霜。」
李典膳拿出一個竹筒,摳門地往碗裡倒了一點。
太子伸手搶過,使勁倒了些。
許馬真是造孽啊,給太子做了不良的示範,沒有糖霜,便吃不了銀耳粥了?
李泰打了個飽嗝,眼巴巴看著李承乾,「這是什麼?」
「銀耳粥配糖霜才好喝。」
李泰怒瞪著李典膳,這個人欺負他不會吃。哼,太子兄長在東宮吃糖,得讓父皇和母后知曉。
去年還在節衣縮食,喝著粟米粥,今年東宮竟然開始吃銀耳粥,不加糖還入不了口,奢侈。
「咱們的妹夫呢?」
這個妹夫,乃是許薇的兄長,李泰覺得有必要打好關係。
聽許薇和長樂總是誇讚許哲,李泰抱有很高的期待。
「太陽沒曬屁股,他不會起來的。」
李承乾與許哲相處的這些天,這個妹夫沒規矩還懶惰,偏偏父皇縱容他。
「太子,駙馬讓您趕緊去地里,要開始幹活了。」小圓子得了駙馬的命令,前來稟告。
這剛說了許哲懶惰,結果反而來催太子幹活,怎麼看,太子都在惡意中傷。
太子不喜歡許妹夫,李泰決定將許哲請去越王府,這樣許薇也會跟著去探望。
「他不吃早飯嗎?」李承乾不解。
往日,許哲一日三餐,餐餐都不能少,偶爾還有夜宵。
可憐他一國太子,以前也只有兩頓飯。
「駙馬說,今日不宜吃飯。」小圓子鼻子裡塞了棉花,說話嗡嗡的。
銀耳粥里放了糖霜,捨不得丟,李承乾趕緊把銀耳粥喝了乾淨。
「走吧,為兄教你種地。」李承乾往宮殿後面的田裡走,李泰亦步亦趨的跟上。
路上,李承乾堵住了鼻子,戴上了口罩。
而李泰,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又捂住,「什麼味兒?好臭。」
他的肚子裡忍不住有些翻湧。
「種田當然要施肥,青雀不會連這也不懂吧。」
其實他也不懂,於先生沒有教他。學種地,找儒家人,顯然拜錯了菩薩。
李承乾加快了步伐,一路上,有宮人蹲在地上乾嘔。
天可憐見,東宮的人,何曾做過如此埋汰的活。
許馬之前有多麼受人尊敬,現在就有多麼令人討厭。
只希望東宮的先生們,能把許馬趕出去,還他們一個乾淨的東宮。
李承乾終於知道,許哲為何說不宜吃飯。但他堵著鼻子,聞不到味道,完全不受影響。
身後的越王卻忍不住,在路邊吐了。
李承乾拍了拍越王,「青雀,你要習以為常,種地就是這樣的。」
「殿下,咱們回去吧。」曹內侍扶住了李泰,心有餘悸的看著前方。
「不行,一定要去。」李泰推開曹內侍,堅定的朝著前走,怎麼能被太子比下去呢。
這剛來就回去,怎麼跟母后交代,說好了一旬,必須堅持不懈。
曹內侍崇拜的看著越王,可李泰沒走兩步,又嘔了,「還不快將我扶回去,我再也不來東宮了。」
李承乾看著越王狼狽逃竄,哎,青雀還是太稚嫩。他來到田裡,只見許哲正與老農交談著。
這些老農來自長安縣的郊外,皆是種田的老能手。
許哲托人去長安縣衙,請牛衙役幫忙,找了這些人。
謝老農是其中的一員,當他聽到要去東宮種田時,覺得很是荒謬。
太子都要種田了,他們這些百姓豈不是要餓死。
但小牛乃是褚縣令的心腹衙役,應該不至於騙人,謝老漢很是忐忑的來了東宮。
當他看到田地里堆著的馬糞,羨慕的眼睛通紅,自家種地,何曾有過這麼富裕的肥料。
看樣子,太子真的很想種地。
接待他們的並不是太子,而是許馬。小牛衙役和許馬很熟悉,這讓他們很放心。
一提到種地,謝老農便滔滔不絕的講著。
許哲很是佩服這些老農,經驗十分豐富。他沒有什麼糾正的,只強調了一點,把地種規整些。
當今陛下會視察耕種情況,如果東一塊西一塊,跟狗啃的一樣,無法交代。
不僅要保證產量,還得要求美觀。不求他們能種出一句陛下好,至少得一行一行的,不能散亂。
「你們需不需要口罩?」許哲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布。
「不用。」貴人就是嬌慣,謝老農呼吸完全不受影響,他甚至有些陶醉。「許駙馬,我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許騎馬和藹可親,讓謝老農如沐春風,因此大膽了些。
牛禮道:「吞吞吐吐做什麼,趕緊說,別耽誤許駙馬。」
「我可否不要工錢?」謝老農有些不自信的說著。
牛禮斷然拒絕,「不行,怎麼能不要工錢呢?」
王衙役沒少和牛禮講,王家村的人在青山村幹活的滑稽故事,這是想破壞許馬的形象。
往大了說,乃是破壞東宮的形象。
東宮用人不給錢,這不是給太子惹麻煩嗎。
「聽他說完。」許哲道。
這個牛衙役,想報恩的心思昭然若揭。可許哲幫他,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草民可否要些馬糞,不要銅錢?」謝老農說完,其他的人同樣期盼的看了過來。
他們來此,沒打算要錢,這些貴人能賞口飯吃就不錯了。若是能找些馬糞回去,也不算白來一趟。
在村子裡,路上的馬糞,可是靠搶的。
這麼缺肥料的!許哲不知道太僕寺的馬糞有個什麼章程,他看向了遠處扭扭捏捏的李承乾,「太子,能給他們馬糞嗎?」
「當然能。」李承乾打著包票,「許哲,我們真要做這種事嗎?」
早知道種地,還要弄這麼污穢的事情,他才不願意種。
「當然。」許哲把手裡的叉子拋給了他,「你難道不想種出冠絕天下的麥子。」
那也只是麥子!李承乾草率了,以為聞不到味道就沒事。可看到肥料堆,便有些生理不適。
「那個白白的,還在動,是什麼東西?」李承乾很是認真的問道。
饒是許哲神經大條,也被他這愚蠢的問題弄得有些乾嘔。
「太子說沒問題,堆肥的事情拜託你們了。」許哲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糞堆。
終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廚房裡有隻蒼蠅都受不了,何況這樣艱巨的任務。
李承乾倒是鍥而不捨的詢問了謝老漢。
謝老漢如實回答,他卻嘔了。皇家的人啊,就是嬌貴。
貴人的早飯真是太好,這不是浪費糧食嘛,真是可惜了。
太子看著獨自逃跑的妹夫,踉蹌的追了上去。
「太子,你要習以為常,種地就是這樣的啊。」
李承乾尚未開口質問,便聽到了這樣的回答。
他怔怔的看著許哲,這話怎麼如此熟悉,迴旋鏢,扎得肚子又開始翻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