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只會寫名字，不算識字

  第366章 只會寫名字，不算識字

  少年們的目光十分堅定，就算有十萬大軍，也不能強迫他們回家。

  村長交代的任務沒有完成，絕不能半途而廢。

  再說了，這些人盯著村裡的車隊，很明顯想要瓜分物資。就算是李統軍的父親，也不能讓劉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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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道：「你們兩個識字的留下，其他人回去。」

  治理從突厥帶回來的人口，比滅亡突厥更難。可以想像，朔方等後方會缺大量的文職人員。

  這兩個小子十七八歲了，還算識字，正是上佳的人選。

  「我識字。」

  「我識字」——

  然後，每個人都叫嚷了起來，包括許大娘子。

  附近的人瞪眼看著他們，這是什麼村子，孩子全都識字？

  李靖看向了李陌，只見他很是謙虛的點了點頭。但實則很是驕傲，這就是青山村啊，不識字會被鄙視的。

  他的兒女全都識字，最厲害的還是小兒子李恆，在許哲的激勵下，無限接近第一名了。

  雖然還是很欠打，但比在三原老家強得多。

  李靖卻是不信的，吩咐道：「寫幾個字看看。」

  他們撿了石頭、樹枝，開始在地上寫字。

  「張敞、劉宇、陳安、楊一林、常勝、周濟、許蓉。」

  李靖念出了他們的名字，真是寫的又快又好。

  「真會寫啊。」健壯的騎士們發出了感嘆。

  這麼一比較，自家的孩子有些欠揍，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這麼優秀。

  正當一隊成員得意的時候，李靖將他們的名字擦了乾淨。「我念什麼，你們寫什麼。」

  他話音未落，只見劉宇寫了起來：我念什麼，你們寫什麼。

  李靖忍不住黑臉，而其他六位則有些傻眼，他們不會啊。

  李靖看明白了，這六個人只會寫自己的名字，許青山的閨女抄襲都抄不明白。倒是劉宇這個小子，真是一個可造之材。

  「只會寫自己的名字，不算識字。」李靖覺得青山村的人很是膚淺。

  許蓉等人臉色難看，所以，村裡的人會寫名字，在別人面前顯擺個什麼呢。

  張敞問道：「怎麼才算識字？」

  「至少會寫幾百個字，常用的字必須學會。」李靖對識字下了定義，這讓張敞等人很頹然。

  「原來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啊。」將士們發出了鬨笑，瞧他們胸有成竹的樣子，還真唬人。

  張敞等人很是羞愧，而劉宇則很是警惕，他還差得遠呢。

  李陌此時也很難堪，這些一隊的成員，肩負村裡的安全，的確比不上更小的孩子。

  「閉嘴，你們會寫自己的名字嗎？」李靖高聲呵斥，立馬鴉雀無聲。

  這些騎兵，識字的有，但是少數。會識字的人，不會嘲笑張他們。

  「劉宇，你留下，其他人隨李陌回去。」李靖下達了命令。

  「將軍，馬車是鄭護衛的，他們應該跟著押送，到了朔方再返程。」

  鄭鐵拳一直擰著眉頭，都準備割肉了，誰知道劉郎君如此仗義，立馬露出了笑臉。而一旁準備回家的護衛隊成員則臉色難看，跟著大軍走，不會被抓了，充當搖役嗎？

  「准了。」李靖又吩咐，「留一隊人護送他們，其他人出發。」

  大軍迅速集結，繼續向北。

  李陌等人帶了回程的乾糧，他將劉宇叫到一邊，將一個包袱鄭重的交到他的手上，「交給許參軍，莫要讓旁人知道。」

  劉宇接過包袱，「李叔放心，物在人在，物亡人亡。」

  李陌踢了他一腳，「你忘了許哲說的，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李尚書若要看，給他便是。」

  有一隊精銳騎兵護送，比青山村的小子們護送更安全。

  李陌目送車隊離開，不禁感嘆，多好的小子啊，可惜，他家只有一個閨女。

  想想劉聰那個小子，頭疼。先後腳跑去長安，以為他不知道，只是不願打擾他們罷了。木已成舟，為之奈何！

  李陌轉頭一看，「你這是幹什麼？」

  此時的張敞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今日的風頭，讓劉宇出完了啊。

  張敞道：「我回去之後，要去村塾讀書。」

  周濟大聲道：「同去。」

  「同去——」

  什麼顏面啊，通通都放下吧，在村里被鄙視不算什麼，在外面丟臉才可怕。

  與外人的哄堂大笑相比，孫監察的鄙視，實在有些微不足道了。

  吳小芸先生尚且不知道，一波大齡返校學子正在回歸青山村的途中。

  夏州，朔方城裡擺放著密密麻麻的軍營。

  作為偽梁的都城，朔方不僅沒有凋敝，反而成為了邊關重鎮。

  梁師都投靠突厥，向南劫掠，反倒讓朔方百姓得了安寧。再加上樑洛仁殺了梁師都投降，沒有遭到攻城的破壞，城裡井井有條。

  朝廷安排屯墾，但並沒有粟米可以收割。九月，關中府兵們才開始挖溝墾荒，準備冬種，其他時間全在訓練。

  許青山等人先是與突厥騎兵糾纏，其後又參與圍困朔方城。

  一走就是大半年了，好不容易平定了梁師都，卻並沒有得到撤軍的命令，只能繼續屯駐。

  今日，夏州城的大人物全部聚集在南城門。

  金河道行軍大總管柴紹、夏州都督竇靜，以及州城的官僚，各統軍府的統軍。

  許青山一個兵曹出現在這裡屬實有些另類，但夏州的官員們習以為常。

  誰都知道，許參軍乃是柴大將軍的座上賓。

  涇陽統軍府的軍隊與柴紹會合後，許青山與李德獎商議，將望遠鏡交給柴紹，才能發揮重要的作用。

  柴紹不負眾望，乾淨利落的打敗偽梁的野外部隊，以極快的速度圍困了朔方城。

  偽梁窮途末路，不足為懼。柴紹建議許青山將望遠鏡獻給陛下，這般利器，不該隱瞞。

  許青山同意了，這才派了張成回長安報功，順便回村看一看情況。

  「青山，何故如此緊張？」柴紹看向一旁的許青山，見他面色不好。

  「我父尚在考察他，因此緊張。」李德獎道出了原由。

  來的是兵部尚書李靖，乃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因此前來迎接。

  許青山怒瞪了他一眼，什麼考察？他們父子早就放棄了。

  但他給李德獎留著面子，沒有拆穿他。

  遠處有騎兵飛速的靠近，柴紹等人紛紛喊道：「李尚書。」

  李靖在他們的迎接下進了城，只是稍稍瞅了許青山和李德獎一眼，便與柴紹進入帥帳，商量起接下來的行動。

  商議完畢之後，李靖道：「某欲抽調涇陽統軍府的兵曹參軍隨軍，還請霍國公割愛。」

  「何不將涇陽統軍府全部帶上。」柴紹更加的大方。

  李靖搖了搖頭，「他們跟不上。」

  府兵的戰馬差遠了，只會拖累大軍的速度。

  柴紹當即應允，並讓李德獎和許青山進了帥帳。

  二人看著桌案上的望遠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李尚書慧眼如炬，早將他們看透了，這點小小的成績，不值得炫耀。

  「許兵曹，你去夏州軍營領一匹健馬，明日隨我軍出征。」李靖道。

  許青山愕然，怎麼還要將他綁上。

  「阿爺，這？」李德獎剛開口，便迎來了訓斥。

  李靖沉聲道：「軍中無父子。」

  「將軍，何故抽掉我軍兵曹。」如今許兵曹比李德獎這個統軍更令士兵尊敬，驟然離開，有傷士氣。

  「霍國公已應允，你莫非想要抗命？」

  李德獎還想力爭，許青山扯了扯他，其後拱手，「末將領命，敢問將軍，我兒許哲可好？」

  「好的很，如今乃是長樂公主之駙馬，恭喜許參軍了。」

  許青山如遭雷擊，他買個兒子，是為了承繼許家香火。當了駙馬，要住進公主府，陛下這是搶了他的兒子啊。

  這個臭小子，怎麼把公主給勾到手了。他自知村裡的小娘子配不上兒子，也不至於娶公主吧。

  李德獎瞅了一眼李靖，早提醒過他，許哲這小子不是池中物，被陛下捷足先登了吧。

  現在阿爺才想起來，要帶著許青山，親自教導。

  李靖當然看出李德獎的意思，他若是不低調行事，早被秦王府一脈嚴厲打擊了，還如何擔任滅突厥的主將。

  他跟柴紹不一樣，這位大唐第一駙馬可以不站隊，誰上位了都得敬著。

  平陽昭公主乃是第一位以軍功獲得諡號的公主，柴紹平滅了偽梁，亦是戰功卓著。

  而李靖呢，當時一個勁兒的向隋朝告發李淵，乃是罪臣。

  他後悔了嗎，有一點，但不多。當時乃是隋臣，告發逆賊，義之所在，只是沒想到，大唐最終會成事。

  這些年，他跟著河間王李孝恭，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然而卻一直得不到獨自領軍的機會，太上皇李淵防著他呢。

  許哲比他聰明，當了陛下的駙馬才是最正確的，娶了別家的女子，李世民不會放心。

  倒是把許青山招為學生，不會引起陛下的反感。馬的父親太過平庸，反而說不過去，李靖這才打算將許青山帶著，蹭一蹭功勞。

  「退下吧。」連日奔波，李靖也累了，讓許青山自己去消化。

  次日一早，李靖率領騎兵，直奔朔州馬邑，尋機突襲突厥王庭定襄。

  .

  柴紹則計劃領兵走西北方向，打擊忠於頡利的部落，將突厥人遷往夏州，由竇靜安置0

  劉宇等人來到朔方城時，許青山已經走了。

  他受到了青山村府兵們的熱烈歡迎，劉毅更是給他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阿宇，你在聞什麼？」

  劉宇低聲道：「您藏私房錢的地方暴露了。」

  劉毅緊緊捏著兒子的肩膀，笑道：「回頭再說，先把東西分了吧。」

  「不通知許叔嗎？」劉宇有些不解。

  「許兵曹跟李尚書建功立業去了，怎麼就你一個人來，我兒張敞呢。」張火長找了一圈，沒找到兒子，不由的發問。

  劉宇看了看這些叔伯們，有些不忍心，但還是如實道：「張叔，張敞不識字，被李尚書趕回去了。」

  「怎麼會，我兒會寫自己的名字。」張火長叫屈。

  「別笑了，周叔、常叔、陳叔、楊叔，你們的兒子都來了，全被趕了回去。只會寫名字，不算識字。」

  場面一度很尷尬，劉毅拍了拍劉宇，說什麼大實話，傷人，「別愣著了，快把信拿出來。」

  劉宇很聽話，把信分給了喜出望外的府兵們。然而他們拿著信，愣住了，他娘的，不識字啊。

  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劉宇，張火長很小聲的問道，「阿宇，幫我讀一讀。」

  於是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劉宇進去了營房，府兵們排隊進入。

  信很短，沒有浪費多少時間，但劉宇的目光，比孫監察更傷人。以至於他們領物資都有些興致缺缺，反倒把其他府兵羨慕的眼紅。

  「好刀啊，老吳的手藝又精進了。」顧火長試了試新刀，岔開了話題。

  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不會識字的皆是巡邏一隊的小子。他的兒子顧良，在他離開的時候，就認識了好幾十個字。

  一看自己的信，就是兒子寫的，沒有找人代勞。大家互相交流了一番，還有幾位也是這個字跡。

  顧良出息了啊，顧火長為了不打擊同僚，特意沒說。

  其實不用擔心，大兒子養廢了，還有小兒子和閨女，阿哲對男女一視同仁的。

  劉宇講了自己家的事情，劉毅不禁感慨，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

  女兒跟許家結親，還添丁了，小兒子跟李府兵家定了親。

  劉毅看向劉宇，「那你呢？」

  「阿爺若是不努力，我怕是娶不了妻。」劉宇開始雞爹了，誰不想要一個大將軍阿爺呢。

  瞧瞧阿姐要嫁去許家，阿娘面對許郡君，多卑微。

  雖然阿哲和許嬸不在乎這些，但自己應該要自強，不然會讓人看不起的。

  劉毅瞪大眼睛，大兒子看上了貴人家的娘子，「有多高？」

  「這一次打完突厥，您當個別將，勉勉強強能夠得上。」

  劉毅驚得站了起來，從隊正到別將，比許參軍還要爬得快。

  「咱們能不能降低要求，娶個門當戶對的不行嗎？」

  「非她不娶。」劉宇直勾勾盯著劉毅，「您是不是又去了勾欄瓦舍？」

  「丁校尉非拉著我去，阿宇，咱們娶丁家娘子好不好，也算高攀了。」劉毅道。

  丁校尉太照顧他，多次流露出這樣的想法，他有些推脫不過。

  劉宇氣得站起來，「你把我賣了？」

  「還沒有定，只是有意向。」

  「死了這條心吧。」劉宇憤然出了營帳，自家阿爺真是爛泥糊不上牆，還得靠自己。

  就他管不住腿，許叔為什麼不去勾欄，還是自控能力太差。

  劉毅追了出來，「喂，你去哪兒？」

  「找李統軍。」

  許叔走了，這東西只有交給李統軍。

  劉宇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他從未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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