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決戰

  第275章 決戰

  明軍右翼,被選為突破點地方,倉促地調動,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

  乃兒不花騎在雄健的烏孫馬上,看著越來越近、似乎搖搖欲墜的明軍防線,臉上露出了嗜血的獰笑。

  只要衝破這裡,就能攪亂明軍西線,就能為皇帝打開生路!

  然而,就在他的前鋒鐵騎踏入某個界限的剎那「轟隆隆隆!!!」

  天地間,驟然被一片連綿不絕的恐怖雷鳴所充斥!那不是幾十門炮,而是上百門火炮在同一剎那發出的怒吼!

  明軍右翼,那些看似倉促調動的車陣後方,乃至側翼的丘陵緩坡之後,整整一百多門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依次噴吐出長達數丈的熾烈火龍!濃密如牆的白煙瞬間將整個右翼陣地籠罩!

  實心鐵球劃破黎明的天空,砸入北元騎兵最為密集的衝鋒鋒矢前端和中部!

  碗口大的鐵球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所過之處,人馬俱碎,殘肢與內臟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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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人仰馬翻,鬼哭狼嚎!氣勢如虹的衝鋒陣型,仿佛撞上了一堵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無形死亡之牆!

  最精銳的「鐵鷂子」在實心彈面前如同紙糊,連人帶馬被轟成碎片。

  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

  四萬騎兵組成的洪流,前端被狠狠「削」去了一大塊,中後部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怎麼可能?!這麼多炮?!他們什麼時候布置的?!」乃兒不花被親衛拼死護著,一顆炮彈砸入大地,濺起的石塊將他華麗的頭盔打飛,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目眥欲裂,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瞬間變成修羅場的景象。明軍的炮火之突然,遠超他的預料!

  「太尉!衝鋒被阻!前軍損失慘重!」部將滿臉血污,驚恐來報。

  「不准退!衝過去!只要衝過去,他們的炮就沒用了!」乃兒不花不愧是老將,他知道,此刻停頓或後退,只會成為明軍火炮的活靶子,唯有趁著裝填間隙拼命衝過這片死亡地帶,才有生機。

  很快第二輪炮擊抵達,進一步致使乃幾不花的軍陣混亂,但兩輪炮擊已經是極限,最靠前的騎兵已經不足一里地。

  趁此混亂時機,早已運動到位的明軍左翼騎兵,在朱棣的親自率領下,自側後方狠狠插入了北元騎兵混亂的腰部!

  雖然只有六千騎,但他們的目的不是擊敗對手,而是擾亂對方的沖勢,要是放這四萬騎衝進軍陣,後果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正面的車陣逐漸穩定,後面的火銃手、弓箭手探出身來,對近在咫尺的敵軍進行抵近攢射!

  空中的熱氣球,此刻正將敵軍混亂的態勢、朱棣騎兵切入的位置,不斷反饋回地面,方便李文忠判斷局勢。

  乃兒不花的決死突圍,撞上了明軍精心準備的鐵壁,瞬間頭破血流。

  而此刻,駝山方向,察覺到西面炮聲震天的蠻子,驅使著部下,向明軍東、南陣地發起了更加不計代價的猛攻。

  但,已經遲了。

  東、南兩面,在頂住蠻子反撲的同時,徐達和馮勝幾乎同時下達了總攻命令。

  剩餘的火炮,將暴風驟雨般的炮彈,傾瀉向駝山北元守軍的每一處陣地、每一座營壘。

  左軍陣地,騎兵已至陣前。

  木質的盾車在披甲戰馬的猛烈撞擊下被撞得向後平移,連接處的鐵鏈繃得筆直;有的直接被撞碎,木屑紛飛。

  車陣後的長槍手咬緊牙關,將長槍從縫隙中狠狠刺出,洞穿馬腹,刺穿騎士。

  但洶湧而來的騎兵實在太多,太悍不畏死。

  不斷有北元騎兵在臨死前從馬背上躍起,撲入車陣之內,用彎刀、短斧與明軍士卒滾作一團。

  車陣終究是被撕開了缺口,源源不斷的鐵騎沖入軍陣之中,極具壓迫。

  「頂住!後退者斬!」

  各級明軍軍官嘶聲怒吼,勉強維持著陣線。火銃手和弓箭手也開始往後方撤退,由刀盾手上前

  頂住衝擊。

  但重甲騎兵的決死衝鋒何其可怕。

  這些重甲騎兵連人帶馬包裹在鐵葉之中,尋常箭矢、鉛彈難以穿透。他們硬生生在軍陣上撞出一個個缺口,後續的輕騎兵則如跗骨之蛆般順著缺口向內猛鑽。

  「乃兒不花這是拼了老本了!」李文忠在指揮台上看得分明,臉色鐵青。

  雖然炮火給敵軍造成了巨大殺傷,初步估計至少報銷了對方近萬騎,但剩下的三萬餘北元騎兵,尤其是其中近萬的重甲和精銳,依舊是一股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

  他精心布置的防線,在對方不計傷亡的猛攻下,已經開始動搖,右翼結合部數處出現了危險的凹陷。

  「左翼騎兵為何還不到?!」李文忠厲聲喝問。

  「報!燕王殿下所部已與敵騎側腰接戰!然敵騎數目遠超預期,且分兵阻攔,殿下正陷入苦戰,難以及時回援右翼!」

  「該死的!」李文忠一拳砸在木欄上。

  朱棣的六千騎兵雖然勇猛,但面對乃兒不花分出的近萬騎攔截,確實難以迅速突破。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他低估了乃兒不花壯士斷腕的決心和其摩下騎兵的韌性。

  此刻,天空中的兩架熱氣球也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危機。

  為了給地面提供更精確的指引,尤其是在右翼防線動搖的關鍵時刻判斷敵軍主攻方向,兩架氣

  球都冒險降低了高度,其中一架甚至降到了距地不足五十丈。

  「嗖!嗖嗖!」

  地面上,察覺到這「天眼」威脅的北元神射手,在軍官指揮下,集中了數十張強弓,對著那架較低的熱氣球吊籃拋射箭矢!箭矢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如同飛蝗般撲向空中。

  「鐺!噗!」

  一支箭矢擦著吊籃邊緣飛過,另一支則深深釘入了竹製的吊籃壁。吊籃內的觀察手和旗語手驚出一身冷汗。

  「快升高!快!」李兆在另一架較高的氣球上看到這一幕,心急如焚,拼命打旗語。

  然而,更致命的一擊來自地面一支精銳的北元小隊。

  他們顯然早有預謀,趁著前方戰事膠著,明軍注意力被吸引,一小隊約百人的北元騎兵,悄然繞到側翼,突然加速,直撲那架低空氣球的地面系留樁!

  守衛系留樁的明軍小隊猝不及防,雖拼死抵抗,但對方人數占優,又全是悍勇之輩,很快便不敵。

  「砍斷它!」帶隊的北元百夫長獰笑著,揮動沉重的戰刀,狠狠砍向那根維繫著熱氣球與地面連接的主系留繩!

  「繃!」

  令人心悸的崩裂聲響起,並非一刀兩斷,但堅韌的麻繩被砍開大半!高空中的氣球猛地一顫,吊籃劇烈搖晃。

  「繩子!繩子要斷了!」吊籃中的明軍士卒驚恐大喊。

  地面的北元騎兵揮刀再砍!與此同時,更多的箭矢射向吊籃和已受損的繩索。

  「繃一!!」一聲更大的脆響,主系留繩終於被徹底斬斷!

  失去了地面牽引的熱氣球,猛地向上一竄,隨後便在驟然增大的側風作用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開始不受控制地向東北方向飄去!

  吊籃中的士卒們驚恐地試圖操控燃燒器,但風向紊亂,氣球在空中劇烈旋轉、顛簸,迅速遠離戰場,消失在瀰漫的硝煙和晨霧之中,生死未卜。

  「不—!」李兆在另一架氣球上眼睜睜看著同袍遇險,目眥欲裂。

  但他此刻自身難保,因為更多的箭矢開始向他這架氣球招呼,他不得不下令升高,接著高空的風向向後撤退。

  地面上的陳明看到這一幕,心猛地一沉。

  一架熱氣球失去聯繫,另一架被迫後撤,空中偵察能力大打折扣。而此刻,右翼的危急並未解除。

  「報!右翼甲三區車陣被破!敵騎湧入!我軍正在肉搏堵截!」

  「報!敵軍後續騎兵正在向缺口匯集!」

  壞消息接連傳來。乃兒不花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他確實在明軍鐵壁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且這道口子正在被後續騎兵拼命擴大。

  李文忠臉色鐵青,但眼神依舊冷靜。

  他快速掃視戰場沙盤,對傳令兵喝道:「命令右翼丙區、丁區守軍,向甲三區缺口兩翼擠壓!

  用火銃、弓箭、乃至一切手段,封堵缺口,將湧入之敵圍死在陣內!讓他們有來無回!」

  「讓朱雀營打旗語命令燕王,不必與敵糾纏,立刻脫離接觸,向大營方向且戰且退,重整後再戰!」

  「立刻稟報大將軍,西線戰況激烈,乃幾不花主力已被我牢牢吸住,但防線承受壓力極大,請東、南兩面加緊攻勢!若有餘兵速來援!」

  李文忠改變了策略,既然敵軍已經沖了進來,便要把他們圍死在其中,一個不留!

  戰場西線,已完全陷入血腥的絞肉機狀態。

  雙方士卒的屍體層層疊疊,鮮血浸透了枯草,匯成涓涓細流。

  明軍憑藉車陣、工事和更為嚴密的組織,頑強地抵擋著北元騎兵一波又一波的衝鋒,但代價同樣慘重,不過也讓北元騎兵成功陷入其中。

  駝山主峰上,一直緊張觀察西面戰局的蠻子,看到了明軍右翼出現的混亂。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缺口快要打開了。

  「缺口快開了!乃兒不花太尉得手了!」他轉身,對早已等候在旁的傳令兵和一群頂盔貫甲的將領低吼,「按計劃!立刻行動!」

  他大步走到牛皮大帳前,掀簾而入。

  帳內,天元帝脫古思帖木兒已換上了一身普通千夫長的皮甲,但面色有些蒼白。

  他身邊圍著幾十名同樣換了裝束的貴族、大臣,以及幾名哭哭啼啼、還在手忙腳亂往懷裡塞金銀細軟的妃嬪。

  「陛下!時機已到!請速速移駕!」蠻子單膝跪地道。

  脫古思帖木兒慌亂地點頭,在幾名最忠心怯薛歹的攙扶下,跟蹌著向帳外走去。那些貴族大臣也連忙跟上。

  「快點!你們還在磨蹭什麼!」蠻子對著那幾個還在收拾財物的妃嬪厲聲呵斥。

  「太尉稍等,這顆寶石是陛下所賜————」一個妃子還想辯解。

  蠻子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拔出腰刀,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步上前,雪亮的刀光划過!


  「噗嗤!」

  那妃子白皙的脖頸,被一刀斬斷!鮮血噴濺,無頭的屍體軟軟倒下,懷中的珠寶散落一地。

  帳內瞬間死寂,只有濃烈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其他妃嬪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手裡的東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脫古思帖木兒渾身一抖,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蠻子收刀,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對剩下的妃嬪和所有人低吼:「想活命的,扔掉所有累贅,跟緊陛下!誰敢再拖延,延誤了時機,她就是下場!」

  再無一人敢耽擱。

  眾人在蠻子和他摩下最精銳的五千怯薛歹騎兵的簇擁下,倉皇衝出陣地,沿著一條小道向著缺口方向疾行而去。

  那裡,蠻子早已秘密準備了一條小道,並清理了部分障礙。

  五千鐵騎,護衛著北元小朝廷的核心,向著西面炮聲震天的方向亡命奔逃。他們將希望,寄托在了乃幾不花用鮮血撕開的那道缺口上。

  此刻,西面戰場。

  乃兒不花也看到了皇帝已開始突圍的旗號。

  他精神一振,但看著眼前依舊膠著慘烈的戰局,心卻在往下沉。缺口是打開了,但並不穩固,明軍正從兩側拼命擠壓,試圖重新合攏缺口。

  他的騎兵在缺口內外與明軍反覆拉鋸,每時每刻都在流血。

  「太尉!陛下已出谷!正向此處而來!」部將滿臉血污,急聲道。

  乃兒不花看了一眼東北方向隱約揚起的煙塵,一咬牙,做出了一個冷酷的決定:「傳令!阿魯台、也先不花兩部,繼續在此猛攻,不惜一切代價,拖住明軍!其餘還能動的人,隨本太尉,去接應陛下!」

  他這是要斷尾求生,留下至少一半人馬在此死戰,吸引明軍注意,自己則帶著最精銳的親衛和部分尚有戰力的騎兵,去與皇帝匯合,然後遠遁。

  至於留下的部隊能活下多少,已不在他考慮範圍。

  命令下達,戰場態勢再次微變。

  一部分北元騎兵攻得更猛,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而乃兒不花本人則率著約七八千騎,突然脫離主戰場,準備接應突圍而來的蠻子和皇帝。

  這一變化,立刻被高空僅存的那架熱氣球捕捉到。

  「敵軍分兵!約七八千騎脫離主戰場,向東北移動!」旗語迅速傳來。

  「乃兒不花要跑!?還是要接應什麼人?」李文忠瞬間明悟,又驚又怒,「北元皇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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